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月阑珊灯影中》燃香微凉

136、第 136 章 138.香

　　不等阿芷反驳，六殿下继续补刀：“我叫你不要再来，是因为城中危机四伏，城主本就对香缘楼严加看管，外面盯着我的各路人马不在少数，你最好不要跟我扯上关系。如果你还惜命，我真心劝你赶紧离开金安城吧。不该放在回忆里的人，就通通隔绝开。这才是保命的上策。”
　　阿芷不能每句都听懂，但已经被怼的回应不了。她想起来特意带来的糕点还没给他品尝，方才一直抓在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压碎了近一半。
　　环视四周，天字上房也没那么宽敞，堆满屋子的书卷、永远萦绕着的墨香、善乏可陈的奏折、看不懂的天书文字，一切都那么压抑，叫人窒息。
　　阿芷愈发喘不上气。
　　“记得你上次说，成天批阅卷轴眼睛都累花了，要不要出去走走？”
　　“什么？”
　　“你还是个小孩子呀，整天就这么忙，要是你长大了，还不得天天不睡觉批奏折？”她忙不迭想要逃离牢笼。
　　“我的身份特殊，不能随意走出香缘楼。”
　　“你瞧我给你拿的糕点，叫我给挤碎了。”阿芷苦笑，亦或者哭笑，“我想给你弄点新鲜的。”
　　“不行，万一——”
　　她就这么看着，再也忍不住，忽然眼睛泛了泪花，笑着轻轻耍个赖：“走吧，在这里呆久了好憋闷的。我今天来找你……是我眼花看错人啦，对不起。”
　　时意不敢随意离开城主圈定的位置，可他动了恻隐的心，薛芷兰心情起伏太大，不给她找个出口，怕她真要给憋疯。既然说要重做糕点，不如叫玉琴空出专供天字上房的小厨房，叫阿芷不受打扰地忙上一阵子。
　　远远听着小厨房里叮叮当当，烟雾缭绕，姑娘的背影不停忙碌着，好像手里刀子落下的速度越快，搅拌的面粉越多，或者多添加一罐蜂蜜，她就不去想那张银面具，心里也不会难过。
　　“殿下，薛姑娘她已经在里面整整两个时辰了。”余师不在，玉琴不敢自作主张，既然时意坚持不打扰，玉琴只好听命，“虽说小厨房是专门给六殿下用的，不会有其他人进入，可您允许一个外人在里面呆这么久，我怕会引得香缘楼里人注意。”
　　“有什么关系。我又没离开香缘楼，不算违抗城主命令。你不是也叫牡丹夫人这半日决不能来骚扰吗？我瞧着没有问题。”
　　玉琴心惊胆战。余师的银针定住了几名探子，可万一有隐藏很深没被发现的该怎么办。
　　再过一会儿，小厨房里的声音戛然而止，只有灶烟还在缓缓飘出。时意不慌不忙地踱着步子，带着些好奇，去看看阿芷究竟做了什么大菜。可他看见的是凌乱的灶台，不成型的糕点，双手沾满了面粉，蹲在角落里闷着脑袋的姑娘，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安慰。
　　“你做的这个，还能吃吗？”他捏着炸糊了的面团，小心翼翼发问。
　　“……不能了……”姑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篦子不成型的烂面团就像她一样可怜。
　　“你不会哭得把眼泪都揉到面团里了吧？”他哭笑不得，很想四两拨千斤，把气氛翻转过来。强行开的玩笑效果可想而知。
　　“我今天不会做菜了，我这就倒掉，你别吃了。”一脸憔悴的阿芷收回面团扔到一边，“不过我答应你，这一顿一定补上，下次给你做好的。”
　　时意偏偏不给她已经拿在手里的糊面团，阿芷强行两次抢不过来，气的她干脆不管，转身收拾灶台。时意一口口吃掉苦涩的咯嘣脆，点点头：“虽然不好吃，但不是不能吃。香缘楼的点心我吃了个遍，早就腻味了。说实话，刚才还挺期待你能做出什么来……算了，你今天可别做给我了，看这厨房这模样，我还真有点儿害怕你会炸掉灶台。以后想要亮一手，可得事先练好，心情也好一点，不然叫别人看了笑话，一旦传了出去，大概你也嫁不出去了。”
　　“你说什么？”姑娘一双哭到通红的眼睛抬起来，疲弱地盯着他。
　　不好，最后一句话说错了。小时意缩了缩脖子。
　　三重幻境，银月面具独占一席之地，居然还是比震霄国公主身份更重要的秘密。少女红扑扑的脸庞，水汪汪的眼睛，月光清冽，照的一清二楚，他都看到了。
　　——自小娘亲教导我，要嫁就嫁金安城人。
　　她的心思，他能不知道？
　　能把最后一句收回来就好了。怎么会说这种话刺激她呢？可不可以纯粹当个玩笑啊……别反应这么大。
　　“你刚才，最后一句话，说了什么？”
　　阿芷放下篦子，擦了擦眼泪，一步步走向小时意，吓得他连退数步：唔，姑娘啊，你这痛处也太容易戳中了。三年过去了，你个恋爱脑真没救的吗？
　　时意赶紧纠正：“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哎呀，我相信你的手艺啦，如果你发挥得好，肯定能嫁户好人家……”
　　咦？好像也不太对。
　　阿芷通红的眼眶里积攒了越来越多的委屈和气愤。
　　不好不好，又说错惹她了？
　　他慌不择舌，更正再更正：“呃，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不管你做饭手艺如何，唉，真正心仪于你的不会在乎那些啦，真心想娶你的才不管你做饭好不好……”
　　不管说者有心无心，反正听者有意。时意自顾自以为安慰有效，哪里晓得他自己已经乱倒一句比一句戳心窝，阿芷越听越崩溃。
　　“……”泪眼汪汪已经止不住了。
　　……薛姑娘，我真心夸你都不行了吗？哎。就不该提“嫁人”这种字眼。
　　“不听不听。”阿芷堵上耳朵，把一切声音隔在外面，要不是哭到没有力气，她早就抬腿逃掉了，还用得着听一个毛头小子的尖酸刻薄。
　　时意抬头看着空气，无力叹息：姑娘，三年前你我萍水相逢短短一场，你暗许的芳心，我怕我承受不了，你还是收回去好好保存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