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案直播间》夏一行

4、血色现场 走廊长得像

　　走廊长得像没有尽头。

　　烛火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把人影拉长又缩短，扭曲成怪异的形状。老管家走在最前面，燕尾服的下摆几乎不摆动，像个上了发条的玩具。

　　沈清晏跟在他身后半步。

　　她能听见后面七个人凌乱的脚步声，还有压抑的抽气声。没人说话。空气里只有烛芯噼啪的轻响，还有那种老房子特有的、木头慢慢腐朽的气味。

　　弹幕还在滚。

　　【开始了开始了！死亡巡礼！】

　　【管家走路怎么没声音的，吓死爹了】

　　【你们看绿裙子，她背挺得好直，一点都不怕的吗？】

　　【装的吧，等会儿看到尸体肯定尖叫】

　　【我赌五百积分她会吐】

　　沈清晏屏蔽了那些字。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环境上。墙壁上的油画肖像，每一幅的眼睛都像是在跟着人走。地毯是暗红色的，绒毛很厚，踩上去吸音——难怪管家走路没声音。

　　走廊右侧有一排窗户，窗外是肆虐的暴风雪。玻璃被雪片砸得噼啪作响，根本看不清外面。是真的暴风雪，还是系统制造的背景板？

　　“到了。”

　　管家在一扇双开门前停下。

　　门是白色的，雕着繁复的玫瑰花纹。门把手是黄铜的，擦得很亮。但门缝下面，渗出一小片暗色。

　　不是血。是阴影？还是……

　　“化妆间。”管家侧身，手搭在门把上，却没有立即推开。他转头看向沈清晏，玻璃珠似的眼睛映着烛火，“沈小姐，您是专业人士。请。”

　　他在试探。

　　沈清晏没接话，直接上前一步，握住门把手。

　　冰凉的触感。她轻轻一旋，推开。

　　门开的瞬间，气味先涌出来。

　　浓烈的花香——玫瑰、百合、晚香玉，混合成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氛。但在这层香气下面，还有别的。铁锈味。淡淡的、但无法忽视的铁锈味。

　　房间很大。

　　或者说，太奢华了。整个房间铺着奶白色的长毛地毯，三面墙都是落地镜，镜框镀金。梳妆台上摆满了水晶瓶罐，首饰盒敞开着，珍珠和宝石散了一地。

　　房间中央，摆着一把丝绒面料的矮脚椅。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穿着婚纱的人。

　　雪白的蕾丝，繁复的刺绣，长长的头纱拖到地毯上。但头纱的前半截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湿漉漉地贴着身体。

　　新娘林薇。

　　她仰靠在椅背上，头歪向一侧，眼睛半睁着，瞳孔扩散。脸很年轻，可能不到二十五岁，化妆很精致，嘴唇涂着正红色的口红——但现在嘴角有血淌下来，在苍白的下巴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痕。

　　胸口。

　　沈清晏的目光定在那里。

　　一把古董拆信刀，象牙柄，银质的刀刃。整把刀几乎完全没入了左胸，只留下柄端的雕花露在外面。刀口周围的婚纱布料被血浸透，晕开一大片暗红，边缘已经发黑。

　　血顺着婚纱的褶皱往下流，滴在地毯上，积了一小摊。

　　“呕——”

　　身后传来干呕声。

　　是那个哭腔女孩。她捂住嘴，转身就往走廊跑，高跟鞋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戴眼镜的男生扶住她，自己脸色也白得像纸。

　　壮实男人站在门口，没进去，但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这……这他妈……”

　　“死亡时间大概在下午三点到四点之间。”沈清晏开口，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

　　她走进房间。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陷进去，没有声音。她避开那摊血，绕到尸体侧面。

　　弹幕又炸了：

　　【卧槽真进去了！】

　　【这尸体做得太真了吧，血的颜色都对】

　　【她居然在分析死亡时间？剧本吗？】

　　【VIP-007打赏了100积分，附言：继续，别停。】

　　沈清晏没理。

　　她俯身，仔细观察尸体。

　　脸色苍白，但嘴唇发绀。眼球结膜有轻微出血点——窒息？不对，死因明显是胸口那一刀。那是……

　　她目光下移，落在尸体的手上。

　　双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曲。右手手指的指甲缝里，有东西。

　　很细的，深蓝色的纤维。不像婚纱的料子，倒像某种粗糙的织物。

　　“手套。”她低声说。

　　“什么？”赵觅跟了进来，站在她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凶手可能戴了手套。这种纤维可能是手套内衬磨损脱落的。”沈清晏说着，又看向尸体的左手腕。

　　手腕上有一圈很淡的瘀痕。

　　不明显，但在皮肤白皙的新娘手上，能看出来。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捆过，时间不长，可能就在死前。

　　“她挣扎过。”沈清晏说，“但很快被制服了。”

　　房间里很安静。除了窗外暴风雪的呼啸，就只有几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弹幕开始密集：

