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驯》茶祝今宵

5、第 5 章

　　夜色已深，林溪坐在桌前，将白日里初选的细节一一道来。

　　“他说麒麟藤的时候，我差点露馅。”林溪低声道。

　　萧烬卧在房间角落的草席上，这是林溪傍晚冒险将他“借出”兽苑的理由，谎称需要马驹帮忙驮运草料。

　　林溪换了个话题：“群兽辨识，我该怎么办？我从未学过这门技艺。”

　　萧烬划道，守护者一族天生与兽类亲近，能感知它们的气息变化。你只需静心感应，便能分辨哪些是变异体。

　　“可我根本不知道如何‘静心感应’。”林溪苦笑，“我祖父从没教过我这些。”

　　因为你血脉未醒，萧烬划道，今夜，我教你。

　　林溪一怔：“怎么做？”

　　萧烬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低头，用鼻尖碰了碰她的手背，然后示意她伸出手掌。

　　林溪照做。

　　萧烬的蹄尖轻轻点在她的掌心，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接触点涌入手掌，沿着手臂向上蔓延。

　　“这是……”

　　别抗拒，萧烬用眼神示意她放松。

　　林溪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那股热流在她体内流转，最后汇聚在胸口。

　　她感到心脏跳得极快，仿佛要冲破胸腔。

　　与此同时，一些模糊的画面开始在脑海中闪现——

　　森林深处，月光洒在溪水上；一个青袍老者站在山崖边，身边环绕着各种灵兽；火光冲天，惨叫声此起彼伏……

　　“祖父……”林溪喃喃道。

　　画面骤变。

　　黑暗的地窖，铁链摩擦的声音，一双金色的眼睛在阴影中闪烁，充满痛苦和愤怒……

　　“萧烬？”

　　林溪猛地睁开眼，额上已是一片冷汗。

　　萧烬收回蹄尖，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刚才那些……是什么？”林溪声音发颤。

　　记忆碎片，萧烬划道，我的，或许也有你祖父的。血契相连，我们的记忆偶尔会交错。

　　“那地窖……”林溪不敢说下去。

　　萧烬别开视线。

　　气氛忽然变得沉重。

　　林溪看着萧烬，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这头神兽的了解少得可怜。

　　她只知道他叫萧烬，是麒麟，被人暗算重伤失忆。但他经历过什么？

　　为何会被囚禁？

　　“你……”林溪刚开口，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二更天了。

　　萧烬抬头看向窗外，耳朵微动。他迅速划出字迹：有人来了。

　　林溪立刻吹灭油灯，房间陷入黑暗。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院门外。

　　接着是敲门声，不轻不重，却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林溪姑娘，睡了吗？”是赵管事的声音。

　　林溪与萧烬对视一眼，后者迅速退到房间最暗的角落，卧下，收敛所有气息。

　　“来了。”林溪应了一声，整理好衣襟，走去开门。

　　门外站着赵管事和两名黑衣护卫。

　　赵管事脸上挂着笑容，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房间。

　　“这么晚打扰，实在抱歉。”赵管事道，“只是司里出了点事，需要查问所有今日参加过初选的学徒。”

　　“什么事？”林溪让开门，“进来说吧。”

　　赵管事走进房间，两名护卫守在门外。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的“马驹”身上。

　　“这是……”

　　“我从兽苑借来的，”林溪平静道，“明日要驮运一批草料去西苑，提前带回来喂些精饲料。”

　　赵管事点点头，似乎并不在意。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在桌上摊开。

　　“这是复选的场地图，”他指着图纸上的标注，“三十头灵兽会分置在十个区域，每个区域三头。你需要在一炷香时间内，找出其中三头变异体，并在图纸上标注出来。”

　　林溪仔细看着图纸，发现每个区域都有编号，但灵兽种类并未标明。

　　“变异体有何特征？”她问。

　　“这就是考验所在。”赵管事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变异体可能外形与普通灵兽无异，但气息、习性、甚至攻击方式都会有细微差别。需要靠驯兽师的感知力和经验来判断。”

　　他收起图纸，又道：“另外，复选规则有变。不再是单独考核，而是所有通过初选的学徒同时进入场地，各自寻找变异体。谁先找到三头并标注正确，谁就胜出。”

　　林溪心中一凛。

　　同时进入？这意味着不仅要比拼辨识能力，还要提防其他学徒的干扰甚至抢夺。

　　“这规则……似乎与往年不同。”她试探道。

　　“是大司兽新定的。”赵管事淡淡道，“他说，真正的驯兽师不仅要懂兽，还要懂人心。御兽司不需要只会驯兽的呆子。”

　　说完，他深深看了林溪一眼：“好好准备。大司兽对你期望很高。”

　　送走赵管事，林溪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舒一口气。

　　萧烬从角落走过来，用鼻尖碰了碰她的手。

　　他在担心。

　　“我没事。”林溪走回桌边，重新点亮油灯，“只是这规则……明显是针对我设的。”

　　测试，萧烬划道，他想看你在压力下的真实能力。

　　“那我要不要故意失败？”林溪皱眉，“若我表现太好，他必会认定我是守护者。”

　　萧烬划道，你今日初选的表现，已超出低等学徒。再故意失败，反显可疑。

　　林溪沉默。

　　复选前夜，御兽司藏书阁。

　　林溪借口查阅典籍，悄悄溜进了这座三层木楼。

　　阁中藏书万千，大多是驯兽相关的古籍，平时少有人来。

　　她按照萧烬的指示，找到第三层最角落的书架。这里堆满了积灰的卷轴，大多是些冷门记载。

　　“《异兽志·残卷三》……”林溪低声念着卷轴上的标签，小心翼翼地将它抽出来。

　　这是萧烬让她找的。

　　他说，麒麟一族的部分传承记忆告诉他，这本书里可能有关于守护者能力的记载。

　　卷轴展开，纸张已经泛黄发脆。

　　林溪屏住呼吸，借着窗外的月光细细阅读。

　　“……林氏一族，守护麒麟三百载。其血脉有异，腕生青纹，形似幼兽。此纹乃契约之印，亦为力量之钥……”

