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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男主没来,我要自救 真假萧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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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也是头一回,还在等着台上问她是谁呢。
“拖下去。”监工头领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嘈杂,“扰乱法场,同罪并处。”
完全不按套路出牌,问都不问。
士兵的手抓住叶清的肩膀,力道大得要把她骨头捏碎。
冲动之后,叶清才想起,这是一命模式,不能胡来。“大人!”叶清撑在地上,抬起头,台上的不按套路来,只能她自己了,“杀他一人,毁的是一营之利!”
监工首领眯起眼,伸手示意。
叶清抓住这瞬息的机会,语速快而清晰:“龙泉营三月损三炉,每炉延误半月,砍的头补不回工期!萧执是营中顶尖工匠,杀他,谁能接他的手?军械误期,上头问罪,大人交他的人头能免罪吗?况且如他这般技术的工匠,也不是你可以说杀就能杀的吧?”
她声音嘶哑,但每个字都说在监工头领的痛处,他的脸色变了一瞬。“你可能修?”他终究是恢复了镇定,冷笑着指向废墟方向,“若是不能,那就拿你的人头代他好了。”
“能!”叶清斩钉截铁,“给我两天!若不成,我甘愿领死。”
寒风卷过,扬起煤灰。监工头领盯着她,像在掂量一块顽铁。
就在此时,一阵不急不缓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只见一队骑兵踏雪而来,为首者并未披甲,只着玄色织金锦袍,外罩墨狐大氅。他面容年轻,眉眼疏朗,但那双眼睛扫过刑场时,所有人都下意识的低头。
骑士在刑场边缘勒马,一名亲随策马上前,“小王爷愿意给他个机会。”
监工头领躬身,“遵命。”
他转身,看向叶清,眼神复杂,有怀疑,有恼怒,还有一丝憋屈。
“既然小王爷有令。”监工头领咬着牙,“给你十二个时辰。从现在起,到明日此时。炉子若未修好,两颗脑袋一起落地。”
“慢着。”有了这个小王爷的话,她暂时也不惧怕什么了,“我能修,但需要帮手。”
监工头领走到叶清面前,狼皮大氅的下摆扫过冻土:“十二个时辰内,全营工匠物料任你调遣。但若让我发现你刻意拖延,不需十二个时辰,老子立即砍了你。”
他挥手撤下刽子手。“押去炉场。”监工头领转身,声音冰冷,“立即开始修。”
炉场废墟在阴沉的天空下,像一具被开膛破肚的巨兽。
叶清被推到废墟前,萧执跟在她身后,他手上的绑绳刚被割断,另有二十几个工匠被驱赶过来,表情麻木地站在一旁。
监工头领按刀站在一块高石上,那队骑兵在不远处勒马观望。小王爷没下马,只静静看着,像在看一场戏。
“开始吧。”
叶清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入肺里,束胸带勒得她呼吸发紧,她迈步走向废墟。
飞速思考:观察、分析、模拟。
炉体从东南角垮塌,断口呈撕裂状,应是基础不均匀沉降。但断裂面有数道不自然的刻痕,像是……人为楔入的痕迹。烟道扭曲断裂,鼓风皮囊烧毁,但残存的铁管接口处,有明显锈蚀剥落,不像是几年自然使用能产生的痕迹。
“炉子垮前,东南角是不是有过异常响动?”叶清头也不回地问。
萧执在她身后一步的位置,沉默了一瞬:“有。垮塌前三日,夜里有闷响,像石头滚落。”
“不是石头。”叶清蹲下,捡起一块焦黑的砖,“是有人往基础下掏了土,又用木楔撑住。等炉温升到最高,木楔烧毁,承重失衡,炉子从最薄弱处垮塌。”
她声音不高,但在场之人都可听清。
监工头领眯起眼:“你是说,有人故意毁炉?”
“我只是根据实际情况客观分析。”叶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至于为什么,大人该问的是谁想害死萧执,或者……谁最想匠营交不上货。”
她不再多说,转身面对废墟,大脑快速计算着。
原样重建?时间不够,而且结构缺陷仍在。
用现代技术建一个新的可行吗?
