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裁员计划》童安蚊

34、黎明

　　清晨六点整。

　　手环上的提示准时亮起。

　　【系统公告】
　　【夜间宵禁已解除】
　　【所有玩家可自由活动】
　　【第一次投票审判将于6小时后进行】
　　【请做好准备】

　　岩安揉了揉眼睛，从扶手椅上站起来。

　　她一整夜只是闭目整理思绪，并没有睡，但精神却出奇地好。的能量在她体内流转，让她感觉浑身充满力量。

　　沙发上，顾屿川还在沉睡。

　　他的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不再是那种吓人的苍白，但眼底的青灰色还没完全消退。

　　岩安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灰蒙蒙的晨光涌进房间，驱散了夜晚的阴冷。窗外是翻涌的大海，海浪拍打着悬崖下的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

　　“几点了？”

　　顾屿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岩安转过身。

　　他已经坐起来了，正揉着太阳穴，表情有些疲惫。

　　“六点。”岩安说，“宵禁刚解除。”

　　“我睡了多久？”

　　“大概五个小时。”

　　顾屿川“嗯”了一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他的动作比昨晚迟缓了一些，但整体状态看起来还算稳定。

　　“感觉怎么样？”岩安问。

　　“还行。”顾屿川走到窗边，和她并肩站着，“不用担心。”

　　他看了她一眼。

　　“你呢？昨晚睡的好吗？”

　　岩安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问。

　　“……算好吧。”她说。

　　顾屿川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转身走向衣架，拿起大衣披上，又把那条暗红色的领带系好。

　　“走吧。”他说，“去大厅看看情况。”

　　**

　　城堡的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长桌上摆着简单的早餐——面包、果酱、咖啡——但几乎没有人在吃。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紧张。

　　昨晚是第一个夜晚。

　　没有人知道凶手有没有再次动手，大部分的人选择了熬通宵。

　　“岩……洛克小姐！”

　　田惠子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她快步走过来，张燕跟在她身后，两人都还穿着女仆装，脸色有些苍白。

　　岩安注意到田惠子刚才的停顿。

　　“怎么突然叫我洛克小姐？”

　　田惠子愣了一下，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没收到信息吗？”她压低声音，“昨晚系统发了一条通知，说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必须用身份卡上的名字互相称呼。”

　　昨晚？岩安低头查看自己的手环，“什么时候发的？”

　　“大概晚上十点左右吧。”张燕接过话，“我们当时还在房间里整理东西，手环突然震了一下，上面就跳出这条规则。”

　　岩安回想了一下昨晚十点左右她在干什么。

　　那个时候，她正把手按在顾屿川的胸口上，忙着“吃火锅”。

　　难怪她没注意到。

　　“不按规定称呼会怎么样？有什么惩罚吗？”她问。

　　“会被电击。”田惠子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表情有些后怕，“我刚才差点叫你名字，话说到一半突然感觉手腕一麻，吓得我赶紧改口。”

　　“电击？”

　　“对，就是手环会放电。”张燕补充道，“不是很疼，但是那种麻酥酥的感觉很难受。而且系统说了，如果连续三次违规，惩罚会升级。”

　　“升级成什么？”

　　“不知道。”张燕摇摇头，“反正我不想试。”

　　手环上果然有一条未读消息：

　　【新规则生效】
　　【所有玩家必须使用身份卡上的姓名互相称呼】
　　【违规者将受到电击警告】
　　【连续三次违规将触发升级惩罚】
　　【请各位玩家注意遵守】

　　她划掉这条消息，抬起头。

　　“所以现在我得叫你艾米丽，叫你索菲亚？”

　　“对。”田惠子苦笑了一下，“虽然听起来很别扭，但没办法。”

　　张燕叹了口气。“这个游戏的规则真是越来越多了。”

　　岩安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系统强迫所有人用身份卡上的名字互相称呼，是为了让大家更深入地“扮演”自己的角色吗？

