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有钱，而且快死了》来杯葡萄汁

5、探病，买糖

　　叶桴生一踏进病房门口，就看到虞晚照弯着眼睛望着他笑。那目光像春季的蝴蝶一样，环绕着他翩跹飞行。
　　他在这样的视线下有些局促起来，假作自然地将楼下买的果篮放在了床尾的柜子上，才想起自己连进门先跟她打个招呼这种事都忘了。
　　他背对着虞晚照，眼中闪过一丝懊恼。果篮中堆挤在一起的红色绿色黄色，都忽然变得格外鲜明，像一群水果恶魔，在张牙舞爪地嘲笑他的失措。

　　虞晚照哪知道他那么多心思，她只是觉得今天的叶桴生格外好看，准确来说，是顺眼。
　　柔顺的黑发顺眼，干净的白色衬衫顺眼，一张清俊的脸也顺眼。

　　待他走近了，虞晚照才感觉到他似乎有些僵硬，有些不自在。对上她的视线时，连目光都闪躲了一下，重新落在了无关紧要的吊瓶上。
　　没过两秒，没等到叶桴生开口的虞晚照便没忍住打断道，
　　“吊瓶好看么？”

　　他终于肯看她了。虞晚照心想。
　　“我只是看看还剩多少水”，他解释道。

　　“护士说要打到凌晨两点。这是最后一瓶，打完就结束了。”
　　见他郑重地点点头，仿佛这是个很重要的信息的样子，又想起他刚刚都不看她先看吊瓶。
　　虞晚照便笑了，促狭地问，
　　“怎么样，小叶医生对这份治疗方案有何指教？”

　　小叶医生先是看起来专业知识很不过关似地愣了一下，然后才从她打趣的目光里反应过来。绞尽脑汁，也只强行绷着脸，憋出来一句，
　　“……方案设计合理，但是，需要患者比较坚强。”

　　看到虞晚照被回答逗笑，叶桴生在心中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门口忽然响起来两声敲门声。真正的护士端着一份托盘站在门边，目光古怪地看着两人，不知道听到了多少“医生和患者”的对话。
　　假医生叶桴生红了耳朵埋头看地，真患者虞晚照镇定自若风度不改。

　　护士进了门，先检查了吊水情况，又看了看虞晚照的手背。打了一天点滴，细瘦的手背已经微微发紫，针孔附近有些肿起。看上去很有些可怜。
　　但铁面无情的护士只是从托盘上端起药碗放在了床头，腾腾的热气带着苦涩的药味飘荡在病房中，
　　“记得半小时内把药喝了。”

　　虞晚照看看药，又看看护士，使劲毕生功力，瘪着嘴可怜巴巴地对护士小姐撒了个娇，清澈的眼底满是希冀，
　　“护士姐姐，有糖吗？”
　　这碗药一看就很苦啊！！

　　“没有。”
　　护士姐姐无情拒绝后，看着虞晚照假作擦眼泪的表演，到底神情柔和了几分，目光斜斜瞥向被挤到了床尾的青年，
　　“让你男朋友去买。”

　　忽然领到“男朋友”名头，叶桴生先是开心了一瞬，很快又慌乱起来。怎么能这样误会他和虞晚照的关系？她是有正牌男友的。
　　正想开口解释，却看到虞晚照立刻照搬了刚才面对护士的神情，眼神期待地望着他。身体也侧过来，手臂直直地撑在被子上，像一只等待投食的兴奋的小兔子。

　　虽然她什么也没说，叶桴生耳边却好像能听到她雀鸟一般明澈的声音，语调柔柔地问他，

　　男朋友，有糖吗？

　　她为什么不否认。
　　这个念头一出现，马上被叶桴生自己抹去了。像要截断某种过快生长的、不该有的期待。
　　她肯定只是没想那么多。叶桴生心中柔软地想，她只是满脑子想着糖了，都没注意到护士的称呼。

　　难以抑制的却是一下快过一下的心跳，敲击在胸膛间，变成沉闷的鼓声。
　　灯光落进虞晚照的眼睛中，形成两个亮亮的白色光点，令她看起来那样善良又无害。她只是这样简单地看着他，不知道自己这样曲折又龌龊的心思。

　　于是到嘴边的解释也被他自己吞了回去。

　　他就这样忽略了，又像默认了护士的错误称呼，目光专注地看着虞晚照，“我去买。你想要什么口味的糖？”

　　其实他知道。
　　果然，虞晚照弯着眼睛说，“草莓味。”

　　叶桴生点点头，离开病房时还能动作自然。等电梯时心情却逐渐沸腾起来，最后看着那慢腾腾挪动的数字，索性推开了旁边楼梯间的门。
　　在无人的楼梯间里，他越走越快，速度几乎接近于奔跑。直到出了医院大门，无边的夜色才令他冷静了些许。

　　他从货架上找到了三款草莓味的糖，全都买了。其中一种买得更多些，他记得那是虞晚照高中喜欢吃的。
　　他努力让自己不去回忆高中的虞晚照，不去回忆她穿着一身宽松的蓝白色校服，高高的马尾随她的动作一跳一跳。
　　不去回忆虞晚照如何“诱骗”她的朋友接受她的安利，为此将草莓夸耀成大方坦诚（没有壳），细腻敏感（口感软），审美典雅（红配绿）的优等生物。

　　他努力让自己不想，偏过头却从冰柜玻璃的倒影中才看见，一个男人捏着一条粉色的草莓味硬糖，站在货架之间，嘴角扬得老高。
　　......很像变态。

　　叶桴生单手按下了两边嘴角，带着一篮子的草莓味糖果走向收银台。
　　店员一看篮子就知道怎么回事：
　　“给小孩买的？还是女朋友？”

　　又一看他的表情，“看来是女朋友。”
　　这种甜蜜得让人想放火烧点什么的表情，绝不可能是想到家里小孩。

　　叶桴生微笑着默认了。
　　店员经验丰富，擅长推销，更深知恋爱脑状态下的男性最好骗了，于是又补充问道，“只要草莓味吗，不再拿点别的味道？万一女朋友吃腻了想换换口味呢？”

　　叶桴生迟疑着。
　　......会腻吗？
　　但多买几种总不会出错。

　　店员成功刷业绩，不介意为客户指点一下爱情迷津：“女朋友说了一呢，你要想想二，优秀的男朋友就得想到三了。”

　　叶桴生几乎是在享受这样的对话了。他有些舍不得离开这个收银柜台，而且也好奇，“三是什么？”
　　“呃，比如”，店员眼睛转了一圈，“草莓味的酸奶？饼干？”

　　叶桴生的眼睛亮了起来。
　　最后拎着一大袋购物袋离开时，还真诚地对心虚的店员说了句谢谢。

　　他带着轻松而愉悦的心情回到了医院。夜月，晚风，植物，湖水，路灯，一切普通的景物，这一刻都变得珍贵而可爱。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高兴的，他努力说服自己。只是别人搞错了他和......

　　......真的不能再想了！一想到那个名字，他又要忍不住笑起来了。

　　只是越接近病房，叶桴生反而有些紧张。
　　仿佛偶然得到珍宝的小偷，面对着警察和珍宝的主人，即将不得不把宝物原样归还，也许还要面对审问和惩罚。
　　但想到回去就能让虞晚照吃到他买的糖，好好喝药，恢复健康，满足感又迅速盖过了失落。

　　可当他推开病房的门，眼前却多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却又预料之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