系统界面在视野边缘浮现:
【检测到高阶技术需求】
【可调用知识:高炉热力学基础、高炉简化模型、材料强度估算】
【警告:调用将消耗记忆锚点完整度】
此刻叶清没有选择的余地。“第一队,清废墟。”她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准确,“完好的砖放左,碎砖敲渣放右,焦结的单独堆放。一炷香内清完。”
工匠们愣着。
“动起来,完不成先拿你们开刀!”监工头领的吼声炸响。
人群像被鞭子抽中,开始动作。
叶清走向萧执,语速极快:“我要改三个地方:第一,基础扩大,做阶梯沉降层;第二,烟道改螺旋上升,延长换热路径;第三,鼓风系统换掉,做双动活塞风箱。”
她捡起一根焦木,在冻土上迅速勾画:“风箱结构:两个气室,中间连杆联动。推拉一次,两面鼓风,不间断。风力比现在强三倍,省一半人力。”
草图简陋,但核心原理清晰。
萧执初时充满怀疑地盯着那几根线条,再抬起头看叶清时,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震惊:“你如何知晓这些?”
“做不做得到?”叶清打断他。
萧执沉默了三秒,点头:“能。但连杆密封和活塞精度要求极高,牛皮要现鞣,木工要最好的人。”
“你负责风箱。”叶清说,“我带人砌炉。”
她转身,不再看他,快步走向已经开始清理的废墟。
炉场成了沸腾的漩涡。
叶清像一枚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却是海啸。命令一条条砸下去,清晰、果断、不容置疑:
“和泥!黄黏土加三成石英砂,揉到不沾手!”
“青砖浸水!浸透再砌,砖缝不能超半指!”
“烟道内壁抹泥加细沙,抹平!”
她穿梭在尘土飞扬的工地上,束起的头发在奔跑中散开几缕,黏在汗湿的额角。束胸带勒得她每一次深呼吸都带着压抑,但她动作没停,检查泥料配比,校正砖石角度,调整烟道曲率。
偶尔抬头,叶清会看见在另一边。
萧执正带着两个老木工制作风箱构件,焦木在他手中被刨平、凿孔、榫接。他手指上有旧伤,动作却稳得像铁钳,当年轻工匠递错尺寸的木料时,他没骂人,只是拿过尺子,在木料上划出一道线:“从这里锯。”
那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久经磨砺的笃定。
叶清似乎看到了那个讨厌鬼的影子,收回目光,继续指挥炉体砌筑。
时间在飞逝。
日头西斜时,炉体已砌到一人高。新基础宽阔扎实,砖缝严密如一体。烟道开始盘旋上升,像一条逐渐苏醒的巨蛇。
风箱的框架也立了起来——高达八尺的木结构,两个巨大的牛皮气囊已经绷好,连杆和活塞正在做最后调试。
叶清走到风箱前,伸手按了按牛皮。
“鞣制不够。”她皱眉,“这种湿度下,高温会收缩开裂。”
萧执正在调试连杆,闻言抬头:“已经用火碱急鞣了三遍。”
“再加一遍明矾水,用温火烘。”叶清说,“一个时辰内必须干透。”
旁边一个老匠人忍不住开口:“顾小哥,这……这风箱真能成?咱们祖祖辈辈都用皮囊,从没见过这种。”
“所以炉子才会垮。”叶清打断他,声音平静,“祖辈的法子要是够用,咱们现在就不会站在这儿赌命。”
老匠人噎住,讪讪退下。
萧执看了叶清一眼,没说话,只是挥手让人照做。
夜幕降临时,炉体已近完工。
高达两丈的土坯巨炉在暮色中立起,烟道螺旋盘绕而上,顶端喷口斜指灰暗的天空。风箱立在炉侧,牛皮气囊在微弱的火光下泛着暗黄的光。
最后一步:安装热交换管。
叶清指挥着将仅有的三十根熟铁管盘绕在烟道外围,用铁箍固定。这是一个简陋到近乎寒酸的余热回收系统,但在这个时代,这是神迹。
当最后一根铁管安装完成时——
【记忆锚点完整度:98.98%】
叶清眼前无数画面碎片般闪过:实验室的白色灯光、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某个午后窗外的梧桐叶、谁笑着递过来一杯咖啡……但太快了,抓不住。像水从指缝间流走,只留下冰凉的触感。
她扶住炉壁,这就是记忆消耗的感觉?
“顾青?”萧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叶清甩甩头,睁开眼。炉壁粗糙的触感将她拉回现实,寒冷,尘土,铁锈味,以及不远处监工头领的目光。
“没事。”她直起身,声音有点哑,“准备点火。”
火把伸入炉膛。
干燥的木柴“轰”地燃起,橘红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煤炭,热浪扑面而来,周围的工匠下意识后退。
叶清没退。她紧盯着火焰的颜色,听着柴火爆裂的噼啪声。
“鼓风!”
