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未婚妻 ...


  •   黎清瞬间僵住,眼睛睁大,呆呆地看着面前的青年。
      她一直以为是监察御史之人,竟然是太子。

      黎清慌乱稍定,这才真正看清眼前之人。太子神情似笑非笑,戏谑的盯着她,一袭玄黑大氅看似低调,细看却见五爪龙纹隐匿其间。怎么看都是皇室御用之物。

      那她刚刚漏洞百出又拙略的表演,又在太子面前自称是未婚妻……
      怪不得她撒谎数次,却无人回应。原都是在看笑话。

      但太子认下了她未婚妻的身份,如今又屏退众人,黎清心知,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了。

      待周围人都退下,黎清向太子庄重行礼。
      “殿下恕罪。臣方才所言皆虚。未婚妻之言,实属走投无路,弥天大谎只为暂保性命。”

      “哦?孤原来只是你暂保性命的借口。”
      陆川说不生气是假的,贵为太子,如今竟被一小女官利用,还企图攀附君恩,胡言乱语,其心可诛。之所以愿意暂且认下婚约一事,保她性命。

      打开木匣,将数封“婚书”取出。哪里是什么婚书,分明是黎都水入工部三月期间,上报又被打回的巡查记录。

      除此之外,还有荆江上下游的节点构造图,记录详实,皆如黎清所言,堤坝本身存在诸多问题。

      “荆江溃堤,你们作为经办官吏,巡查不力,论罪当诛。”

      黎清稳住心神,目光不避:“殿下若真认为臣该死,便不会认下婚书,独留臣在此陈情了。”

      见太子不语,她继续道:“殿下明鉴,狱中所认之罪,皆出于严刑逼供与威逼利诱。”

      二人视线相交,太子眉心微蹙,掠过她满身伤痕。“严刑可见,利诱何来?”

      “就在殿下来到大牢前一刻。工部尚书王大人曾许诺,若认罪不过削官流放,总能保命;若不认,便是刑毙狱中。”

      太子一声轻嗤,显然不信。

      “但臣在狱中听其亲信私语,即便流放,众人也会死于流放途中。”

      陆川心道,这才合理。放任知悉内情之人离去,无异于遗患无穷。先假意骗他们认罪,再行灭口,才是王延年这个浸淫官场数十年的老狐狸的手笔。

      至于为什么不是死在流放途中,大抵是因为太子亲临牢狱提审犯人的消息先他一步传了过来。他们这才提前下手,情急下也有所疏忽,留了黎清这个破绽。

      “幕后之人为灭口,不惜在饮食中下毒,臣身处死牢,侥幸没有吃,才躲过一劫。其余认罪者皆已毒发身亡,自此死无对证,真凶反而逍遥法外。”

      “臣恳请殿下庇护。臣愿效犬马之劳,从根源治理水患,以报殿下。”

      一名暗卫悄声近前,以银针示意,证明确如黎清所言,众罪臣确实是中毒而亡。

      “你何以认定,孤会保你,而非将你这妄攀高枝的女官一并灭口?”陆川目光沉静,却暗藏锋锐,“王延年既已备好认罪文书,孤呈报结案,岂不省事?”

      陆川给黎清留下了最后一道难题,他需要黎清说服他,亦要看清她究竟有多少真本事。

      黎清莫名幻视她设计院的领导问话,重新组织语言。

      “此案自然可大可小,只是民间谣言四起,若是草草结案,恐失民心。殿下夜晚亲临牢狱,所为当不止于一案之结,更是念及天下万民之安。水利乃国本,殿下在此坐镇,便是万民之福。”

      黎清先是一顿捧杀,将太子架在高高的位置上,再道清其中利害关系。

      “而溃堤一事找出幕后之人,是为枉死之人申冤,但眼下最着急的,莫过于杜绝后患,储君可以容错,却不可示弱于无能。唯有根治水患,方可真正安定民心。”

      “你就如此自信,自己可以解决水患问题?”陆川的质疑如期而至,而黎清早已做好准备。

      “不瞒殿下,臣先前曾向王尚书表明治水拙见,愿意将功折罪,臣当时言明,欲查溃堤根源,历年卷宗皆需勘验复核,方可具表上奏。”

      “若卷宗因年久损毁呢?”陆川所问,与王延年如出一辙,想来对方就是以此搪塞太子督查。

      “王大人亦曾有此一问。臣直言,根据溃口形态可判断其成因。若是因巡查不力,未能及时发现堤坝受损,那溃口定是始于表面,由外到内,逐渐扩宽,水势也会逐渐上涌,足以及时发现,查漏补缺。”

      “若是溃口处传出巨响、轰然坍塌,江水瞬间泛滥。那便是……”

      黎清有意停顿,斜眼偷瞄太子神情,见他神态凝重,皱眉思索,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黎清便知道:

      她赌对了。

      案卷中未记载的溃堤细节,偏偏是太子祭祀时亲眼所见。没有什么比太子本人的亲眼所见更重要,这才是关键性证据。

      “便是什么?”

