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下包治百病》蓝山叩月

50、第 50 章 八百万和醉

　　“贺总。”林慧把付款申请亮出来，声音都在抖。
　　“就是这个，‘XX项目预付款’，可那项目还根本没立项！我问他钱用来干嘛，他说不用我管，让我直接签字，不签就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贺原看着那份申请。审批栏里，陈家兴的签名龙飞凤舞，透着股不耐烦。
　　金额栏里的“8,000,000”像针一样扎眼睛。
　　他抬眼看向林慧：“打听清楚了？真是补赌债？”
　　“八九不离十。”林慧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和他一起的人都好赌，上周连飞了两趟XX国，赌场的机票酒店是我订的。贺总，这字我实在不想再签了，签了我就是共犯，可我不签……”
　　贺原沉默着，指尖一下一下敲着桌面。
　　他是业务总监，管不着财务线，职权边界明明白白划在那里。
　　他想给陈璇打电话，手摸到屏幕又收了回来。
　　陈璇现在陪着陈母，病情才刚稳住，老头子还胡搅蛮缠，够她焦头烂额的了。
　　再说，什么事都找她，离了婚，还要靠前妻来撑腰？
　　“你先别急。”贺原抬眼，“付款流程还要走复核程序，你先想办法拖住。我会想办法卡一卡复核。”
　　林慧咬着唇点头，刚要走，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了。
　　陈家兴斜靠在门框上，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一身酒气，显然昨晚就没少喝。
　　他扫了眼林慧，又看向贺原，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笑。
　　“哟，前姐夫来得够早的啊。怎么，都离婚了，还这么替我们陈家守家业？”
　　“林慧，你不是说不舒服吗，还不快去医院看看？”贺原说。
　　林慧吓得脸色发白，低着头快步溜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两个人，空气瞬间凝固。
　　陈家兴慢悠悠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办公桌上，晃着腿，目光扫过贺原紧绷的侧脸，语气轻佻又恶毒。
　　“贺原，你说你图什么呢？我姐都不要你了，你还赖在公司不走，是不是惦记着陈家这点家产啊？也是，吃了十几年软饭，突然断奶，肯定不习惯。”
　　贺原攥紧了拳。
　　他抬眼看向陈家兴，语气很冷：“付款申请我看了，XX项目还没立项，这笔钱用途不明，不合规矩。”
　　“不能批？”陈家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贺原，你搞清楚自己的位置。你是业务总监，管不着财务的事。手伸这么长，小心折了。还是说……”
　　“是，我是没权管。我不过是批了员工的病假，这总没有越权吧？”
　　陈家兴往前凑了凑：“别和我扯那些没用的。你是怕我把钱转走了，你那小男朋友以后没着落？我可听说了，你跟那跳舞的小男孩住一起了？口味挺特别啊，离了婚倒是放开了。”
　　贺原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陈家兴，你嘴巴放干净点。”
　　“怎么，我说错了？”陈家兴摊摊手，一脸无辜，“全公司谁不知道啊？下班有人来接，家里还养着个小的。以前看你老老实实的，没想到玩得这么花。不过也是，那么多年对着我姐那张苦瓜脸，换谁都腻。”
　　他边说边摸了摸桌上印着贺原名字的职位牌，得意洋洋。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这字，林慧她不签也得签。你管不着，我话我自家的钱，你能奈我何？”
　　说完，他撞了一下办公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扔下一句：“贺原，识相点就别多管闲事。不然哪天你那点儿风流事，所有人都会知道。”
　　门“砰”地关上，办公室里重归安静。
　　贺原站在原地，一股戾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想砸东西，想骂人，想冲出去把陈家兴按在地上打一顿。
　　可他不能。
　　他是贺原，是永远妥帖、永远克制的贺原。连愤怒都只能憋在心里，慢慢烂掉。
　　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一道一道，像他此刻拧成一团的心思。
　　这一天格外漫长。
　　几千万的窟窿，背后说不定还有陈父的默许。陈璇再厉害，也架不住家里人拖后腿。
　　中午助理送来的盒饭，他一口没动，放到晚上，都凉透了。
　　开车回家，他一路都沉着脸。
　　小区里的路灯亮起来，晃得人眼睛发痒。
　　他想起刚搬来这里的时候，秦歌挽着袖子擦窗户，回头冲他笑，露出两颗虎牙。
　　那时候家里连空气都是暖的。
　　可现在，他只想逃。
　　掏钥匙开门的时候，里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是秦歌的声音，带着笑意，轻快得很。