四个工匠开始推动风箱拉杆。
起初有些滞涩,但随着活塞运动,“呼——”一声低沉而强劲的气流呼啸着涌入炉膛。火焰猛地蹿高,从暗红变为亮黄,再变为刺目的白金色。
热浪像一堵墙拍过来,风箱持续运转,活塞往复的节奏沉重而稳定,每一次推拉,都带来更强劲的气流,火焰在炉膛内疯狂旋转,发出低沉的轰鸣。
炉体开始发红,从底部开始,暗红色像血液般向上蔓延,逐渐覆盖整个炉壁,烟道口喷出炽热的橘黄色火焰,热交换管在高温下微微发亮,管外的空气扭曲蒸腾。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炉场亮如白昼,通体暗红的巨炉在夜色中像一颗燃烧的心脏,每一次鼓风都让它搏动得更猛烈,热浪烤得人脸发烫,但无人离开,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看着那座从废墟中重生、喷吐着超越时代烈焰的怪物。
监工头领的手一直按在刀柄上,小王爷此时刚刚回来,微微前倾身体,目光落在炉前那个瘦削的身影上。
叶清走到出铁口前。
那里用耐火泥封着,她用长钎捅开封泥。
暗金色的铁水像被囚禁已久的熔岩,咆哮着奔涌而出。
炽热的洪流冲入砂模,红光映亮每一张脸。铁水在模具中翻滚、沸腾,逐渐凝固成暗沉的铁锭,表面还跳跃着细密的金色火苗。
一个老匠人“扑通”跪倒在地,泪流满面:“成了……真成了……”
叶清转过身,看向监工,嘴角上扬,像是嘲讽。
监工头领松开刀柄,走到叶清面前,上下打量着叶清,似有不甘。“小子。”他声音有点哑,“你叫什么名字?”
“顾青。”
“顾青。”监工头领重复一遍,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从今天起,你就是炉场领头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今天的事,我会如实上报。至于那些发现,”他瞥了一眼废墟方向,“你最好烂在肚子里。”不等叶清反应,便已转身离去。
叶清站在原地,看着那座依旧燃烧的巨炉。疲惫像潮水般涌来,她腿一软,差点跪倒。
一只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
是萧执,他手上还沾着木屑和焦灰,但那只手温暖、有力,带着工匠特有的粗糙触感。
“顾兄,萧执铭记你的救命之恩。”他的声音很低。
叶清抬头看他。火光在他脸上跳跃,那张和萧严一模一样的脸,此刻沾满煤灰,眼神却亮得惊人。
“你……从哪里来?”危机解除,叶清还是想确认一下,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萧严。
“汴京,我本是躲避家中灾祸而出逃,却还是没能躲过……哎,命运弄人吧。”萧执没有说太多,从怀里掏出半块用油纸包着的饼,递给她。
叶清愣了下,饼已经凉了,硬邦邦的,但她撕下一块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两人并肩站在炉火前,谁也没再开口。
远处。
小王爷收回目光,对身侧随从淡淡开口:“那个顾青,什么来历?”
“回小王爷,查过了,汴京铁匠之子,靖康元年随父入匠营的。其父已死,手艺并无过人之处。”随从顿了顿,“顾青此前也未曾有过过人之举。”
“看样子年纪尚小,靖康那年或还是个孩子,竟有如此本事。”小王爷轻笑,笑意未达眼底,“真有意思,我倒想好好与他聊聊。”
他翻身上马,墨狐大氅在夜风中扬起。
“近日,他有任何举动。”缰绳轻抖,马蹄踏碎积雪,“均报予我知晓。”
马蹄声远去。
炉场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箱规律的呼啸,和炉火在夜色中孤独燃烧的噼啪声。
叶清吃完最后一口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系统界面在视野中浮现:
【新权限解锁:技术改良许可(匠营范围内)】
【记忆锚点完整度:98.98%】
她闭上眼,试图回忆之前闪过的那些画面,但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睁开眼,看着身侧的萧执。
他正仰头望着炉火,侧脸在火光中勾勒出坚硬的线条。有那么一瞬间,叶清几乎要脱口而出:你是不是萧严?
但她最终只是说:“去睡吧。明天还有一堆事。”
身后,炉火依旧在烧,夜还很长。
叶清不知道,从今天起,“顾青”的命运齿轮,已转动起来。某些人的目光,已经像暗处的蛛网,悄无声息地织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