《寻月阑珊灯影中》燃香微凉

137、第 137 章 139.香

　　余师说的没错，阴差阳错间，懵懂的少女就这么动心了，怪不得她，也怪不得他。可继续拖延下去不讲清楚，真是他的不是了。
　　他斟词酌句，想着不如就借这个机会了。
　　“你可能听不进去，但我必须劝你一句：一心一意虽然是好事，但如果演变成固执、冥顽不化、死犟到底，不仅会把人吓跑，更让其他的人不敢接近。到最后耽误的不是别人，正是你自己呀。”
　　阿芷的心又被狠狠重锤好几下。
　　好吧。今天成功惹哭了个姑娘，还是哄不好的那种。
　　时意不畏惧刀光剑影的沙场，也能沉着应对金安城主残忍的执棋摆弄，可他哪儿经历过惹哭了女孩儿的可怕场面，这根本脱离了掌控，他无从下手。
　　女子就是这么可怕，比对付十只恶鬼、十个金安城主、十对左右孤护麻烦多了。
　　“哎——我的意思是。唉。我说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呢。”
　　烦躁，无名的烦躁。
　　他本该平静地把她推远，切断她的所有念想，然后彻底跟她断绝一切往来。三年幽闭中的磨炼，他以为足够平心静气应对任何局面了。可面对她，这个偏偏一棵树上吊死的薛芷兰，他再怎么深呼吸，也不能让翻滚的内心平静。
　　他张口，喉咙里发出的是孩子稚嫩的声音，与三重幻境的月下男子低沉嗓音完全不一样。
　　如果……能用那具身体、那张面孔、那副嗓音对你，不就没这么多麻烦了。
　　烦躁，真的烦躁。
　　但，必须得戳醒她。
　　“有一种人吧，也不知道是言情话本读多了还是怎么的，真的去相信天底下有什么，一见钟情、天作之合，明明不清楚对方到底是个什么人，还一眼认准了就不放，自以为非她不娶、非他不嫁。可你了解那个人吗？你知道他长相吗？你知道他的名字吗？你知道他是什么性格吗？你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吗？你知道他在想什么吗？你知道他面临着什么吗？你知道他是不是身处危险吗？自己一厢情愿的一股脑扎了进去，你知道他对你有意思，你就不放弃找他吗？”
　　字字如刀，割得阿芷浑身发抖。
　　他不忍心，还是缓和了些：“遇人不淑不是你的错。人生在世怎么可能事事称意？相亲嫁人，除了父母之命，也不容易一锤定音。你该做的就是想想清楚，也擦亮眼睛。该放下就及时放下。天涯何处无芳草呢？第一次踩进坑里，别人会觉得你涉世未深，愿意拉你一把。第二次第三次主动投坑，谁有空天天跟你后头规劝？”
　　“你——你在说什么呀！”
　　她眼中闪泪花了。
　　“别说了，别说了！”
　　一定刺痛了吧。只有你感觉到痛，痛到再也受不了，才会放手。
　　可我明明在刺你，为什么我也会觉得痛呢。
　　时意嘴上不松口：“我劝你及时止损，短暂疼痛终归有益。不管是居心不良骗你的，还是费劲心力求之不得的，还是根本就消失不见了的，都不是良缘。你要赶紧看清楚这点。”
　　阿芷张了张嘴，压抑了很久的眼泪一点点聚集成大滴大滴。眼泪一旦掉下第一滴，就会源源不断的涌出第二滴第三滴。从上到下全身的力气全部被水蛭抽干了一样，虚脱了身体沉沉蹲下，有气无力地把脸埋在双臂中。
　　时意紧抿着嘴唇。
　　拜托你快点清醒吧，薛芷兰。
　　“你——什么都不懂！”她喊得声嘶力竭。
　　到底是谁不懂呢？
　　“你是个好姑娘，只要肯耐心寻找，终能得一生所爱，白头到老不分离。但是在那人出现之前，拜托你擦亮眼睛，别再昏头涨脑的一口咬定了不放。”
　　小公子口干舌燥，很需要玉琴的七滤茶润喉。
　　“咳咳——你别哭啦。”
　　“你把话说得这么难听，还不让我哭？”
　　话已至此，他真的词穷了，他真的尽力了。
　　两人的争吵声音还是大了一些，吸引来了打扫院子的两个小厮和送水的丫鬟，趁机谁不想凑个热闹，便看到一小娃娃活生生气哭了个大姐姐。
　　“咦？你们姐弟俩怎么进了小厨房？知不知道这儿时专门为天字上房里的客人开设的？”
　　“听说张大厨有个表侄女和表侄子，最近借住在他家里，也挺会做饭，就是你俩吧？”小厮扛着笤帚准备赶人。
　　时意一个紧张，生怕被发现出了天字上房，再一看原来两个面生的下人，很可能是新招进来的，只听说了“天降神童”的威名，并没有亲眼看到他的长相。他今日穿着谢夫人亲手缝制的衣裳，并不是宫廷制式的华丽，自然被认作闯入后院贪玩的小孩了。
　　还好，还来得及挽救。
　　只不过薛芷兰再哭下去要招来更多人，恐怕牵扯出一连串的暴露。
　　那么问题来了，要怎么阻止女子哭泣？
　　丫鬟放下水盆，责备小孩子：“你也太不听话，怎么能欺负你姐姐呢？”
　　小公子举目四望，脑子飞速转动。
　　如果是余师在就好了，他哄女人总有招。可余师不在，现在要怎么办呢？
　　他叫住那个丫鬟，认真请教：“请问哭的声音大就占理吗？”
　　“那当然了啊。谁受了委屈不哭？谁哭了不是因为受委屈？”
　　小公子点头，双目如炬，冷静无比，酝酿一下：“哇——”
　　哭嚎从小娃娃的嗓子眼儿里迸发出来。他用袖子遮住脸，使劲儿揉搓眼睛，就算流不出泪来，也得给搓红了才算数。
　　“咦？这姐俩打架，到底是谁欺负谁？怎么姐姐哭了，弟弟哭得更大声？”
　　阿芷噎住，怔怔看着鬼哭狼嚎的小娃娃，这才反应过来闹出的动静太大，引来了不该来的下人。
　　小厮和丫鬟也一样困惑，看看逐渐小声啜泣的姑娘，再看看哀嚎到天崩地裂的小孩子，孰大孰小、孰对孰错，一眼便知。
　　丫鬟：“肯定是姐姐欺负弟弟吧？这么小一孩子，哪儿能打得过姐姐？”
　　小厮：“我看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