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裁员计划》童安蚊

30、身份

　　城堡的大门缓缓打开。

　　从上一轮剩下的75个参赛者鱼贯而入。

　　城堡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阴森。

　　走廊里挂满了油画，画的都是一些阴郁的风景。暴风雨中的大海、枯萎的玫瑰、燃烧的房屋。烛台上的蜡烛发出摇曳的光芒，在墙壁上投下诡异的影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某种甜腻的香气。

　　“好阴森啊……”田惠子小声说，下意识地想靠近岩安，但却碰到了张燕。她抬眼去找岩安，看到她身边的人，有些迟疑。

　　“别怕。”张燕拍了拍她的手，没有察觉田惠子意外的神色，因为此刻她自己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这城堡真大。”林一奇四处张望，“光是这条走廊就有几十米长。”

　　“有钱人的房子就是不一样。”肖骁乐啧啧称奇，“这要是在现实里，得值多少钱啊。”

　　“你就知道钱。”林一奇翻了个白眼。

　　“钱是好东西啊。”肖骁乐理直气壮，“可惜，也不知道是不是还能出去花花钱，感受金钱的魅力。”

　　“这——求你盼盼好吧。”

　　“安静。”

　　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争执。

　　是大卫。

　　他站在走廊的尽头，看着墙上的一幅油画。

　　“你们看这个。”他说。

　　油画是有些奇怪，岩安走过去。

　　那是一幅人物肖像画。

　　画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黑色的西装，站在一扇窗户前。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但眼神却很冷，像是在俯视着什么卑微的东西。

　　画像下方有一行小字：
　　【陈留 1954-2014】

　　“这就是死者。”大卫说，“陈留。”

　　岩安盯着那张脸，心里泛起一阵奇怪的感觉。

　　很熟悉，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

　　“岩安？”老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什么。”岩安揉了揉太阳穴，“就是有点头疼。”

　　她把目光从画像上移开，继续朝走廊深处走去。

　　她不知道在她身后，顾屿川的目光也落在了那幅画像上。

　　他的眼神很复杂。

　　城堡的大厅很大，足以容纳上百人。

　　中央是一张巨大的长桌，上面摆满了银质的餐具和水晶杯。墙壁上挂着猎物的头颅标本——鹿、熊、狼——它们的眼睛在烛光下闪闪发亮，像是还活着一样。

　　75个人散落在大厅各处，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岩安站在大厅的角落里，观察着这些人。她注意到，人群自然而然地分成了几个小团体。

　　原本7号楼的人，老张、大卫、肖骁乐、林一奇、田惠子、张燕、吴子强。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彼此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们没有明显地聚在一起，但眼神交流不断，显然在默默沟通着什么。

　　原本9号楼的人，以顾屿川为中心，站在大厅的另一侧。他们对顾屿川明显很信任，有什么事都会先看他的眼色。

　　还有一些人，大概是两栋楼合并后才认识的。站在大厅中央，一脸茫然，不知道该加入哪个阵营。

　　“各位来宾。”

　　一个声音从大厅的尽头传来。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老人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个托盘。他的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但腰杆挺得很直，举止间透着一种老派的优雅。

　　“我是城堡的管家，霍金斯。”老人微微鞠躬，声音低沉而清晰，“欢迎各位来到海崖城堡。”

　　“您好，”苏天一上前一步，她的紫色晚礼服在烛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请问我们为什么会被带到这里？”

　　她的语气不卑不亢，既有礼貌又带着一丝质问的意味。俨然是她身份卡上“贵妇”的做派。

　　岩安看了她一眼。这个人……适应得真快。

　　“夫人。”霍金斯微微点头，“请容我解释。”

　　他走到大厅中央，扫视了一圈所有人，然后缓缓开口：“十年前的今天，这座城堡的主人，陈留先生，在这里被人杀害。”

　　嘈杂的议论声响起。

　　“杀害？”

　　“十年前？”

　　“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霍金斯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主人生前留下遗嘱，”他继续说道，“要在他去世十周年的这一天，邀请各位来到这座城堡。”

　　“等等。”肖骁乐举起手，一脸困惑，“我们是被‘邀请’来的？这破系统！我们明明是被裁了，然后就来了这个鬼地方！”

　　“这位无礼的少爷。”霍金斯看向他，语气恭敬但眼神冰冷，“邀请函十年前就已经发出了。只是……收信人一直没有收到而已。”

　　“什么意思？”

　　“意思是……”霍金斯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各位的到来，是命中注定的。”

　　大厅里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这老头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什么命中注定都来了。”林一奇小声嘀咕。

　　“嘘。”田惠子拉了拉他的袖子，担心会触怒这个一看就是系统NPC的人，小心叮嘱，“别乱说话。”

　　“主人在遗嘱中写道，”霍金斯继续说，“他相信真正杀害他的凶手，就在今天被邀请来的客人之中。”

　　此话一出，大厅里炸开了锅。

　　“凶手在我们之中？”
　　“这什么意思？”
　　“这烂系统不搞末位淘汰了，开始搞剧本杀了？”

　　“肃静！”霍金斯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请各位冷静！”

　　喧哗声渐渐平息。

　　霍金斯扫视了一圈众人，继续说道：“主人希望各位能在这座城堡里找出真正的凶手。为此，他留下了丰厚的遗产作为奖励——找出凶手的人，将继承他全部的财产。”

　　“全部的财产？”肖骁乐眼睛一亮，“有多少？”

　　“菲利普少爷。”霍金斯看向他，“作为主人的远房侄子，您应该知道陈留先生的身家。”

　　“我？”肖骁乐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在这个游戏里，他的身份是陈留的“远房侄子”。