　　又或者是一场针对职场标签的心理凌迟——拙劣而直白的恶意，故意挑动这些习惯了用英文名互相称呼的，脆弱的精英优越感？

　　“你没事吧？”田惠子上下打量她，“昨晚我们好担心你……”

　　“我没事。”岩安说，“你们呢？”

　　“我们也没事。”张燕说，“就是一夜没睡好，总觉得外面有脚步声。”

　　“脚步声？”

　　“嗯，大概是半夜两三点的时候。”张燕压低声音，“在走廊里来回走动，走了好几趟。”

　　宵禁期间，所有人都应该待在房间里。如果有人在走廊里走动——要么是凶手。要么是有其他事情要做。

　　“你看清是谁了吗？”

　　“没有。”张燕摇头，“我们不敢开门。”

　　这时，老张从人群里挤了过来，脸色凝重。

　　“……你来了。”他显然也对这个名字有点头疼，此刻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老张朝大厅角落努了努嘴。

　　“今早发现的。又死了一个人。”

　　岩安的表情一变，真的按照顾屿川所预料的，又死了一个人。

　　“谁？”

　　“一个叫周明的男人。”老张说，“他的身份是商人，房间在西翼。今早仆人去送早餐的时候发现的。”

　　“死因是什么？”

　　“和霍金斯一样。”老张的声音很低，“心脏被刺穿，一刀毙命。”

　　岩安深吸一口气。

　　凶手果然在夜里动手了。

　　“现场保护了吗？”

　　“保护了。”老张说，“我让莫里亚蒂（大卫）和布莱克（吴子强）守在那里，没让其他人靠近。”

　　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同事的名字会如此抽象……

　　“好。”岩安点头，“我去看看。”

　　她转头看向顾屿川。

　　顾屿川正站在几步之外，和一个陌生的男人交谈。那男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长相颇为斯文，五官端正，说话时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微笑。

　　岩安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昨天霍金斯念名单的时候，她好像听到过这个人的名字。

　　沈逸舟。他的角色身份好像是记者。

　　之前在大厅里远远见过一面，没怎么注意。现在凑近了看，发现这人长得确实不错，有一种文质彬彬的气质。

　　她正想走过去，顾屿川已经注意到了她，朝她招了招手。

　　“可以过来一下吗？”他说，“有点事。”

　　岩安走过去，在顾屿川身边站定，打量了一眼沈逸舟。

　　“这位是埃德蒙·沈。”顾屿川介绍道，“身份是记者。他刚才告诉我一些有意思的事情，和你有关。”

　　沈逸舟笑了笑，赶紧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环，在岩安面前晃了晃。“洛克小姐，您和陈先生一样，称呼我为小沈就好。不知道您有没有注意过手环上的「任务」功能？”

　　岩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环，“没注意过”。

　　除了时间和系统公告之外，她确实没怎么仔细研究过这个东西。

　　“您点一下这里。”沈逸舟指了指手环侧面的一个小按钮。

　　岩安按下去。

　　手环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个人任务】
　　【任务内容：作为侦探，在72小时内找出真凶】
　　【任务奖励：存活】
　　【任务失败惩罚：死亡】

　　“这个我知道。”岩安说，“找出凶手，否则全员无法离开。”

　　“不，不是这个。”沈逸舟摇摇头，“往下翻。”

　　岩安往下滑动屏幕，下面还有一行字，字体小了一号：

　　【隐藏规则】
　　【每位玩家将在特定时间收到个人指令】
　　【指令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完成】
　　【未完成者将被系统判定为“违规”】
　　【违规惩罚：立即死亡】

　　岩安的表情变了。“个人指令？”

　　“对。”沈逸舟收起手环，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我今天早上收到了第一条指令……”看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指令让我去接触陈先生，”他看向顾屿川，“问他一些关于你的问题。”

　　岩安皱起眉头。“系统让你调查我？”

