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裁员计划》童安蚊

37、逆转

　　顾屿川走上高台的时候，大厅里的喧闹声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站在屏幕前面，背对着那些不断跳动的数字，面朝七十多个神色各异的面孔。

　　“各位。”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在你们投票之前，我想说几句话。”

　　“顾……陈先生！”
　　“他怎么上去了？”

　　几个女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天哪，是颜霸！他居然也在这里！”
　　“废话，之前不是就看到了吗，你眼瞎啊。”
　　“我知道他在啊，但我没想到他会站出来说话……他平时不是很低调的吗？”
　　“低调？他那张脸往哪一站都低调不起来好吧。”

　　岩安站在台下，听着周围的议论，这才意识到顾屿川在这群人里的影响力远比她想象的要大。
　　她之前只知道顾屿川是9号楼的人，和她不在一个部门，平时也没什么交集。但现在看来，他在公司的地位应该相当高。

　　“他是全球副总裁吧？”旁边有人小声说，“听说才三十出头就坐到那个位置了，能力很强。”
　　“能力强是一方面，长得帅是另一方面。”另一个人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酸味，“你没看公司内网上那个‘最想嫁的男同事’投票吗？他连续三年第一。”
　　“切，长得帅有什么用，还不是一样被裁。”
　　“你这是嫉妒。”
　　“我嫉妒他？我只是实话实说。都到这里了，就没有等级之分了，都是被裁的人。”

　　岩安听着这些话，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人群的反应。

　　确实，顾屿川站上高台之后，原本嘈杂混乱的大厅安静了不少。
　　那些刚才还在激烈讨论“该投谁”的人，现在都安静下来，等着听他要说什么。

　　他身上的领导者气场，让他不需要大声喊叫，不需要强调自己的身份，只要往那一站，自然就有人愿意听他说话。

　　当然，也有人不买账。
　　岩安注意到人群里有几个男人的表情很不好看，其中一个甚至小声嘀咕了一句：“又是他，什么时候都要出风头。”

　　旁边的人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小声点。

　　“怕什么，他又听不到。”那人撇撇嘴，“不就是长得帅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这种时候跳出来，说不定是想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帮那个……女的开脱呢。”

　　“你小点声，他跟洛克小姐好像是一起的。”
　　“一起的？什么意思？”
　　“就……昨晚他们住一个房间。”
　　“什么？！”

　　那人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引来周围几道目光。他讪讪地闭上嘴，但眼睛里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岩安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站出来帮她说话，是要承担风险的。
　　如果他的推理不能让大家信服，那他自己也会成为被怀疑的对象。
　　但他还是站上去了。

　　顾屿川没有理会这些议论，而是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瓶子，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这是今天早上在花园的喷泉里找到的。”他说，“里面残留的液体，和死者周明茶杯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什么意思？”
　　“周明是被下药的？”
　　“凶手用这个瓶子？”

　　顾屿川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凶手在昨晚凌晨两点左右，从西翼的药房里拿走了这瓶药。”他的声音平稳，“然后去了周明的房间，把药下在他的茶里。等周明失去反抗能力之后，凶手用匕首刺穿了他的心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
　　“作案之后，凶手从城堡的侧门出去，把药瓶埋在花园的喷泉里。这一幕，被一位失眠的玩家从窗户里看到了。”

　　人群里又是一阵骚动。

　　“谁看到的？”
　　“是谁？”

　　“布莱克先生。”顾屿川说，“也就是猎人亨利·布莱克。他可以作证。”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吴子强。

　　吴子强站在人群边缘，被这么多人盯着，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
　　“呃……对。”他清了清嗓子，“我昨晚确实看到有人从侧门出去，往花园走。但是太暗了，我没看清是谁。只看到那个人身形比较高，走路的姿势有点僵硬。”

　　“身形比较高？”有人问，“那能排除一些人吧？”
　　“没错。”顾屿川接过话，“根据布莱克先生的描述，凶手的身高应该在一米七五以上。”

　　他的目光落在岩安身上。
　　“洛克小姐的身高是多少？”
　　岩安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他的意思。“一米六三。”
　　人生第一次庆幸自己没有一米七，居然会是在这里……

　　大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一米六三？”
　　“那她不可能是凶手？”
　　“等等，布莱克先生说的是一米七五以上……”

　　顾屿川点了点头。

　　“没错。如果布莱克先生的证词属实，那么洛克小姐就不可能是那个在凌晨两点出现在花园的人。”
　　他转向理查德的方向。“格雷先生，你的身高是多少？”

　　理查德正端着酒杯，听到这话，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他笑着反问，但笑容里多了一丝僵硬。

　　“回答问题。”顾屿川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理查德的手指在酒杯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米七八。”他说，“但这不能证明什么。城堡里身高超过一米七五的人，少说也有三十几个。”

