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孙主任家的小团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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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进来的两人身上，充满了探究，还有一丝……排斥。
林雪梅快速扫视一圈，心里有了点数。
孙主任确实拉起了支队伍，大约有十来个核心成员，占了小半个屋子。但看这些人的精神面貌和屋里的物资情况，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而且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雪梅，小刘，坐吧，烤烤火。”孙主任指了指靠近灶台的一块空地，那里铺着稻草和破麻袋。
他放下手里的“棍棒”，那是一根磨尖了的铁钎。
“家里就你们俩过来？你爸妈呢？还有小山？”
“他们在家里守着。”林雪梅和刘志远依言坐下，尽量靠近灶台的余热，但没有脱掉外层的衣物，只是解开了围巾，露出冻得通红的脸。
“孙主任，不瞒您说，我们家位置偏，消息不灵通。听到广播说组织互助，还有可能空投，我们心里没底，又不敢贸然出来，所以……让我和小刘先来看看，听听您和各位叔伯的意思。”
她姿态放得很低，话也说得实在，既表明了来意，又暗示了自家的实际困难。
孙主任脸色稍霁，在炕沿坐下，叹了口气：“是啊，这鬼天气，谁不怕？我们也是没办法，不抱团，更活不下去。”
他指了指屋里的人，“这都是咱们这片还能动弹、愿意一起扛的。老陈，张干事，你都认识。还有老马，老胡，都是咱们厂的老人了。”
被点到名的几人朝林雪梅和刘志远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但眼神里的审视并未减少。
“广播里说的，你们都听到了？”孙主任问。
“听到了，断断续续的，说让组织互助，可能空投。”林雪梅点头，从怀里拿出那个旧报纸包，递给孙主任，“孙主任，各位叔伯，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这点木耳和红糖，是我们几家人的一点心意，给大家添补添补。”
她刻意强调了“几家人”，再次模糊人数。
孙主任接过纸包，打开看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讶异和满意。木耳和红糖，在眼下都是稀罕物。他递给旁边的爱人：“桂芳，收起来，晚上给大家煮水喝点。”
孙主任的爱人桂芳接过，脸上露出点笑容，对林雪梅点了点头。屋里其他人看林雪梅的眼神也缓和了些。
这份“心意”不算重，但在这个特殊时刻，代表了态度和诚意。
“空投的事，县里确实在计划，但具体时间、地点，谁也不知道。”孙主任开始说正题，声音压低，“广播里那么说，是给大伙儿一个盼头，也是鼓励自救。咱们这片，我算是暂时牵头，把还能联系上、愿意一起的几家拢了拢。眼下最要紧的，是两件事：一是找吃的烧的，二是防着外头那些……”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你们家偏僻，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或者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林雪梅心里一紧，知道孙主任指的是那伙掠夺者。她犹豫了下，决定部分透露实情，以换取信任和情报。
“不瞒孙主任，昨晚……确实有人摸到我们家院墙外。”她压低声音，将听到的话和后来的事简要说了一遍，隐去了制造烟雾的具体方法和守夜安排。
屋里的人听完，脸色都凝重起来。
“又是那帮王八羔子！”保卫科的张干事咬牙切齿，“老孙，看来他们没消停，还在活动！赵会计家就是他们砸的！老赵一家……唉！”他重重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赵会计家恐怕凶多吉少。
林雪梅心头一沉。赵会计家果然遭了毒手。
“知道是什么人吗？”刘志远忍不住问。
孙主任摇摇头，脸色阴沉：“看不清楚脸，裹得严严实实，但听口音，不全是咱们厂的，可能混进了附近村子的盲流，或者……更远地方逃过来的。他们有家伙，人也不少，至少五六个，可能更多。神出鬼没，专挑看起来还有点底子、或者落了单的人家下手。我们已经有两三家被祸害了，老赵家是最惨的。”
盲流？逃难来的？
