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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孙固一愣。 ...

  •   孙固一愣。这后宅女子斗气之事,他虽不甚明了,但现在也算是长了见识。只是,万没料到,面前这夫人,嘲起人来,连自己也不放过。
      “夫人,”孙固的声音涩了几分,“属下不太明白——”
      “不需要明白。”何盼打断他,“你只需要去打听。她今天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有没有问过奇怪的问题,有没有说过自己忘了什么。事无巨细,都要问清楚。”
      孙固站在那里,看着何盼那张平静的脸,想起方才在雨里,她说那个报信的侍卫时,也是这样平静。那时候他觉得她疯了。可现在她坐在这里,衣裳整整齐齐,头发也挽好了,语气笃定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属下明白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低低的,“属下这就去安排。”
      孙固大步走了出去。
      何盼坐的桌边,低头理了理衣袂,不想这一会儿的功夫,门外就有了动静。
      “小姐。”门被推开一条缝,飞星探进半个脑袋,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奴婢煮了姜茶,您趁热喝一碗,别着凉了。”
      何盼放下茶杯,看着她走进来。飞星的头发已经擦干了,重新梳了两个髻,衣裳也换了干净的,只是脸色还有些白,眼底青了一片。她端着碗走到何盼面前,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又缩回手,在袖子里搓了搓。手指尖红红的,是被热水烫的。
      “你也喝一碗。”何盼说。
      飞星摇摇头:“奴婢煮了好多呢,一会儿自己去喝。小姐您先喝。”她把碗往何盼面前推了推,眼睛亮亮的,像一只讨赏的小狗。
      何盼端起碗,吹了吹,慢慢喝了一口。姜味很重,辣得舌头发麻,可咽下去之后,胃里暖暖的,那股被雨淋透的凉意散了不少。
      “好喝吗?”飞星眼巴巴地看着她。
      何盼点了点头。飞星就笑了,笑得很开心,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何盼又喝了两口,放下碗。“文先生在哪里?”
      飞星愣了一下。“在……在楼下的客房里。大夫来过了,说是伤了骨头,得养些日子。孙校尉让人守着,怕他夜里发烧。”
      何盼站起身。飞星赶紧跟上来,“小姐,您要去看看?”
      何盼想,池晚音的消息还没来,这会子功夫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看看文寒。
      按理,他既是书中的人物,哪怕是在书中重生,也不可能得知书外对他的评价和描述。男女主这种直接忽略不计的做法固然令人不齿。但书中也从未明晃晃地写过“文寒曝尸荒野”。倘若……有其他不知名的小角色把人救了呢?也未可知。
      无论是非对错,总归去看看是没错的。
      何盼没有回答飞星。她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尽头一盏油灯,把光铺在木板地上,昏黄一片。
      “小姐,”飞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心翼翼的,“您不怕吗?”
      何盼回过头。飞星站在桌边,两只手绞在一起,眼睛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
      “怕什么?”
      “怕……”飞星咽了口唾沫,“怕文先生。他明明死了,又活了。奴婢亲眼看见的,可现在他就在楼下,还活着……”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何盼看着她,沉默了一瞬。“你怕他?”
      飞星点点头,又摇摇头。“奴婢不是怕文先生,奴婢是怕……怕不知道他是怎么活过来的。万一他醒过来,发现自己不记得以前的事了,或者发现我们都不记得他死过,他会不会……”她说不下去了,眼眶又红了。
      何盼走回去,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那就去看看。”
      飞星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她。
      何盼转身往外走,步子不紧不慢的。飞星愣了两息,赶紧追上来,紧紧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走廊尽头那盏油灯晃了晃,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楼下比楼上亮堂些,大堂里点了几盏灯,掌柜缩在柜台后面拨算盘,看见何盼下来,赶紧站起来,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叫什么,只尴尬地鞠了一躬。何盼略一颔首,然后径直往后面的客房走。
      客房门口站着两个侍卫,正是孙固留下守着的。看见何盼过来,两人赶紧站直了。
      “人醒了没有?”何盼问。
      左边的侍卫摇摇头:“还没。大夫来看过了,说没什么大碍,就是……”
      “就是什么?”
      “说是饿的。”侍卫的表情有些微妙,“大夫说,这位先生怕是有些日子没好好吃过东西了,身上没什么力气,额头上磕了个口子,加上淋了雨,收了寒气。不过不严重,养几日就好了。”
      何盼点了点头。饿的。一个本该死了大半年的人,突然出现在这里,浑身是血,营养不良。这比“死而复生”四个字更让人想不通。
      “开门。”她说。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左边那个伸手推开门。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里面一小片昏黄的光。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搁着一盏油灯,火苗微微晃着,把墙上的人影摇得忽明忽暗。床上躺着一个人。他已经换过衣裳了,头发也擦干了,散在枕上,黑沉沉的。脸还是白的,白得像纸,可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惨白,是虚弱,是久不见日光的那种白。额角包着一块纱布,纱布上渗出一点淡淡的黄——是上了药的痕迹。
      文寒闭着眼睛,呼吸很浅,胸口微微起伏着。何盼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这张脸她只在书里见过,可此刻站在这里,看着那两道微蹙的眉,看着那抿成一条线的嘴唇,忽然觉得,书里写的那几行字,太浅了。
      “小姐……”飞星在后面小声叫她,声音发颤。何盼没有回头,只是拉过那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刚坐下,床上的人动了。他的眼皮颤了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然后,慢慢睁开了。
      那双眼睛还是浑浊的,可比在雨里清亮了些。他定定地看着头顶的帐子,看了好一会儿,像是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然后他慢慢转过头,看见了何盼。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略有些惊讶。但他很快便平静了下来。
      何盼心中那股疑惑的感觉又来了——从她第一眼见他,她便觉得他是冲着她来的。
      若说是想来找何予薇讨个公道,可他当初救何予薇也是自己心甘情愿的。便是何予薇处事不妥,那也是他死后的事情了。按理说,他本人都不应该知晓。难不成是想重新做回何家家臣,继续建功立业?
      可一个路人甲NPC是凭什么能获得死而复生的机缘呢?池晚音好歹还是个女二呢。
      何盼正想着,被文寒打断了思路。
      “何娘子……”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可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您没事……太好了。”
      “我没事。”何盼说,“你昏过去了,大夫来看过,说你没什么大碍,养几日就好了。”
      文寒点了点头,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帐顶,又落回她脸上。
      “当初,”何盼开口,声音很平,“你救了我之后,发生了什么?”
      文寒的目光微微顿了一下。他看着何盼,沉默了很久。久到飞星在后面紧张得攥紧了袖子,久到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把墙上的影子晃了晃。
      “那一箭……”他开口,声音很慢,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我替您挡了。我记得您哭了。然后……”他停住了,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抓住什么。
      “然后呢?”何盼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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