　　“你说得对。”顾屿川没有否认，“单凭身高确实不能证明什么。但是……”
　　他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张照片。

　　“这是我在东塔的书房里找到的。”他把照片举起来，“照片上的人，是十年前这座城堡的主人陈留。”

　　照片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清上面的内容：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城堡门口，旁边站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陈留有一个儿子。”顾屿川目光中带有审视的意味，“根据我找到的信件，这个儿子现在应该就在这座城堡里。”

　　大厅里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陈留的儿子？”
　　“他在我们中间？”
　　“是谁？”

　　顾屿川的目光再次落在理查德身上。“格雷先生，你的真名是什么？”
　　理查德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放下酒杯，把双手插进裤子口袋里，姿态看起来很放松，但岩安注意到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说，“我叫理查德·格雷，是个医生。这是系统给我分配的身份。”

　　“我问的不是系统给你的身份。”顾屿川往前走了一步，“我问的是你的真名。你在进入这个游戏之前，叫什么名字？”
　　理查德没有回答。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深处那种奇怪的光芒似乎更亮了。

　　“陈先生，你这是在转移话题。”他的语气变得冰冷，“我们在讨论的是谁杀了周明，不是我的身份。”

　　“这两件事是相关的。”顾屿川说，“如果你是陈留的儿子，你就有动机杀人。十年前你的父亲被害，十年后你借着这个机会来复仇。”

　　复仇？理查德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陈先生，你的推理很有意思。但你忘了一件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环，在空中晃了晃。

　　“系统可以查到每个人的个人信息。如果你怀疑我是陈留的儿子，为什么不让系统来验证？”

　　顾屿川的表情没有变化。“系统只能显示游戏内的身份信息，不能显示真实身份。”他说，“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一点，格雷先生。”
　　陈理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那你凭什么说我是陈留的儿子？”

　　“凭证据。”顾屿川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在东塔找到的照片，再次举起来。“这张照片是十年前拍的。照片里站在陈留身边的少年，当时大概十二三岁。”他的目光落在陈理身上，“十年后的今天，他应该是二十二三岁。但你看起来至少三十岁了。”

　　人群里有人小声议论：“对啊，年龄对不上。”
　　陈理的嘴角微微上扬。

　　“所以呢？这不正好说明我不是他儿子吗？”

　　“如果照片上的日期是真的，那确实对不上。”顾屿川说，“但我仔细看过这张照片。”
　　他把照片翻过来，露出背面。“背面写着一行字：‘理理十八岁生日，摄于海崖城堡’。”

　　大厅里安静了一秒。
　　“十八岁？”有人疑惑，“但照片上那个人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

　　“没错。”顾屿川点头，“这就是关键。照片上的少年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但实际上已经十八岁了。这说明什么？”

　　他看向人群。

　　老张最先反应过来：“说明那个孩子发育迟缓，或者有什么疾病，导致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很多。”
　　“正确。”顾屿川说，“如果那个孩子十八岁时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那么十年后的今天，二十八岁的他看起来可能只有二十出头。但如果他接受过某种治疗或者……改造，他的外貌可能会发生剧烈变化。”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陈理身上，“格雷先生，你今年多大？”
　　陈理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顾屿川，眼神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让我来猜猜。”顾屿川继续说，“你今年二十八岁。和照片上那个叫‘理理’的孩子，年龄刚好吻合。”
　　“这只是巧合，在场二十八的也有很多。”陈理的声音变得冰冷。

　　“巧合？”顾屿川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样东西，“那这个呢？”

　　是一枚徽章。
　　金属材质，上面刻着一个奇怪的图案——一只眼睛，眼睛中央是一个螺旋形的瞳孔。

　　“这是我在东塔书房的抽屉里找到的。”顾屿川说，“和信放在一起。”

　　他把徽章举高，让所有人都能看清。“这个图案，我之前在公司的内部资料里见过。它是Genesis项目的标志。”
　　Genesis项目！岩安紧盯着顾屿川手上的徽章。

　　“而你，”顾屿川的目光如刀锋般锐利，“你的领带夹上，有一模一样的图案。”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陈理的领口。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处别着一枚银色的领带夹。领带夹上，赫然刻着那只螺旋瞳孔的眼睛。

　　陈理下意识地伸手捂住领口，但已经太迟了。
　　“你是Genesis项目的人。”顾屿川一字一句地说，“而陈留，是Genesis项目的创始人之一。他的儿子，自然也会拥有这个徽章。”

　　大厅里爆发出一阵惊呼。
　　“他真的是陈留的儿子！”
　　“Genesis项目是什么？我怎么感觉跟不上他们对话的思路。”
　　“这个副本和现实生活里有关联吗？”
　　“我好像听说过陈留这个名字。”

