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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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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妖王涂山焘率领妖界百万大军对抗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无休无止打了三天三夜,死伤无数。能战的只有数十余跟随他的老将,其余的不是死就是降。
本是新婚不久,南宫烬渊不愿丢下妻子和他那尚未出世的孩子而让手上沾满鲜血,他不想打仗,可是没有办法。
他首先是魔界尊主,其次才是丈夫。
多方压力施加,他不得不战。
最后涂山焘逃回青丘,打算为修炼不过百年的小儿子涂山瑱做最后的决断,而他妻子早已弃他和涂山瑱而去。
纳兰若然知道涂山焘是条硬汉子,绝不可能投降,最后的杀戮必定是极其不人道极其残忍的,南宫烬渊不久后就要当父亲,还是不要让他再多背一些杀戮,最后的收尾工作她打算自己来做。
正好,南宫烬渊也不想再多待下去,听说涂山瑱有一个小儿子,倘若真要让他杀了那小孩子,恐怕他真的下不去手,以后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小孩儿。
涂山焘回到青丘,涂山瑱还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许久不见父王,也没有母后陪伴,他只能每日都跑到青丘边界翘首以盼,真希望父王赶快回来陪陪他。
修炼不足百年,那时候的涂山瑱就和一个五六岁的人类小孩差不多大。母后好像很不喜欢他,也不喜欢涂山焘,他已经不是很能回忆起母后的样子,一些零星的片段,母后也总是板着一张脸。
涂山焘回来时就瞧见涂山瑱趴在一块石头上睡觉,他赶忙将自己擦了个干净,然后才轻轻抱起涂山瑱,涂山瑱迷糊间睁开眼叫了声:“父王,你回来啦。瑱儿很乖,每日都记得修炼。”
印象中,涂山焘是个不苟言笑的人,甚至因为妖王的身份,他实在是太忙,很少有机会能陪伴涂山瑱,就算有时候没那么忙,涂山焘都好像很不愿意陪伴他。
因为涂山焘好像总是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涂山瑱手里捏着一团泥巴,嫩得好似可以掐出水的脸蛋上沾了些灰尘,他今日很开心,因为涂山焘特意来陪他了。
“父王,你看瑱儿捏的好不好看?”
涂山瑱举起一个泥巴娃娃,这娃娃捏的很仔细,竟然栩栩如生,认真一看,不难发现捏的正是他自己还有父王、母后。
涂山焘总是这样,就算陪着他时也心不在焉,被这一声脆生生的叫喊才拉回神,只看了一眼便移不开眼,他颤抖着伸出手将那半干的泥巴娃娃握在手中。
“父王,眼睛怎么红红啦?”涂山瑱不解为何父王会哭,他只天真地以为父王是太喜欢自己捏的泥巴娃娃。
“父王,不哭不哭,瑱儿再给捏,多多的泥巴娃娃,父王喜欢。”
记得不错的话,这是涂山焘第一次主动抱他,他将涂山瑱拉过来抱在怀中,哭了很久很久。
这是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
涂山焘把他抱在怀中,再一次掉泪了,这一次,好像父王终于看到自己了。
“瑱儿,父王可能也要离开你了,以后你一个人也得好好的,知道吗?”
涂山瑱不解:“离开?父王要去哪里?”
涂山焘抬起头,面上没有悲伤没有痛苦,反而一脸轻松,“父王也不知道,听说妖死后和人死后一样,都是归冥界管,善良的妖通往天堂,作恶的妖去往炼狱。父王……应该要去炼狱吧。”
说完这句话,他的表情又变得痛苦起来。
涂山瑱天真地笑着说:“父王当然是去天堂啦——。”
“父王也想去天堂,这样说不定还能……”
还能怎样,他没再说。
封印传来异动,他得抓紧时间了。涂山焘焦急朝外看了一眼,将儿子放下来,最后嘱托道:“瑱儿是不是最听父王的话?”
涂山瑱用力点头:“嗯!”
