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禁止入睡！》晏旸

1、卫明的生活 一个新开始

　　2327年4月20日，卫明辞掉了手头的这份工作。

　　年久失修的木质楼梯在卫明的脚底下吱呀作响，吱——左脚抬起，呀——左脚落下，下一秒楼梯就要坍塌，打开又关上的门也发出沉重不堪的呻吟。

　　卫明鞋子都没有脱，直愣愣的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胳膊无力的搭在眼睛上。
　　这个月底不到便向顺真便利店的老板申请辞职，卫明好说好歹才让老板按着一个月的工资结给她，感觉整个贰城再也找不到比她更惨的人。

　　不，还是有的。比如现在正在外面拉着条幅，进行游行的队伍，喊着工作自由、生活自由的抗议口号。

　　2250年，因能源供给有限而对人类城市对进行了昼夜分割。

　　一号城市群只在早上的6点到傍晚6点之间12个小时内进行能源供给；同时以A城市群则恰恰相反，在傍晚6点之后至第二天早上6点进行能源供应，均由联邦统一调度分配各城之间的能源供给量。

　　最初，人口经过2200年的天灾而骤减，城市百废待兴，岗位多，人员少，所有的城市都以高昂的薪酬吸引居民长期在自家城市居住，以保证城市以最快的速度进行运转。

　　但那之后，生活逐渐安稳，人口增多，岗位也渐满，同时闲散人员数量的增加逐渐加重城市管理秩序的负担。而对于秩序管理态度的不同，城市也随之成为两派，一类是以强制工作以减少人员混乱的教义派，另一类则是放任闲散人员，松散管制的混乱派。
　　两大派别也因各自治理理念的不同，对两类城市之间的互通进行了严格的限制。从此，这些城市便如太阳与月亮一样不可同存。
　　——来自《昼夜城市的历史溯源》，2304年出版，费尔著。

　　卫明想起前不久读过的刚出版这本书，带着浓郁的科普味，销量惨淡到只能和其他畅销书捆绑特价销售，现在竟也成了游行队伍里人手一本的推荐读物。

　　卫明第一次读到关于所处城市的介绍时，从充满好奇到开始哀嚎。

　　这都什么是什么啊！完全不懂！

　　卫明听着外面吵闹的游行，正准备闭眼睡一觉时，衣服兜里的手机传来嗡鸣。

　　卫明烦躁，有些犹豫这通电话。但无奈，手指比脑子快，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以前，手指已经替她摁下了接听键。

　　“卫明，考试结果出来了吗？”没有怒气，像是她平常和人说话的语气。卫明轻松了一口气，但也半天不见动静，电话那头传来催促，“卫明？”

　　卫明舔了舔嘴唇，思考了片刻，“考的还行......比上次考的多多了，但这次还没有考进去”
　　电话另一头没了动静。

　　啊，要完蛋了。

　　过了好半响，卫明才听到另一边的说话声。“卫明？这次又没考上？下个月的房租什么时候交？不会又要打着考试的借口又延期交吧？卫明？你什么时候能考上？不行我出钱给你报一个班......”

　　卫明的眉头肉眼可见的皱成了川子形，整个人成了根蔫黄瓜。

　　电话那头是她的房东——顾灿。

　　房东大姐颇为热情，时常照看着卫明近期的生活状况，因为卫明是她家老破小阁楼的唯一租客，还不讲价，每月按时交付房租，给房东大姐贡献不小的生活开支来源，这是卫明决定考试之前。这一切截止于卫明开始考试的那一刻，再三宽限的房租费让热情的房东也转变了态度，隔三差五给卫明打“慰问”电话。
　　——记于2327年3月11日

　　卫明她曾在日记中写到，父母在卫明刚成年时就去办了离异手续，不顾卫明的死活，谁都不想要这个拖油瓶，潇洒的给卫明留下了一间房子和微薄的存款。

　　哦，还有依据联邦数字城市法律给予刚成年公民两年的生活费用。

　　毕业的第一年，卫明考编落榜，只得再战一年。

　　正是这一年，卫明手头的存款的渐渐减少，与房东的矛盾突现......

