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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昆仑我来也 ...

  •   所谓忘事桥,顾名思义,也就是忘掉尘世,放下过去,修仙之人,修的不单是身,还有心。这重重考验就是让求仙者直视自己的内心,直视自己所畏惧的、所厌恶的。不少人因为放不下尘世,诸如爱恨情仇,得不到的就放不下,因此总是在这通往昆仑的最后一关败下阵来。

      曾经有一名男子想靠求仙获得长生,以此永世记住他逝去的妻子,到了最后这一关,却要求他放下红尘,那些神仙个个说得轻巧,事情没发生在他们身上,嘴皮一碰竟如此简单,那男子二话没说就转身离开了,后续不知道他是否还在寻找长生之术,亦或者是早已离去陪他那逝去的妻子。

      宫鸿羽来求仙不为求长生,只是想让自己变得更强大,好为惨死的孙婆婆报仇。每次午夜梦醒,她总能看见孙婆婆那张亲切和蔼的脸,而后变得可怖,掐住她脖子质问为何还不为她报仇雪恨。她不可能放下,倘若放下了,也不会执意求仙。宫鸿羽掏出她那轻抛抛的钱袋子,“喏,就这点了,你要拿去也可以,不过恐怕我进去了只能露宿街头,被他人看见昆仑待客之道就是如此,恐说三道四也不太好吧。”

      那老者一手背在身后,空出的那只上下捋着他的长胡子,“这些维持生计的碎银子,姑娘就自己保存好吧,但我说的不是这些,老夫我观你俗念未消,姑娘可是还有什么放不下的情仇?”

      宫鸿羽心想,这修仙之人果然厉害,就眼睛一看,就知道自己心中所想,暗下决心日后定要找这老者好好讨教一番,诚心道:“实不相瞒,我确有一仇恨未报,乃是养育我的亲人不幸被恶贼所害,我此次上昆仑,就是为了学到真本领,一雪前耻!”

      那老者眯着眼,“非也非也,姑娘,修仙可不是为了一己之私,老夫我劝你,还是先放下这些过往,再上昆仑来吧,不然,这忘事桥你是过不去的,强行冲破,只会让你肉如蚁噬,心如刀割,过去了也是伤痕累累,后面的考核更是严苛,你又怎有可能通过?”

      听他这意思,必当是有人如此干过,那人可以,她又为何不行,尉迟瑱看出她所想,把她拉到一边,“喂,你可别胡来,你没听那老头说么?看你这细胳膊嫩腿的,估计还没走过去就一命呜呼了,得了吧,还是性命要紧。”

      宫鸿羽瞪他一眼,甩掉他拽着自己的手,“你少咒我,我警告你,是你自己要跟来的,我没拦着你,你现在也休想拦我,说什么性命要紧,你应当在我的幻境中看了,我的命是孙婆婆给的,没有她,这条命早就没了,你要是害怕,喏,那儿有回到人界的通道,不消一个时辰,你就顺利回去了。”

      “大姐,我说一句你要说十句是吧?行行行,我不说了,反正你死了我可不会给你收尸。”尉迟瑱不满地抱起胳膊。

      宫鸿羽懒得理他,又去问那老者,“老先生,听你那意思,以前确实有人没放下过往还成功进入昆仑的人么?”

      老先生睁开了一直眯缝着的眼,“这几百年来也就只出过那么一个,□□凡身,他甚至没一点灵力,来到忘事桥前时,已经是奄奄一息,可他怨念太深,忘事桥终究没拦住他。”

      宫鸿羽又问,“后来呢,这个人怎么样了?”

      老先生正欲继续说时,一位御剑而来的人缓缓落下,那男子清风雅逸,浅绿色的裙带飘然而至,这人正是清风阁阁主魏逸辰。

      阁主听着一般都是些像眼前老者这样的颇有威望头发胡须尽白的人,要么就是凶神恶煞,寡言寡语的中年人,鼻梁下也必然有一撮胡子。

      而这清风阁阁主,正如那清风二字,生得那叫一个清新脱尘,温柔如皎月,优雅如荷花,站在众人中间,虽不至于是最艳压群芳的人,但一定是让人手留余香、流连忘返的佳人。

      魏逸辰落地后,那把剑便飞到他手心,然后金光逐渐淡去,那剑便融于了他血肉之中。显然这年轻人要比那老者地位尊贵许多,老者微微欠身,“阁主,怎劳您大驾光临?”

      魏逸辰道:“长老不必客气,我今日出门办事,碰巧经过此地,御剑飞行时,撞见老者,便想着下来叙叙旧。这位姑娘可是长老的朋友?”

      朋友?我宫鸿羽也是好起来了,竟然能有这么一位德高望重长老的朋友,宫鸿羽难掩喜色,假装淡定。尉迟瑱瞧她那样子,就知道她现在有多得瑟。

      长老回道:“阁主误会了,我是劝这姑娘放下过往才可过桥,莫要伤了自己。”

      魏逸辰盯着宫鸿羽看了须臾,而后道:“长老,我看不如让她一试。”

      长老张口欲言,“啊,这这……不妥吧。”

      魏逸辰问宫鸿羽,“姑娘可能忍受噬骨焚心之痛?”