林雪梅记下这个信息。如果是外来者，对本地情况不熟，危害可能更大，因为他们没有顾忌。
“孙主任，那咱们……有什么对策吗？”林雪梅问。
“对策？”老陈，那个车间副主任，苦笑一声，“能有什么对策？天寒地冻，出去找他们拼命？人没找到自己先冻死了。只能加强防备，集中人手，轮流守夜。我们现在晚上都聚在这边，男人轮流值守，女人孩子挤在里屋。各家剩下的那点粮食燃料，也尽量集中保管使用，按人头分配。”
集中管理，按需分配。
这确实是现阶段最理性的做法，但也意味着个人或家庭自主权的极大削弱。
林雪梅看了眼刘志远，刘志远微微点头，示意她可以说建立联系的事。
“孙主任，各位叔伯，”林雪梅清了清嗓子，声音更稳了些，“我们那边位置偏，人手也少，硬守肯定困难。但我们有个想法，或许能帮上忙。”
“哦？什么想法？”孙主任来了兴趣。
刘志远接过话头，从怀里拿出那个简易的电键模型和一小截导线、磁铁：“孙主任，我是技术科的刘志远。我懂一点无线电。现在广播信号时断时续，外面情况不明，咱们各家之间联系也困难。我想，能不能用最简陋的办法，在咱们几家之间，建立一条简单的通信线路？比如，用摩尔斯电码，或者约定好的灯光信号，互相通报情况，预警危险？”
他一边说，一边简单演示了下电键的原理和摩尔斯电码的基础。
屋里的人都听得有些发愣。
无线电？摩尔斯电码？
这对他们这些普通工人来说，有些复杂。
“这……能行吗？”老胡，一个老工人迟疑地问，“咱们又没电台。”
“不需要正规电台。”刘志远耐心解释，“用最简单的电路，手摇发电，或者利用废旧电池的残电，在很近的距离内，传递编码信号是可以的。就算做不成发报，用镜子或者手电反光，约定简单的闪光频率，也能传递‘安全’、‘危险’、‘需要帮助’这样的基本信息。关键是，要提前约定好规则，并且每家都有能发送和接收信号的人或工具。”
孙主任眼睛亮了。他是个有管理经验的人，立刻意识到这种“通信”的价值。
在信息隔绝的当下，哪怕只能传递最简单的信号，也能极大提高预警效率，避免各自为战，甚至被各个击破。
“小刘，这个想法好！”孙主任拍了下大腿，“具体怎么做？需要什么材料？咱们能凑出来吗？”
“材料要求不高。”刘志远说，“铁丝、磁铁、一些绝缘材料，还有小块的金属片做电键触点。关键是每家要有人学会识别最基本的信号，比如‘短-短-短’代表安全，‘长-长-长’代表危险。”
“学这个……难不难？”张干事问。
“最基本的几个信号，不难学，一晚上就能记住。”刘志远保证，“我们可以先定下最简单的几种，大家先练熟。然后，我可以帮忙看看，能不能用废旧材料，做几个最简易的‘发报器’，哪怕只能发出‘滴滴’声，配合约定好的密码本，也能传递信息。”
这个计划听起来可行，而且投入不大，潜在收益却很高。
屋里的人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气氛活跃了些。
“好！这事就交给你和小刘！”孙主任当即拍板，“雪梅，你们家那边，能出人学吗？还有，你们那边现在具体什么情况？有多少人能动的？物资……大概还能撑多久？”
问题终于回到了核心，人力和物资。这是加入“组织”必须面对的“投名状”。
林雪梅早有准备，她斟酌词句，既不能暴露全部家底，又要显示一定的诚意，避免被当成累赘或者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孙主任，我们那边，现在能活动的成年男人，有我父亲，我弟，还有……”
她看了一眼刘志远，“刘技术员现在也和我们在一起。另外，韩师傅，就是三车间的韩有福师傅，冻伤了，在我们家养着，暂时动不了，但等好了也是劳力。女人有我母亲，还有邻居李嫂，带着两个孩子。一共……八口人。”
她没有提铁蛋和妞妞太小不算劳力，也没有提韩师傅伤得多重，只是陈述了人数和构成。
八口人，四个半劳力，这个数字不算少，处于一个需要依靠集体、但也不至于拖后腿的位置。
“物资方面……”她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粮食省着吃，还能撑些日子，但也不多了。煤……更是紧张。我们也是怕坐吃山空，又担心那伙坏人，才想着无论如何要来和您通个气，看能不能一起想办法。”
她没有给出具体数字，至于木耳和红糖，她可以说是在灾前买的，不会引起太大怀疑。
孙主任和其他人交换了下眼神。
八口人，四个多劳力，有一定物资储备，还有刘志远这样的技术人才。
这样的“加盟”，对目前这个勉强维持的小团体来说，是值得接纳的，甚至可以说是增强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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