　　林溪心跳加快，继续往下看。

　　“……守护者之血，可愈神兽之伤，平反噬之痛。然血脉未醒者，其力不显。觉醒之法有二：一曰生死危机，潜力自现；二曰神兽精血，强行激发……”

　　生死危机？神兽精血？

　　林溪正想细看，楼梯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迅速卷起卷轴，塞回原处，然后闪身躲到书架后面。

　　来人是两个年轻驯兽师，穿着中阶制服，边走边低声交谈。

　　“你听说了吗？西北兽苑那边，昨晚又出事了。”

　　“又是什么灵兽暴动？”

　　“比那严重。三栏附近，死了两头巡夜犬，尸体干瘪，像是被吸干了精气。”

　　“什么？！难道是……”

　　“嘘！小声点！赵大人严令不许外传，违者重罚！”

　　两人声音渐低，匆匆取了本书就离开了。

　　林溪从书架后走出，脸色苍白。

　　复选场地设在御兽司最大的训练场。

　　场地被划分为十个区域，用高高的木栅栏隔开。

　　每个区域里都关着三头灵兽，种类不一，从最温顺的草食兽到最凶猛的肉食兽都有。

　　二十名通过初选的学徒站在场地入口，每人手中拿着一份图纸和一支炭笔。

　　赵衍和其他几位高阶驯兽师坐在观礼台上，目光如炬。

　　周海站在林溪斜后方，压低声音道：“林大小姐，今日可没有大司兽给你特权了。祝你好运，别被哪头灵兽叼了去。”

　　林溪没理他，注意力全在手中的图纸上。

　　十个区域，三十头灵兽。

　　要在这些兽类中找出三头变异体，无异于大海捞针。

　　“规则都清楚了？”赵管事高声问道，“一炷香时间，找出三头变异体并标注位置。可以互相干扰，但不能故意伤人，违者取消资格。现在——开始！”

　　香被点燃。

　　学徒们蜂拥而入。

　　林溪没有急着冲进去，而是站在原地，闭上眼睛。

　　她回想着昨夜萧烬引导她感应血脉的感觉，试图寻找那种与兽类共鸣的状态。

　　起初什么都没有。

　　周围是学徒们的奔跑声、灵兽的嘶吼声、还有观礼台上的议论声。
　　嘈杂的环境让她难以集中精神。

　　忽然，腕间胎记微微发烫。

　　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感知从心底升起，像是无形的丝线，从她体内延伸出去，连接到场地中的那些灵兽身上。

　　她“看”到了，那是种一种奇异的感觉。

　　三十头灵兽，大部分气息平稳，如同平静的湖面。

　　但有三处，气息异常紊乱，像是湖水中混入了污浊的泥浆，不断翻涌。

　　区域三，第二头，灰色斑纹豹。
　　区域六，第一头，赤瞳山猫。
　　区域九，第三头，铁甲犀牛。

　　林溪睁开眼，毫不犹豫地朝区域三走去。

　　她刚标注完第一头变异体，周海就拦在了面前。

　　“这么快就找到了？”周海皮笑肉不笑，“该不会是瞎蒙的吧？”

　　“让开。”林溪冷冷道。

　　“我要是不让呢？”周海挡在通往区域六的路上，“林溪，我劝你识相点。这场复选，你不可能赢。”

　　林溪不想理会周海的挑衅，她转身朝区域九跑去。

　　铁甲犀牛所在的区域在最深处。

　　林溪赶到时，已经有几个学徒在那里徘徊，试图分辨哪头是变异体。

　　三头犀牛外形几乎一模一样，都是灰褐色的厚重皮甲，粗壮的四肢，低沉的眼眸。

　　但林溪的感知告诉她，是最右边那头。

　　她正准备试探上前，身后忽然传来惊呼。

　　“小心！”

　　林溪回头，看见区域六的方向，那头赤瞳山猫不知何时冲破了铁栅栏，正朝她这边狂奔而来！

　　它的眼睛赤红如血，口中涎水滴落，在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变异体发狂了！

　　“快拦住它！”观礼台上，赵管事急声喝道。

　　几名护卫冲进场内，但山猫速度太快，转眼就冲到林溪面前。

　　林溪本能地后退，却撞在铁甲犀牛的栅栏上。

　　栅栏摇晃，最右边那头犀牛被惊动，发出低沉的吼声。

　　前有山猫，后有犀牛。

　　进退两难。

　　危急关头，林溪忽然感到腕间胎记剧烈发烫。

　　一股温热的力量从那里涌出，流遍全身。

　　她本能地抬起手，对着发狂的山猫，低喝一声：“滚开！”

　　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赤瞳山猫猛地刹住脚步，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和……恐惧？

　　它盯着林溪，准确地说，是盯着她手腕上散发微光的胎记，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呜咽。

　　然后，它竟缓缓后退，退了几步后，转身逃回了自己的区域。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林溪，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

　　林溪自己也愣住了。

　　刚才那一瞬间，她完全凭本能行事。

　　那股力量，那些话语，仿佛早就烙印在血脉深处，只是在危急时刻被激发了。

　　观礼台上，赵衍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果然是你。”

　　他站起身，缓缓鼓掌。

　　林溪却笑不出来。

　　她看着手腕上渐渐黯淡的胎记，心中没有喜悦，只有深深的寒意。

　　刚才那一幕，所有人都看到了。

　　她的秘密，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