      宫鸿羽收敛起神色,点了点头,“我听闻曾有一凡人之躯,奄奄一息时凭着强大的意志通过了忘事桥,虽不知他现状,但我猜,这样的人必定成为人上人,或许等我过去了,我有机会去拜谒一下这位尊者。”

      魏逸辰笑笑,那笑容就像五月的春风,沁人心脾,“好啊,等你好消息。”

      宫鸿羽拱手道别,尉迟瑱跟随其后,那老者又拦住他,“公子稍等,莫非你也不肯放下过往?”

      尉迟瑱指着自己,“我?过往??”他自嘲地笑了,“老头,你要不好好看看?”

      就连宫鸿羽都觉得奇怪,尉迟瑱没有记忆,幻境都困不住他,一个没有心魔的人怎会有过往。可这老者没理由骗人,若不是真的看错了,就是……宫鸿羽又想起了尉迟瑱体内金光一事,她狐疑地打量起尉迟瑱。

      这个人她看不透,尽管已经相处好几月,但尉迟瑱从未亲口说起自己的往事,尉迟瑱不说,她也不问。或许他是真的什么都记不得,又或许他只是不想说。唯一知道的就是,尉迟瑱一直在被某些人追杀,但是追杀的理由,就连尉迟瑱自己也不知道。

      他最初的记忆就是自己在一处荒郊野岭,那个时候他就是一小屁孩,一个人被扔在那荒无人烟的地方,他竟然没有感到害怕。他什么都不记得,不知道自己为何出现在那里,不知道将要到何处去,唯一知道的,就是他的名字,脑海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冥冥中他感觉尉迟瑱就是他自己。

      然后他就到处走,饿了就上树摘野果,渴了就喝溪水,一直走一直走,有一天突然就从天而降一群金光闪闪的人,追着喊着“杀了他”。

      他搞不懂为何杀他,一个没有任何记忆的人,杀了有什么价值?但是他没办法,为了活命,他只能跑,没日没夜地跑。

      跑着跑着,就变这么大了。

      长老皱着眉再次把他上下打量一番,突然瞪大了眼,“不可能!我怎么可能看错,历代弟子招新,所有人都得先顺利进入昆仑才有资格参加后面的考核,我一直都是这忘事桥的主考官,从来没看错过,怎么会?你身上怎么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指的是他既没有别人放不下的过往,也没有所谓的爱恨情仇,他干净得让人恐惧。魏逸辰不做声色也将其审视一番,虽也小小震惊了一下,但是阁主毕竟是阁主,他故作无事道:“长老何必惊慌,许是当时这姑娘和公子站在一起,长老看错也是情有可原,我观这公子的确没有过往。”

      长老细细一思索,好像确实有道理,只道:“还是阁主高明,我老了不中用咯。”

      事情既已解决,两位便踏上这最后一关。虽然忘事桥上有很多人,但是这桥妙就妙在,每一个人走在上面时候,眼中所见桥上唯有自己,每个人见的桥都各有千秋,走过这桥,不单单是简单走过去了,更是凡人从此踏上仙尘的第一步,每个走在上面的人,都会有走马灯的感觉出现,这不是濒死,而是重生。

      两人走上去后就看不到对方了。

      长老担忧地望着,“少年最是意气风发,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年少时,总觉得就没有自己跨不去的坎儿,终究是我这老头不中用了,还比不上两个少年。”

      魏逸辰说:“长老可是将我那过往说与那姑娘了?”

      清风徐徐而来,掠起他的衣襟,长老弯似月牙的双眼,像是父亲骄傲注视自己的儿子,长老用手比划了下他的身高,感叹道:“一晃,长这么大了。”

      尉迟瑱没有什么记忆,因此走马灯走得非常快,从少年到幼年,他一直在逃,一帧帧回忆慢速播放,倘若是平常人,许会潸然泪下,为自己可怜的遭遇哭泣也好,为他人悲伤也罢,好像总得哭一下才是人之常情,感慨自己前半生的岁月就这样溜走了。

      尉迟瑱只是平静地走了过去,他意不在修仙,走这座桥也只是为了陪宫鸿羽过去而已,什么记忆,什么过往,他都不在乎。果然是那老头看错了,他非但没感觉到一丝疼痛,还觉得走在上面恍如到了仙境,如此梦幻绝伦,让他都有点舍不得走了。

      宫鸿羽可没有他这般轻松,走在上面,关于孙婆婆的回忆一帧一帧播放在眼前,那些尘封的她不愿提起的,甚至尉迟瑱在幻境中都未曾看见的过往,赤裸裸地重现,提醒她,自己始终是个克星,克死了爹,克死了娘,还克死了最后一个亲人,没人愿意和她一起玩,她走到哪都是人人追着喊打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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