　　“呃……我当然知道。”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副纨绔子弟的做派，“伯父的身家，少说也有几十亿吧。”做人，就要梦想大一点！

　　“是的。”霍金斯点头，“准确地说，是三百七十亿。”

　　大厅里一片哗然。

　　三百七十亿？这通货膨胀！

　　“不过。”霍金斯的语气突然变得冰冷，“如果在72小时内无法找出凶手，所有人都将被困在这座岛上，永远无法离开。”

　　“什么意思？”有人问，“永远无法离开？”

　　“这座岛与外界完全隔绝。”霍金斯说，“没有船只，没有通讯设备，没有任何离开的方法。唯一的出路，就是找出凶手。”

　　“这不可能！”一个中年男人站出来，满脸愤怒，“你们不能这样困住我们！你这是非法拘禁！”

　　岩安看了他一眼，这是一个陌生面孔，能说出这样的话，难道又是一个NPC？现在所有的任何一个公司职员，都不可能还在天真地说“非法拘禁”，这个系统都“非法杀人”多少了。

　　“律师先生。”霍金斯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在这座岛上，没有‘法律’这个概念。只有规则。”

　　“什么规则？”

　　“游戏的规则。”霍金斯打断他，“从现在开始，游戏正式开始。”

　　霍金斯说完，从托盘上拿起一个小铃铛，轻轻摇了摇。

　　叮铃。

　　清脆的铃声在大厅里回荡。

　　然后，从四面八方涌出了一群穿着黑白制服的仆人。

　　他们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杯杯冒着热气的茶。

　　“请各位享用。”霍金斯说，“这是城堡特制的欢迎茶，可以驱散旅途的疲惫。”

　　仆人们穿梭在人群中，把茶杯分发到每个人手里。

　　岩安接过茶杯，低头看了一眼，茶水是深褐色的，散发着一种奇特的香气，像是混合了某种香料。

　　“这茶安全吗？”林一奇凑过来，小声问。

　　“不知道。”岩安摇头，“先别喝。”

　　“我也这么想。”他们把茶杯放在一旁，假装喝了一口。

　　但岩安注意到，大厅里很多人已经开始喝了，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很紧张的人，似乎想用热茶来缓解情绪。加上经过上一轮接力赛比赛，跑了这么久，大家都很口渴。

　　“各位。”霍金斯的声音再次响起，“现在，请允许我介绍一下在座的各位。”

　　他从托盘上拿起一张纸，开始念名字。

　　“洛克侦探，安妮·洛克小姐……”

　　岩安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这是在叫她。她举起手，示意自己在这里。

　　“陈侦探，维克多·陈先生……”顾屿川站在人群边缘，微微点头。

　　“哈里森警探，威廉·哈里森先生……”老张举起手。

　　“莫里亚蒂先生，文森特·莫里亚蒂。”大卫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霍金斯继续念下去，把所有人的名字和身份都念了一遍。

　　岩安一边听，一边在脑子里整理着这些信息。

　　侦探，警探，情报贩子，厨师，猎人，富商之子，女仆，商人、律师、医生、记者、画家、音乐家、园丁、马夫、管家的助手……

　　各种各样的身份，组成了一个复杂的人物网络。

　　“以上就是各位的身份。”霍金斯念完名单，把纸收起来，“现在，请各位自由活动。城堡对所有人开放，除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阴沉。“东塔。”

　　“东塔是什么地方？”有人问。

　　“十年前，主人就是在东塔被杀害的。”霍金斯说，“那里已经被封锁，任何人不得进入。”

　　“为什么？”

　　“因为……”霍金斯的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那里……不安全。”

　　霍金斯说完，转身走向楼梯。“如果各位有任何需要，可以找城堡里的仆人。”他头也不回地说，“晚餐将在六点整开始，请各位准时到大厅集合。”

　　他的身影消失在二楼的走廊里。

　　大厅里又陷入了一片喧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在闯关系统吗？为什么又到这里来了？”
　　“我们真的被困在这里了？”
　　“凶手就在我们之中？谁是凶手？”
　　“冷静点，都冷静点！”
　　“这都是些什么啊？裁员为什么还要搞这么多！”
　　“陈留是谁啊？为什么我们都有英文名字，这个主人却没有？”

　　岩安没有参与这些讨论。她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靠在墙上，开始整理刚才获得的信息。

　　72小时，找出凶手，否则全员无法离开。

　　凶手隐藏在75个人之中。
　　每个夜晚，凶手可以杀一个人。
　　每12小时，进行一次投票审判。

　　这个游戏的核心是找出凶手。但问题是怎么找？

　　“在想什么？”

　　岩安转头，看到顾屿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边。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和她保持着一臂的距离。

　　“在想怎么找出凶手。”岩安说，“你呢？”

　　“我在想另一件事。”顾屿川看着大厅里乱成一团的人群，眼神深邃。

　　“霍金斯说，凶手就在我们之中。”他说，“但他没说，凶手是‘被选中’的，还是‘一开始就是’。”

　　岩安愣了一下，这什么意思？她翻着白眼想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

　　如果凶手是“被选中”的，那就意味着，75个人里有一个人在进入游戏的时候被系统随机指定为凶手。这个人本身可能是无辜的，只是被迫扮演凶手的角色。

　　但如果凶手是“一开始就是”的，那就意味着，十年前那起谋杀案的真正凶手，就在这75个人里。

　　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他是什么脑回路，怎么想到这个上面去的？“你觉得是哪种？”岩安问。

　　“不知道。”他说，“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不管是哪种……”顾屿川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凶手今晚一定会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