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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暴君之殇(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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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郎“力战殉国”的消息,被快马加鞭、以最正式的军报形制送抵京城。随同消息一起抵达的,还有那枚在爆炸废墟中找到的、边缘已被灼烧变形的御赐玉佩。当内侍监颤抖着将盛放玉佩的锦盒呈到御前时,整个养心殿的气温仿佛骤降到了冰点。
轩辕懿看着那枚熟悉的玉佩,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戴上了一张完美的玉石面具,唯有捏着军报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微微颤抖。殿内侍立的宫女太监们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一丝微小的声响,就会引爆那死寂之下汹涌的暗流。
“确认了?”良久,轩辕懿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可怕,却像冰层下流动的暗河,带着刺骨的寒意。
“回……回陛下,”内侍监匍匐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前线……前线将士仔细搜寻了数日,只……只找到这个……刘大人他……尸骨无存……”
“尸骨无存……”轩辕懿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冰冷,没有任何温度,“好,很好。不愧是朕的暗卫统领,死得……够彻底。”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北征大军凯旋在即,京城本该张灯结彩,准备迎接圣驾和庆祝胜利。但此刻,一种无形的压抑感已从皇宫深处弥漫开来。
“传朕旨意,”轩辕懿没有回头,声音传遍大殿,“刘大郎忠勇殉国,追封为‘忠勇伯’,以郡王礼制下葬,立衣冠冢于皇陵之侧。其麾下殉国将士,从优抚恤。”
旨意听起来恩宠备至,但宣读旨意的太监却感觉皇帝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压抑。
接下来的日子,轩辕懿仿佛变了一个人。
朝堂之上,他依旧是那个威严的帝王,但那份威严中,却掺杂了更多令人恐惧的暴戾和不容置疑的专横。
这日早朝,兵部尚书出列,详细汇报北伐战果及后续边防安排,条理清晰,数据详实。这本是一份无可挑剔的奏报,满朝文武都以为会得到陛下的嘉许。
然而,轩辕懿听完,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兵部尚书,问道:“歼敌五万,自损几何?缴获粮草军械无数,具体数目为何没有细分?边防重新布防,新增哨卡几何,需增兵员多少,饷银预算又从何而出?”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冰雹般砸下。兵部尚书冷汗涔涔,这些细节本可在后续奏章中详细呈报,没想到陛下会在朝堂上如此追问。他支吾着试图解释,说具体细目正在核算。
“核算?”轩辕懿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声音陡然拔高,“朕的将士在前线浴血拼杀,数字是用命换来的!你身为兵部尚书,连个确数都报不上来,是尸位素餐,还是觉得朕好糊弄?!”
“臣不敢!陛下息怒!”兵部尚书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
“息怒?”轩辕懿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玄色龙袍的下摆扫过光洁的金砖,带着一股肃杀之气,“朕看你们是太平日子过久了,忘了刀剑为何物!来人!兵部尚书周延,办事不力,懈怠军务,着革去顶戴花翎,押入天牢,听候发落!兵部左右侍郎,罚俸一年,所有战果明细,三日之内给朕核算清楚,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满朝文武骇然!兵部尚书乃是两朝老臣,一向谨慎,竟因奏报不够“详细”而被直接下狱!这简直是欲加之罪!几位御史想要出列劝谏,却被同僚死死拉住。谁都看得出,陛下此刻正处于极度不稳定的状态,任何劝谏都可能引火烧身。
这只是开始。
户部侍郎因为上报的灾民安置款项比预算超支了半成,被轩辕懿当庭斥为“贪墨无能”,虽未下狱,却被罚在宫门外跪了整整六个时辰,年迈的老臣几乎昏厥。
工部因为新建的忠勇伯祠工程进度稍慢,主管官员被当场杖责二十。
甚至连礼部拟定追封刘大郎的谥号用词“刚毅”,都被轩辕懿挑刺,认为“刚则易折,未能显其忠贞”,将礼部尚书骂得狗血淋头,责令重拟。
朝堂之上,人人自危。每一次上朝都如同赴刑场,奏事时无不胆战心惊,生怕哪一句话、哪一个数字不合圣意,便会招来雷霆之怒。轩辕懿不再像以前那样权衡利弊、玩弄权术,而是变得直接、粗暴、酷烈。他仿佛在用这种无差别的暴戾,来宣泄内心无处安放的痛苦和怒火,也像是在测试所有人的忍耐底线——既然那个最听话、最能干的人不在了,那么其他人,是不是都该死?
退朝之后,回到后宫,轩辕懿的暴虐更是变本加厉,彻底撕下了“明君”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