　　“不是调查，是‘接触并询问’。”沈逸舟纠正道，“具体措辞是这样的：‘接触维克多·陈，询问安妮·洛克的能力来源，并在一小时内完成’。”

　　“一小时？”

　　“对。”沈逸舟苦笑了一下，“我收到指令的时候是早上五点五十八分，宵禁还没解除。六点整宵禁一解除，我就立刻来找陈先生了。”

　　他摊了摊手。“不是我想打扰你们，是我不照做就会死。”

　　岩安和顾屿川对视了一眼。

　　“其他人也收到过这种指令吗？”岩安问。

　　“我不知道。”沈逸舟说，“但我猜应该是的。每个人的指令内容应该都不一样，取决于他们的‘身份’。”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是记者，所以我的指令是‘接触和询问’。如果是其他身份，比如医生、厨师、女仆，他们的指令可能是完全不同的事情。”

　　岩安想起了理查德·格雷。那个医生一直在试探她，问她的能力、问她的手指颜色变化。

　　难道他也是被指令驱使的？

　　还有昨晚张燕去给大家倒水，然后看到死亡的霍金斯。

　　“这就解释了很多事情。”顾屿川开口了，“为什么有些人会做一些看起来很奇怪的事，比如半夜在走廊里走动。”

　　“你是说……”

　　“凶手可能也收到了指令。”顾屿川看着岩安，眼神深沉，“系统指派他去杀人。”

　　沈逸舟的脸色变了，有道理！照理来说，大家现在都在一条船上，找出凶手应该不难，而且也没有理由去杀人。如果是系统逼迫的，那就能说得通了。

　　大厅里的喧闹声似乎远了一些。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环。如果有一天，系统给她下达一条她无法接受的指令，她该怎么办？

　　“沈先生。”岩安抬起头，“你完成任务了吗？问到你想问的了吗？”

　　沈逸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问到了一部分。”他看向顾屿川，“陈先生告诉我，他也不知道你的能力是怎么来的。”

　　“那你打算怎么交差？”

　　“如实汇报。”沈逸舟耸耸肩，“系统只要求我‘询问’，没要求我一定要问出答案。只要我完成了‘询问’这个动作，应该就算完成任务了。”

　　他看了一眼手环，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果然，任务状态变成‘已完成’了。

　　岩安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沈逸舟朝他们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岩安一眼。

　　这时在一旁等了一会儿的老张，看见沈逸舟，立马过来对岩安说：“我们抓紧时间快过去。”

　　顾屿川略有所思，“我就不和你们一起了，时间紧，我去查其他人。之后汇合汇总各自信息。”

　　**

　　西翼203房间。

　　门敞开着，大卫和吴子强站在门口，脸色都不太好看。

　　大卫看到她，微微点头，“你来了。”

　　“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大卫侧身让开，让她进去，“你自己看。”

　　岩安走进房间。

　　这是一间比顾屿川那间小一些的客房，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周明躺在床上。他的眼睛睁着，嘴巴微张，表情是一种僵硬的惊恐。胸口插着一把匕首。血已经干涸了，在白色的床单上形成一片暗褐色的污渍。

　　“死亡时间大概在凌晨两三点。”老张跟进来，站在岩安身边，“和索菲亚……她们听到脚步声的时间吻合。”

　　岩安蹲下身，仔细观察尸体。

　　匕首插入的角度和霍金斯那个案子很像——从上往下，大约45度。但有一点不同，周明的手腕上有淤青。

　　“他被按住过。”岩安说，“凶手先控制住了他，然后才下的手。”

　　“这说明什么？”老张问。

　　“说明他在死前是清醒的。“岩安站起身，“他知道凶手是谁，或者至少看到了凶手。”

　　“那他为什么不喊叫？”

　　“可能来不及。”岩安看向床头柜，“也可能是被堵住了嘴。”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茶杯，杯子里还有半杯已经冷掉的茶。