　　【这姐们儿真是侧写师？分析得头头是道】

　　【剧本吧，系统给的设定？】

　　【不管是不是剧本，我爱看！比前几季那些尖叫怪强多了】

　　【VIP-233又打赏了50积分，附言：求看她怎么找凶手！】

　　沈清晏直起身，开始观察房间。

　　梳妆台很乱，瓶瓶罐罐倒了好几个，粉撒了一桌子。但首饰盒是打开的，里面的珠宝看起来没少——不是为了抢劫。

　　窗户。

　　房间有一扇落地窗，通向一个小阳台。窗户关着，但没锁。

　　沈清晏走过去。

　　窗台是白色大理石，擦得很干净。但就在窗框和玻璃的接缝处，有一小点泥渍。

　　很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正要凑近，视野边缘的弹幕突然疯狂滚动起来：

　　【窗台！窗台有东西！】

　　【左边的缝隙！快看！】

　　【提示来了提示来了！】

　　【VIP-886打赏了200积分，附言：泥渍，在窗台左边缝隙。后花园特定混合土，目前古堡里只有花匠和园丁两个人用。】

　　打赏信息带着金色的边框，在众多弹幕中格外显眼。

　　沈清晏瞳孔一缩。

　　她立刻蹲下身，看向弹幕提示的位置。

　　确实。窗台和窗框的接缝处，沾着一点点褐色的泥土，已经干了。非常少量，像是鞋底或工具不小心刮到的。

　　后花园的土。只有两个人会用。

　　花匠。园丁。

　　“发现什么了？”赵觅凑过来。

　　沈清晏没回答，而是伸手，用指甲小心翼翼刮下一点点泥土碎屑，摊在掌心。

　　泥土里有细小的砂砾，还有几片极小的、已经干枯的植物碎片。确实像是花园的土。

　　“有人从窗户进出过。”她说。

　　“凶手？”赵觅眼睛一亮。

　　“不一定。”沈清晏站起身，看向窗外。

　　阳台很小，栏杆是铸铁的，雕着花纹。外面就是后花园，但现在被暴风雪覆盖，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但如果有谁从花园翻上来，踩在窗台上，确实可能留下泥渍。

　　问题是，为什么？

　　化妆间在二楼。从花园爬上来，需要身手不错。而且暴风雪天，爬上来会留下脚印，但窗外的阳台……

　　她推开通往阳台的门。

　　寒风卷着雪片扑面而来，冷得像刀子。她眯起眼，看向阳台地面。

　　积雪很厚，至少到脚踝。但积雪表面平整，没有任何脚印。

　　被人处理过了。

　　或者……根本不是从外面进来的。

　　“沈小姐。”

　　管家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沈清晏猛地转身。

　　老管家不知何时已经进了房间，就站在尸体旁边，脸上还是那种僵硬的微笑。

　　“老爷说，如果您看完了，请移步餐厅。”他微微躬身，“晚餐要凉了。”

　　沈清晏盯着他。

　　管家的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燕尾服一尘不染，皮鞋锃亮。

　　“管家先生。”她开口，“今天下午，您在哪里？”

　　管家微笑：“我在大厅指挥仆役布置婚礼场地。有十二个人可以作证。”

　　“花匠和园丁呢？”

　　“花匠老约翰在温室整理明天婚礼要用的鲜花。园丁……”管家顿了顿，“园丁汤姆今天请假了，不在古堡。”

　　“请假？”

　　“是的。他母亲病了，一早就离开了。”管家说，“暴风雪前走的。”

　　沈清晏看向窗台那点泥渍。

　　如果园丁一早就走了，那这泥渍……

　　弹幕突然又跳出一条：

　　【VIP-007打赏了500积分，附言：问管家，新娘死前有没有见过什么人。】

　　这条打赏带着血红色的边框，在视野里刺眼地闪了三下。

　　沈清晏吸了口气，看向管家：“新娘死前，有没有单独见过什么人？”

　　管家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很细微。只是嘴角的弧度往下掉了零点几度，眼神闪了一下。

　　但沈清晏看见了。

　　“林薇小姐……”管家缓慢地说，“下午两点左右，去过后花园。说是想摘几支玫瑰，插在婚礼头纱上。”

　　“一个人去的？”

　　“不。”管家垂下眼睛，“少爷……李哲少爷，陪她去的。”

　　房间里彻底安静了。

　　窗外，暴风雪呼啸着拍打玻璃。

　　沈清晏握紧了手心里的那点泥土碎屑。

　　视野边缘，弹幕已经疯了：

　　【信息量好大！新郎陪她去过后花园！】

　　【窗台的泥渍可能是新郎的？】

　　【但新郎为什么要杀新娘？明天就结婚了】

　　【赌五毛，情杀】

　　【VIP-007又打赏了1000积分，附言：继续问。问她回来时的状态。】

　　金色的数字在眼前跳动。

　　沈清晏看着管家：“新娘从花园回来时，状态怎么样？”

　　管家沉默了足足五秒。

　　然后，他用一种极其平淡、仿佛在汇报天气的语气说：

　　“林薇小姐是哭着跑回来的。”

　　“婚纱的裙摆上，沾满了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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