　　陈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慢慢放下捂住领口的手，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不愧是顾屿川。”他的声音变得沙哑，“我早该知道，瞒不过你。”

　　他抬起头，眼睛里那种机械的光芒越来越亮。“没错，我是陈留的儿子。我叫陈理。”

　　大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他真的是陈留的儿子！”
　　“陈理……理查德……原来是这样！”
　　“凶手就是他！”

　　理查德，不，陈理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看着屏幕上的字，嘴唇微微颤抖，像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陈理先生。”顾屿川的声音很平静，“你还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陈理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始鼓掌。
　　掌声在安静的大厅里回响，显得格外诡异。

　　“了不起。”他一边鼓掌一边说，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但那笑容比之前更加扭曲，“陈先生，你的推理确实很精彩。但是你漏掉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什么问题？”
　　“动机。”陈理停下鼓掌，把双手背在身后，“你说我有动机杀人，因为我父亲被害，我要复仇。但是……”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岩安身上。
　　“如果我要复仇，我应该杀的是凶手，不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商人。周明和我父亲的死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杀他？而且还有管家？”

　　顾屿川也清楚，如果陈理真的是为了给父亲报仇，他杀的应该是十年前的真凶，而不是一个普通的商人。

　　岩安注意到，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除非……”她突然开口，“他们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她。
　　陈理也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洛克小姐，请继续。”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岩安走到高台旁边，和顾屿川并肩站着。

　　“周明的笔记本上写着，他怀疑我，想找机会和我谈谈。”她说，“但笔记本上还有另一条记录，被人撕掉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你们看，这里有撕掉的痕迹。”她把笔记本举起来，让大家都能看到，“有人在周明死之前，撕掉了笔记本上的某一页。”
　　“那一页上写了什么？”老张问。

　　“我不知道。”岩安说，“但我猜，那一页上写的内容，和真正的凶手有关。”
　　她转向陈理。“陈理先生，你昨晚去过周明的房间吗？”

　　陈理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右手微微握紧了。“没有。”

　　岩安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具体信不信，然后转向人群。“有没有人昨晚看到陈理先生离开过房间？”

　　人群里一片沉默。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我看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声音的来源。

　　是苏天一。
　　她穿着那件紫色的晚礼服，站在人群中央，表情复杂。

　　“昨晚凌晨一点左右，我去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她的声音冷静和清晰，“回来的时候，我看到格雷……陈理先生从他的房间里出来，往西翼的方向走。”

　　陈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的目光在苏天一和岩安之间来回移动，嘴角抽搐了几下。

　　“你们……”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疯狂，“你们什么都不懂。”

　　“那你来解释。”岩安说，“为什么你要杀周明？”
　　陈理沉默了很长时间。大厅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众人的呼吸声。

　　终于，他开口了。“我没有杀他，不过我猜测是因为他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

　　陈理抬起头，眼睛里那种机械的光芒越来越亮，几乎要溢出眼眶。
　　“他看到了我父亲留下的那份名单。”他的声音变得扭曲，像是有两个人在同时说话，“那份名单上，写着所有参与'Genesis项目'的人的名字。”

　　Genesis项目。
　　那是她档案里提到的项目。
　　那份她丢失了七年记忆的项目。

　　“Genesis项目是什么？”她问，声音有些发紧。

　　陈理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你不记得了吗，洛克小姐？”他的声音越来越扭曲，“你也是那个项目的一员。你们都是。”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这个游戏，这座城堡，这些怪物……都是那个项目的产物。”

　　他的眼睛完全被那种机械的光芒填满了，瞳孔消失了，只剩下两个发光的圆盘。
　　“而你们……”他的声音变成了刺耳的电子音，“都是实验品。”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皮肤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无数条虫子在爬行。

　　“快跑！”顾屿川猛地拉住岩安的手腕，把她往后拽。
　　大厅里瞬间陷入混乱。

　　尖叫声，脚步声，桌椅倒塌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岩安被顾屿川拽着往后退，眼睛却死死盯着陈理。
　　她看到他的身体在膨胀，皮肤在撕裂，一种蓝绿色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出来。

　　和那些怪物的颜色一模一样。
　　“他在变成怪物……”

　　顾屿川的手握得更紧了。
　　“别看了，快走！”

　　就在陈理即将完全变形的那一刻，系统的机械声音突然响起：

　　【检测到异常玩家】
　　【启动紧急隔离程序】
　　【倒计时：3……2……1……】

　　一道刺眼的白光从天花板上射下来，笼罩住陈理的身体。
　　他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然后整个人连同那道白光一起，消失了。
　　大厅里恢复了安静。

　　岩安站在原地，心脏还在剧烈跳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顾屿川的手还握在那里，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