“乖孩子,”涂山焘眼里又噙满了泪水,“你记住以后你就叫尉迟瑱,世上再无涂山瑱。其余的,什么都不需要记住了。”
涂山焘隐去了涂山瑱身上的妖气和记忆,用传送符将他传送出了青丘,纳兰若然带大军冲破封印之时,涂山焘以自己全数妖力封印冻结了青丘,多数低阶弟子来不及逃跑,都被困在了青丘。
自那以后,妖界再无主,猴子称大王。
不久之后,纳兰若卿诞下一个小魔女,南宫鸿羽。
南宫烬渊和纳兰若卿担忧神罚降到尚未足月的小女儿身上,他们只好忍痛将其托付给抚养南宫烬渊长大的孙婆婆,之后南宫烬渊将魔尊之位传给了他妹妹南宫慕兮,此后,便和纳兰若卿一起消失了,再无两人踪迹。
南宫慕兮恨纳兰若卿抢走自己哥哥,她本来可以一辈子无忧无虑跟在哥哥屁股后面做个公主,可现在却被迫推上魔尊的位子。
她不待见纳兰若卿,自然也不待见南宫鸿羽,看着那个和她哥哥长得那般相像的人就是一肚子气,孙婆婆只好带着小鸿羽离开了魔界。
两夫妻将南宫鸿羽托付给她时,曾说过一句话:“以后,就叫她宫鸿羽,南宫这个姓太沉重,我们不想她以后也像南宫烬渊和南宫慕兮,抑或是纳兰若然一般,如此身不由己,鸿羽就应当遨游在广阔的天际,一生无忧无虑。”
宫鸿羽依偎在孙婆婆臂弯中,朦胧中看见那个逐渐远去狠心到甚至未曾转过头再看她一眼的母亲,她甚至还来不及学会说话叫一声“爹爹,阿娘”。
往后也再无机会。
姚从海炼制的这两枚让人恢复记忆的丹药,可以让服下此药的人共享记忆,再次醒来时,他们已经不在醉月轩,冰冷的玉石地面,和回忆中的寒冰宗前殿一模一样,他们俩人不知何时被人移到了山上。
因为共享记忆的缘故,两人几乎是同时醒来的。
宫鸿羽看着眼前人,恍若隔世。眼中噙满了泪水,惶恐,惊喜,担忧,绝望……
她是仙君与魔尊的女儿,孙婆婆也是魔。
尉迟瑱本来是有家的,可是青丘竟然被自己父亲和姨母夷为了平地,他一个人流落在外几百年,还一直遭受仙界的追杀。
南宫慕兮成为魔尊后,根本对涂山氏一个小屁孩不感兴趣,她所有怨愤都洒在了纳兰若卿身上,所以要对尉迟瑱赶尽杀绝的是纳兰若然。
她到底该怎么面对尉迟瑱?
“鸿羽,真的是你吗?”邵以山掩不住眼底的喜悦,高坐堂上笑脸盈盈。
纳兰若然还是披着盖头,有一瞬间,她好像看见纳兰若然在颤抖,是喜悦吗?
现在该认亲吗?她不知道,脑中一片混沌,该怎么办,尉迟瑱就在她旁边,可是她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尉迟瑱亦没有看她。
魏逸辰坐在他们对面,见邵以山被冷落,便唤了声宫鸿羽,“南宫姑娘,尊主一直在找你的下落,之前就觉得你很像他的外甥女,苦苦寻找多年,今日总算是找到你了。”
“……姨父?”
邵以山听见这一声叫喊,笑得嘴都咧了开:“诶诶诶,姨父在这儿,来,过来,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
宫鸿羽微微起了身,又跌下去,眼神空洞不住摇头,嘴唇一翕一合。
一直未发话的纳兰若然忽地身子战栗,手指紧捏成拳,盖头都随着身子微不可察的动作摇晃了几下,忽而声音撕裂,似乎是再也压制不住愤怒:“滚——”
这一声滚并没有像意料之中的尖锐惊天动地不可遏制,反而低沉嘶哑的厉害,仔细听去,竟然还有一丝带着哭腔的颤抖哽咽,只是太轻太轻以至于无人注意到。
“我纳兰若然,没有你这样的外甥女,纳兰若卿百年前就已经自请脱离仙界,你是她的女儿,母之过,当由子女承担!她与魔头相爱,给我仙界带来了莫大的灾厄,你有何颜面待在这里?!”
不是这样的,不是的……
纳兰若卿风风光光出嫁,婚礼嫁妆不是由你亲手操办的吗?
她离开的时候,你独自坐在冰冷的大殿中,一个人,从白天坐到黑夜,几案上堆积了重重的案牍,案牍之上摆着一纸耀眼的婚书,可偏偏是那抹耀眼,刺伤了你的心。
知道小鸿羽将要出生,纳兰若然宁愿自己做尽罔顾人伦的事,也绝不让南宫烬渊背上沉重的枷锁。
这样的人,怎么会说出这样狠绝的话?
邵以山面色忽地阴沉了一下,不过须臾间就转变了神色,变得和蔼可亲,极似亲昵地拍了下纳兰若然的手背:“若然啊,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何况,鸿羽还只是一个小孩子,你何须将对若卿的气撒到一个孩子身上呢?”
宫鸿羽不想理会这些人,不认她也好,认她也罢,几百年了,她是由孙婆婆带大的,孙婆婆是魔又怎样,待她好就够了,何况孙婆婆……对了,孙婆婆!
如果他们当真对她好,那邵以山一定可以帮她揪出杀害孙婆婆的凶手。
宫鸿羽突然眼前一亮,站起身,声音都因为激动拔高了些:“尊主,宫某能否求您一件事?”
邵以山笑道:“叫尊主就见外了,有什么事你说,只要姨父能办到的,一定满足你!”
“抚养我长大的孙婆婆,不幸遭人杀害,我发现了一块寒冰宗弟子校服的布料,”说着她就从乾坤袋中取出收藏了多年,都已经有些泛黄的布料,手章摊开,灌了灵力,顷刻间就将布料送到了邵以山面前,“我怀疑凶手就在寒冰宗,还请尊主为我揪出凶手,也正好替你们清理一下门户。”
邵以山凝神细看了半晌,而后缓缓点头道:“这确实是寒冰宗弟子的校服,不过,据我所知,那个孙婆婆是魔族吧,魔生来作恶多端,我这弟子说不定是恰巧路过察觉到了魔气,以防万一就只好动手了。”
宫鸿羽心中早知他会这么说,自古仙是正道,魔是邪道,那她是个什么东西?半仙半魔,亦正亦邪?
她冷笑一声:“那敢问姨父,我也是魔,为了天下苍生,您,也要杀了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