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区秘闻》午未wu

7、不对劲 常

　　常平不知道怎么安慰他，谢淮星也在红灯区生活了很多年，见过包括常平爸妈在内的很多吸毒者，这件事上他实在是骗不了他，也不能骗他。
　　在他当上“阿龙”严抓贩毒之后，红灯区的很多人都曾试图戒掉，但是实在是太难。
　　即使有从前的瘾君子坚持戒了一年，但是路边小孩无意之间摆弄吸管的动作；打针时候看见护士拿针头配药；身边人随口一句的邀请，都有可能让他开始复吸，重新陷入泥沼之中。

　　谢淮星知道常平的沉默所代表的意思，颓然地坐在椅子上。

　　“淮朔小的时候特别特别可爱，小小一只跟在我身后叫哥哥，那时候我就想，我是哥哥，一定要保护他一辈子……当初你爸妈要抓的人其实是他，他年纪小，挣扎不过他们俩。但是那个巷子里只有我俩，他太害怕了，不停地喊哥哥，让我救他，我脑子一热就冲了回去……”
　　谢淮星用双手捂着眼睛，泪水顺着手指的缝隙滴落到地板上。
　　“我回家之后一直在备考警校，他害怕打扰我，又想跟我多待一会，就捧着自己的课本到我的房间温习功课。我跟他讲过很多很多次我在红灯区见到的事情，他不可能主动去吸毒的……”

　　常平从谢淮星的只言片语里提取到了一些信息，适时开口：
　　“你的意思……淮朔有可能是被人强迫的？”
　　谢淮星抬头，愣愣地看着常平，眼神从迷茫到坚定。
　　淮朔的朋友不多，可能带他去红灯区的人更是只有那几个。

　　“高宝驹，或者是关江，只可能是他俩。”谢淮星停顿了一下，“不过我更倾向于高宝驹，关江虽然爱玩，但是胆子没有高宝驹那么大……关家虽然从政，但是一直和谢家没有过冲突。”
　　常平默默记下了这两个名字，伸手小心抹去谢淮星脸上残留的眼泪。谢淮星冷静的很快，当下就着手联系关江。

　　他是有高宝驹和关江的联系方式的，只是并不熟，也就没有存在电话上。从箱子里翻找了半天，谢淮星掏出来一个黑色皮质的电话簿，按着上面记下的联系方式打了出去。
　　关江接的很快，试探地问谢淮星打电话过来是什么事。
　　“淮朔的事。”谢淮星停顿了几秒，感受着听筒两端的安静，更加确信关江绝对知道一些什么。“你最近一次跟淮朔联系是什么时候？”
　　“大概半个月之前了……”关江的语气里有思考，却没有迟疑，“我有半个月左右没见过淮朔了。”

　　“所以你是知道淮朔出事了的，对吧？”
　　关江还在装傻，说着淮朔怎么可能出事，肯定是谢淮星多想了。
　　“你知道他那天去了红灯区，知道他是跟谁去的，甚至你也参与了是吗？”
　　“没有！星哥绝对没有！我不可能害淮朔……”

　　关江还是太年轻了，只是轻轻一诈，就露了馅。
　　谢淮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跟关江保证，如果他如实说的话，自己这边就不会继续追责他。
　　“星哥，我真是冤枉啊，那天我连去都没去……”

　　关江嗫嚅了一下，说那天他原本是打算叫上谢淮朔和高宝驹去打台球的，但是打谢淮朔的电话怎么都打不通，他就想着能把高宝驹叫出来也行，反正他们俩一向形影不离，找到他基本上就能找到谢淮朔。
　　结果等他打电话给高宝驹的时候，电话那边是轰隆轰隆的杂音，高宝驹说自己在船上，准备去红灯区那边的赌场玩玩，没说是自己还是带了人。

　　他老爹前段时间给他下了任务，最近可能有人事上的变动，让他一定跟谢淮朔他俩搞好关系，好让他俩回家跟家里长辈提上几嘴。
　　思及此，关江提了一箱牛奶和几袋水果去了谢淮朔家里，准备把谢淮朔约出来跟他好好说说。

　　他没想到，敲门进屋之后芸姨看见他反而很惊讶，说淮朔的朋友一大早就把淮朔叫出去了，她以为关江也在。
　　那之后的几天，关江又联系过几次谢淮朔，不是用户正忙，就是简单说了几句之后谢淮朔立刻找借口挂断，一直也来不及提见面的事情。
　　再后来，就是一直关机了。