　　贺原的手顿了顿，推门进去。
　　玄关的灯没开，秦歌背对着他站在阳台上，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绕着绿萝的藤蔓。
　　那盆绿萝是两人一起从花鸟市场搬回来的，现在藤蔓长得很长，缠在栏杆上，绿油油的一片。
　　“知道了知道了，你就在那别动，我马上过去。”
　　秦歌笑着骂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年轻人的肆意。
　　“喝这点就倒，你行不行啊？等我二十分钟。”
　　挂了电话，他转身，正好看见站在门口的贺原。
　　他脸上的笑还没褪下去，眼睛亮得像星星，看见他时眼睛弯了弯，刚要开口说话，就撞见贺原沉得滴水的脸。
　　“要出门？”贺原的声音很冷，像结了冰。
　　秦歌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点了点头：“嗯，同组的同学喝多了，别人都去下一趴了，他一个人在酒吧醒酒呢。我过去接一下。”
　　“喝多了？”贺原扯了扯嘴角，“这么晚还在外边瞎混，这就是你说的正事？回学校是读书的，还是去喝酒的？”
　　秦歌愣住了。
　　他站在阳台门口，身后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急忙解释，说同学的项目刚拿了奖，于是大家攒了个局；想解释说他本来不想去，可本来没去饭局就已经显得很不合群了，再不管喝醉的朋友就说不过去了。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小了下去。他忽然也觉得很累。
　　这段时间，他能感觉到贺原压力大，公司事多，陈家的事也烦。
　　所以他尽量不添麻烦，项目熬了多少夜，受了多少委屈，再也不提，回家永远笑着，不说一句难。
　　他以为这样就够了，可原来在贺原眼里，显然并不够。
　　“我怎么就瞎混了？”秦歌话锋一转，声音也冷了下来，带着倔强，“他们项目好不容易结了，吃顿饭喝两口很过分吗？我每天无论多晚都赶回家，就想看你一眼也好！这么久了，晚上我就出去这一次！”
　　“一次？”
　　贺原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积压了一天的戾气终于找到了出口，话不经大脑就冲了出来。
　　“结个项就了不起了？你本来就落后了一年，自然要比别人付出更多才对！没学几天就组上酒局了？你干脆接上人去第二趴得了！”
　　这话太重了，也绝非贺原的本意。可往往都是最亲近的人承受了彼此最恶毒的话语。
　　秦歌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他盯着贺原，眼睛里慢慢泛起红。
　　他不是没脾气的。
　　从小摸爬滚打长大，一身反骨，只是对着贺原，他愿意收起来。可这不代表他能照单全收所有无理由的迁怒。
　　“在你眼里，我做什么都是小儿科，都是不务正业，对吧？”
　　“我教跳舞你觉得不务正业，回学校好好读书你还是觉得不务正业。我这种小儿科不符合你的阶层了是吗？拉低你的档次了是吗？我要怎么做才行？”
　　这时，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同学，催得急，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秦歌抹了把脸，弯腰拿起沙发上的外套。
　　他不想吵架，尤其是同学喝多了不安全，先把人接回来再说。
　　“你不高兴，我也得去接人，回来再说。”他丢下一句，转身就往门口走。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贺原的怒火。
　　他看着少年毫不犹豫的背影，一股被抛弃的恐慌混着怒火直冲头顶，脱口而出：“去啊，你尽管去！赶紧走！”
　　秦歌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背对着贺原，肩膀微微颤抖。
　　客厅里很安静，过了几秒，他缓缓开口。
　　“贺原，你到底是不让我出去，还是在拿我撒气？”
　　他确实是迁怒。
　　负面情绪堆在心里，像一座摇摇欲坠的山。
　　而秦歌，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人，也是他唯一敢肆无忌惮发泄的人。
　　可他拉不下脸承认。
　　就在他愣神的间隙，“咔哒”一声轻响，门被拉开，又被轻轻合上。
　　秦歌走了。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时钟滴答的声音。
　　贺原站在原地，怒火一点点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后悔和疲惫。
　　怎么就说出那种话了？
　　他慢慢走到茶几边，看着上面摆着的一对玻璃杯。
　　是秦歌特意挑的，透明的，杯壁上有细碎的冰裂纹。
　　他说：“叔，我们以后什么东西都得用情侣款”，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此刻，那只杯子安安静静地放在那里，盛着半杯凉水。
　　贺原盯着杯子看了几秒，忽然挥手扫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