      陆川的声音略显急躁,眉梢微动。

      “若非地基本身土质存在重大缺陷,便是当年修筑之时,偷工减料,埋下祸根。下官随队伍巡查,亦是观其表面,难以触及根本。溃堤罪责是否涉及臣,还请殿下明鉴。”

      陆川此刻倒是信了她确有实学。如此才干,竟屈居末流,实属可惜。

      他心知若仅为黎清脱罪,她或许可以活着出狱,但应当无法活着看见明天的太阳。不论是工部还是幕后之人,皆已视她为眼中钉。

      但若凭空认下一名罪臣为未婚妻,传出去未免荒唐。民间恐议他色令智昏,天灾当前犹沉溺私情。

      黎清看出了太子的犹豫,她只好使出最后的杀手锏,若仍棋差一招,她也认命。

      “殿下可知,依臣对荆江水势推断,溃口既成,江河改道,下游负荷陡增。若不对下游潭口、下坝村和溍安这三段险处,立刻采取紧急加固之策……”

      她目光沉静,语意笃定。陆川心弦蓦然绷紧。

      “三月之内,堤坝必二次溃决。”

      陆川眯起眼睛,袖口中双拳紧握,权衡着她话中虚实。

      “届时,民间怨声载道,工部又该推谁去担这滔天之罪?”

      “下官黎清,愿以戴罪之身,即刻奔赴荆江溃口,主持抢修工作。若不能杜绝二次溃决之患,便甘愿数罪并罚,死而无憾。”

      “黎清。”太子声线低沉,“孤的未婚妻,岂是你说当便当,说走便走的。”
      “孤可以给你机会,但不是戴罪立功。”
      “而是以孤未婚妻之名,随孤同行,共赴荆江治水。”

      “臣……”黎清立刻改口道:“民女遵旨。”

      陆川对她的乖觉似感满意,问了问黎清的基本信息,抬笔写下什么,黎清只当是过了眼下第一关,至少太子疑心消了一半。

      而陆川心中却没有一切向好般的如释重负,他只觉得一切似乎太顺利了。

      对方能在他请旨亲审后即刻通风报信,显见东宫耳目甚杂;而眼前这名女官……

      他审视着跪于堂下的黎清。她身受重刑却脊背挺直,目光澄澈坚定,不见寻常官吏谄媚与惧色。

      深受重刑却意志坚定;身怀治水之才却如明珠蒙尘困于工部;只凭借狱卒三言两语便可以窥破王延年灭口之谋;至于谎称自己是太子的未婚妻……

      虽是险招,却是绝境中唯一的破局之法。即便他未亲临,此计亦足以震慑旁人,获得转圜之机。既如此,他不妨顺水推舟,坐实这层关系。

      黎清,他心中默念这个名字。背景干净的新晋官员。更像是为他精心打造的陷阱,像是蛰伏多年只为安插在他身边的暗桩。

      至于幕后之人……三皇子、七皇子,还是淮安王。派女子来当细作,想来是七弟的作风,只是眼前女子满身伤痕,脸上也是脏污混合着血污,怎么看也不是美人计的人选。七弟如今也是黔驴技穷了?

      不管是谁意图安插在他身边的细作,眼下能为他所用不假,若日后发现她有二心,再处置也不迟。

      “你小字无虞?”
      “正是。民女名清,家父依水至清则无鱼①之喻,取此谐音。”
      “四方无虞,予一人以宁②。倒是个好寓意。”

      停笔吹干墨迹,将手下文书放回黑匣中,一旁暗卫接过,重新交给黎清。
      王延年心狠手辣、做事谨慎,能独留黎清这一个活口,本就很可疑。看着黎清抱着黑匣不解的神情,陆川心道:是真是假,一探便知。

      “既然是孤的未婚妻,自然不必受这牢狱之苦。回府静养,孤会寻太医为你医治。只是水患急迫,最迟两日后,便须启程赴荆江。”
      “你已非工部八品都水丞,而是当朝太子未婚妻。谨记,唯此身份可护你周全。”

      语毕,太子抬手示意,侍卫将堂外之人唤进来。只见王延年惊疑不定的看太子脸色,见黎清依然跪在堂下,挤出笑容。
      “殿下,此女官满嘴谎言,其心可诛,臣这就将她压下,欺君之罪当斩……”

      “婚书为实。孤的未婚妻,竟然如此含冤入狱,王延年,你该给孤一个合理的解释。”陆川语气陡沉,威压尽显。

      “殿下……这。”王延年脸色变得很快,立刻跪下认罪,“是臣有眼无珠,不知黎姑娘有此渊源。”王延年陪笑道。
      “肯定是那日捉拿罪臣时,衙役无意间认错人了。”王延年点头哈腰干笑着“谁曾想,这殿下的未婚妻也叫黎清啊,这真是误会了。”

      “既然王尚书承认是抓错人,孤就将黎清送回府中了。还望王大人莫要扰了孤未婚妻的清净。”

      “既然罪臣皆已伏法,孤亦无谓久留。回东宫。”说完,也没有理会堂中的黎清,拂袖而去。

      “是,是,是。”王延年见太子没有直接带走黎清,在黎清颤颤巍巍起身时,赶忙上前搀扶,讨好道:
      “黎姑娘,也是本官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当……哈哈哈。”
      他口中讨好,心下却最惧黎清已与太子达成某种交易。太子竟以未婚妻之名保她,恐已握有关键实证。

      看向黎清手中的黑匣子,婚书?怎么可能。瞬间恶向胆边生,趁黎清一个踉跄时,一把夺过她怀中的匣子。

      “说来,本官还挺好奇的。这婚书,长什么样子啊。黎姑娘不介意让下官沾沾喜气吧?”

      说着,便作势要打开木匣。

      “且慢!”黎清瞬间慌了神,若是让王延年看见木匣中的巡查记录等证据,她的一切谎言便都不攻自破。

      “怎么?难道这其中根本不是什么婚书?胆大包天啊,这可是欺君重罪——黎都水。”

      不顾黎清阻拦,他猛然掀开匣盖。

      ①引自《汉书·东方朔传》
      ②引自《尚书·毕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未婚妻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更新方式:日更//随榜//√等榜。本周二更~ 过年期间有点忙,每天更新时间不固定。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