　　岩安拿起杯子，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甜味。

　　“这茶有问题。”她说，“可能被下了药。”

　　老张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

　　“凶手先用药让他失去反抗能力，然后再动手。”岩安放下杯子，“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他没有喊叫。”

　　她环顾房间，寻找其他线索。书桌上放着一本记事本，翻开着。

　　岩安走过去，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是周明的笔迹，记录着一些杂乱的信息：

　　【第一天 - 抵达城堡】
　　【霍金斯被杀 - 凶器是装饰用的匕首】
　　【怀疑对象：那个能吸收怪物的女人？太反常了】
　　【明天要找机会和她谈谈】

　　岩安的手指顿住了。

　　“那个能吸收怪物的女人”——说的是她。

　　周明怀疑她，想找她“谈谈”。然后他就死了。

　　“发现什么了？”老张凑过来。

　　岩安把记事本翻到那一页，递给他。

　　老张看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不太妙。”他压低声音，“如果这个记事本被其他人发现……”

　　“他们会认为我是凶手。”岩安接过话。

　　老张点头。

　　岩安把记事本合上，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这个东西，暂时不能让其他人看到。”

　　“你这样做……”

　　“我知道。”岩安打断他，“但现在不是讲道理的时候。投票审判还有几个小时，我需要时间找到真正的凶手。”

　　老张看着她，最终叹了口气，认同点点头。“小心点。”

　　**

　　从周明的房间出来，岩安在走廊里遇到了理查德·格雷。到现在她还是没能想清楚他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那个医生笑眯眯地站在走廊拐角处，像是专门在等她。

　　“洛克小姐。”他微微欠身，“早安。”

　　“你在这里做什么？”岩安警惕地问。

　　“我听说又有人死了。”理查德说，“作为医生，我觉得应该来看看，也许能帮上什么忙。”

　　“不需要。”岩安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理查德跟了上来。

　　“洛克小姐，我想您可能误会了。”他的语气依然友善，“我对您没有恶意，只是单纯对您的能力感兴趣。”

　　“我说过了，我没有什么特殊能力。”

　　“是吗？”理查德的笑容不变，“那些怪物是怎么消失的？”

　　岩安停下脚步，转过身。

　　“你到底有完没完，都说了那是游戏的机制。”

　　“游戏的机制？”理查德摇摇头，“不，洛克小姐。我是医生，我见过很多奇怪的事情。您的情况……不是普通的游戏机制能解释的。”

　　他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

　　“我注意到您的手指颜色变了。昨天还是青白的，今天却红润了很多。您一定在夜里补充了能量，对吧？”

　　“关你屁事！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想说的是，”理查德笑了笑，“您需要盟友。投票审判马上就要开始了，很多人都在怀疑您。如果您愿意和我合作。”

　　“不愿意。”

　　岩安转身就走。

　　“您会后悔的，洛克小姐。”理查德在她身后说，“在这个岛上，独行侠活不长。”

　　岩安没有回头。

　　**

　　回到大厅的时候，岩安把周明房间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想了想还是把那本记事本的事也说了。

　　顾屿川听完，眉头微微皱起。

　　“周明怀疑你，然后他就死了。”他说，“这个巧合太刻意了，凶手想嫁祸给你。杀掉一个怀疑你的人，让其他人觉得你在杀人灭口。”

　　岩安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还有四个小时就是投票审判了，这个人一定会在投票前就开始煽动大家情绪。”

　　四个小时。

　　找出一个隐藏在七十四个人里的凶手。

　　“我有个想法。”她说。

　　“什么？”

　　“张……索菲亚说，昨晚两三点的时候，她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岩安说，“如果我们能找到其他也听到脚步声的人，也许能缩小凶手的范围。”

　　顾屿川想了想，点头。

　　“可行。”他说，“分头行动？”

　　四个小时。

　　她必须抓紧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