　　“卫明，能交交，不能交就麻利的收拾收拾行李，滚蛋！”

　　卫明与她最后一次面对面的谈话，以激烈的吵架和相互质问辱骂为主题，最后交齐了截止4月份的所有房租费，用金钱狠狠的“羞辱”了房东一番。

　　之前的吵架历历在目，卫明算着卡里剩下的数字还能够维持一两天的生存。

　　电话那头的顾灿还在苦口婆心的说着，劝说卫明尽早找一份工作，赶快交齐房租费，一家老小还在等那点房租过活呢。

　　卫明狠下心，承诺一定会按时交齐便按掉了近半个小时的通话，拽过一旁的电脑，开始向城区的各个集团招聘公告下海投个人简历。

　　考屁！

　　卫明在出租屋里等了一夜又一天，等到了一份临时聘用的回复，通知上写着请于明天去集团分部报道。

　　第二天，卫明将半长不长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一身黑色连体，穿着一双板鞋便去了通知上的分部地址—11区昭辉路111号。

　　卫明到了目的地，映入眼帘的是一栋高耸入云的大厦，这是本城区的地标性建筑——昭辉大厦。

　　大厦的最高端支撑着一个用密密麻麻的钢筋塑造出一个太阳的造型，整个太阳全身镀以金箔，昭示这是太阳的领域，白天的领土。

　　她从昭辉集团简介中得知，集团主要从事能源生产与机器制造，这个是本城区最为赚钱的两个领域。

　　所在的大厦地上一共有三十九层，三十层以上为集团董事长的私人领域，不对外开放。

　　董事长本人也很神秘，没有公开场合的照片或者视频，仅有大厦完工时剪彩的背影，但也模糊不清，只拍到了后背衣服上金色的零散线条，像是刻意避开拍到全貌。

　　昭辉路，昭辉大厦，昭辉集团……，这么大的集团也会急缺员工吗？

　　卫明脑子里百转千回，也不耽误的提了提肩上的书包，抬步走进一楼大厅。

　　进了大厅，一个黑色的身影挡在了卫明的前面，开口便说“新来的？”

　　看去，像是个无业混混，一身夹克衣配着紧身皮裤，皱皱巴巴没有形的马丁靴，还有有点油的头发。

　　见混混清了清嗓子，一口白牙露出来，向着卫明说道：“来入职的新员工？”

　　没礼貌，太自来熟，差评。

　　卫明点了点头，脚尖一错，身子一转，从混混身边绕了过去。

　　那人见状，也想着向着旁边迈了一步，挡住卫明的去处，“哎，你”走什么，正打算开口便被另一道来自前台的声音打断。

　　“哎！那边干什么呢？”，这个声音亮堂的像个喇叭。

　　就在卫明和黑衣服拉扯的时候，和同伴闲聊的前台注意到那边的情况——一个小姑娘被一个邋遢男子拦住。

　　前台大步走过来，将卫明一把拉到身后，横眉瞪眼看向黑衣服。

　　前台的身高较邋遢黑衣服和卫明矮了一个多头，身型小小的，脾气却很火爆，一双低跟尖头鞋被踩出了恨天高的架势。
　　“干什么的？”
　　“我……”
　　“怎么进来的？”
　　“你……”
　　“谁把你放进来？”
　　“等……”

　　前台的语速如机关枪一般极快，不待邋遢混混回答，便接二连三的发问。

　　卫明被护在身后，瞧着二人针锋相对。

　　邋遢混混话到嘴边被噎到只剩下瞪着眼睛，改从向衣服口袋里摸索着什么。

　　从裤兜到衣服兜，过了半天从衣服里面的内胆兜里掏出一张卡，上面一行写着：印田，下一行是：昭辉集团能源部副部长。
　　卡上还印有一张照片，打理的极好的头发和整洁的半身西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