　　关江猜测，一定是那天发生了什么，谢淮朔才会不得不躲起来不见人。
　　高家和谢家，他两边都惹不起，但是他也害怕，如果自己不说明白的话，自己会因为这事吃锅烙，所以一直纠结着说不说出来。

　　“好了，我知道了，谢谢你小关，有事我再联系你。”

　　说完，谢淮星挂了电话，转头看向常平，说自己现在大概能够确定，就是高家做的。
　　常平在旁边听了全程，点头表示认可，关江说的确实合理，可是多年生存的本能告诉他不对劲。
　　就是因为太合理了，所以才不对劲。
　　关江说的这一切有点太合理太顺当了，像是提前就捋顺好的一样。
　　不过也可能是他多想了吧。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常平盘算着自己这边能帮到谢淮星的所有助力，开口问他。
　　“查！我一定要查个明白！”
　　“行，你先查高宝驹，我老大在红灯区认识一些人，我也去找他帮忙问问。”
　　谢淮星点头，张嘴想说谢谢却被常平阻止。
　　“咱们两个之间不用说这个。”

　　两个人把从谢淮星家里搬来的东西一一归置好，虽然时间还早，但是两个人都没有做菜的心思，去到楼下吃了一碗炒饭就回了各自的屋子里。
　　常平跟谢淮星说好了这两天要去红灯区“运货”，顺便帮他问问谢淮朔的事情，于是一大早就出门了。
　　他准备先去夏一帆那里跟阿庆汇合，然后过河，去赌坊那边找负责人问问当时的情况。

　　赌坊这一片区域一直是齐叔在管理。齐叔从老龙叔的上一辈就开始跟在“阿龙”身边了，脾气冷硬得像一块石头，谁都不认，只认能坐上“阿龙”这个位置的人。
　　见到常平之后，齐叔冲他点点头，迎着他走了过来。

　　“东家说的事情我去查了，当时他们几个去的是一个小赌坊，不是万财和顺德，不归咱们直接控制，应该是早和赌场老板有过交易，不然不可能直奔那里。”
　　常平轻轻用食指敲着另一只手的手背，微微颔首，叫齐叔带路。
　　这处赌坊位置不算很偏，离万财很近，万财客满的时候会有赌客选择去他这里，所以生意还不错。

　　进去之前常平叫了阿庆带人清场，赌场老板原本以为有人砸场子，和几个打手拎着砍刀想冲出来，被阿庆从侧面一棍子拦住。
　　常平慢悠悠地踱步进来，其他的几个打手正准备冲过来，赌坊老板赶忙呵止，赔着笑说真是不知道龙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龙哥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了？”
　　常平笑了，叫这人别怕，自己只是问几个问题。
　　“但是这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如果有半句假话，你应该能知道后果。”
　　“您放心，我怎么敢说假话，我还想在红灯区讨生活呢，我……”

　　常平摆摆手打断了他表忠心，示意阿庆把这人带到跟前来。
　　“大约半个月之前，是不是有一个叫高宝驹的人来联系你？”
　　“半个月之前……好像没有吧……”
　　常平扫了阿庆一眼，阿庆心领神会，一棍子敲在他膝弯，逼得他不得不跪下。常平拽过一个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用鞋底踢了他一嘴巴。

　　“好好想想，给我一个确定的回答。”常平拄着下巴，食指轻轻敲着脸颊，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是一个对岸的人，有点身份。”
　　“那是有的，对岸的，男的，看着大概二十岁左右，没说自己的名字，只是叫人给了小的一点钱说要租一个隔间。”

　　“那人有没有什么特征？”
　　“好像没有……长得挺周正的，穿的没什么特别的，脸上也没长什么痦子之类的。”
　　常平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他来的时候只带了一个人，我还在好奇，就他们两个人为什么要租一个大隔间，过没多长时间又来了好几个人进屋，先进屋的两个人看着不像咱们这边的，后进来的这些人绝对是咱们这边的，看着都很面熟。”

　　“龙哥，再多的，我就真不知道了。”
　　常平了解了大概的情况，抬手示意阿庆可以松手了，阖上眼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想透是哪里让他觉得奇怪。
　　赌场的一个打手是这段时间刚到红灯区的，悄悄扯了扯老板的衣摆，问他这人是谁。这个赌场的老板赶忙呵斥他，让他放尊敬点，赔着笑跟常平说这是自己远房侄子，才来到红灯区讨生活，什么都不懂，求常平大人不记小人过，放孩子一马。
　　常平瞥了那人一眼，没说话，阿庆很有眼力劲儿地想报上他阿龙的名号，被常平挥手制止。

　　“我吗？认识的自然认识，不认识的也就没有认识的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