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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一切有迹可循 何盼没有说 ...

  •   何盼没有说话。她只是扶着飞星,感觉到那具小小的身子在她怀里不停地抖。她抬起头,看向孙固。
      孙固站在那里,脸色也很难看。他不是不怕,只是把怕压在了那张铁青的脸底下。他看了飞星一眼,又看向何盼。
      “夫人,”他的声音很低,“属下也不明白。文先生的事……属下亲眼看见他去世的。”
      他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嘴。雨丝落在他们身上,细细密密的,没有人说话。飞星还在抖,何盼就那样扶着她,看着孙固。三个人站在雨里,像三个被遗忘在棋盘上的棋子,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但又或许,一切有迹可循。
      何盼想起自己刚穿来的时候,也就是在何予薇临死之前的几分钟。
      而从那个侍卫冲过来告知池晚音的死讯,到他突然消失在雨里,也不过就几分钟。
      那两个渐渐重叠融合的世界……
      或许……
      何盼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但还需要事实来验证。
      她低下头,看着飞星。飞星已经不抖得那么厉害了,只是还靠着她的肩膀,像一只淋了雨的猫,缩成一团。何盼抬手,把飞星额前湿透的碎发拨开,指尖触到她的额头,凉得刺骨。
      “飞星,”她说,“还走得动吗?”
      飞星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可怜巴巴地点了点头。可她的腿还在打颤,站都站不稳,哪里走得动。
      何盼没有拆穿她。她只是抬起头,看向四周。
      雨小了很多。从方才的细密变成了若有若无的雨丝,落在脸上只剩一点凉意。天还是灰蒙蒙的,看不清是下午还是傍晚。两边的房子还是那些房子,可屋檐下那盏破灯笼不知什么时候灭了,只剩下一个黑乎乎的轮廓挂在风里。
      何盼的目光顺着街道往前延伸。她认出来了——再往前走两条街,就是客栈。方才他们走了一阵,又折返了一阵,此刻离客栈反而更近些。她的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又沉又冷,鞋里的水早就凉透了,脚趾冻得没了知觉。飞星的嘴唇泛着青紫,孙固的脸色也铁青得吓人。那几个侍卫更不用说,一个个缩着脖子,像一排被雨打蔫了的鹌鹑。
      再这么走下去,不等走到将军府,人先倒下了。
      “不回府了。”何盼说。
      孙固一愣,抬起头看着她。
      “先回客栈。”何盼的声音很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换身干衣裳,喝口热水,歇一歇。等雨停了再说。”
      孙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何盼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文先生还在客栈,”她说,“大夫也该到了。总得有人看着。”
      孙固闭上嘴,点了点头。他朝侍卫们挥了挥手,转过身,往客栈的方向走去。何盼扶着飞星跟在后面。飞星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喘一下,可她不松手,就那样死死攥着何盼的手,一步一步往前挪。
      谁都不说话。只有脚步声,只有偶尔溅起的水花声,只有飞星吸鼻子的声音。
      又走了一阵,何盼抬起头,看见了客栈门口那盏灯笼。不知什么时候又亮起来了,昏黄的光晕散开,把门口的台阶照出一小片暖色。
      飞星也看见了。她的脚步忽然快了些,拽着何盼的手紧了一下,又松开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最后一点力气都用上了,几乎是拖着何盼往那点光里冲。
      何盼没有挣开她。就那样被她拽着,一步一步,走进了那片暖色里。
      不差银钱的好处便是,即便在这种不怎么富裕的小镇上,也能享受到不错的服务。
      这家客栈虽与繁华城市里的客栈没法比,但是在这个小镇上已经算是顶顶好的了。便是服务女眷的丫头也有三四个,热水也是提前烧的足足的。
      等何盼把身子沉在一整桶热水里时,那股被雨从头到脚淋透的凉意才开始散去,她不由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为免飞星病着,何盼便把她也赶去泡澡了。
      没有人在身边服侍,正好令她静下心来思索。
      起先确实是被池晚音自戕的消息吓了一大跳,自乱了阵脚。现在冷静下来,又有些庆幸还好没有回府。不然,纤云和弄巧又不知道哪年月才能见上。
      至于文寒——
      何盼靠在桶壁上,盯着头顶氤氲的水汽,慢慢回想原书里的情节。
      她记得很清楚。作为女主的何予薇,确实有好几条感情线。陆聿珩是明线,那几条暗线散落在不同章节里,有的成了虐点,有的成了工具,有的干脆写丢了。可文寒不属于任何一条。
      他是谋士,是忠于何家而不是忠于陆聿珩的人。原书里他出场不多,第一次露面是战乱中流落到何家军,何予薇救了他。第二次是替何予薇挡箭,死在一个雨夜。作者用了大半章的篇幅写他的死——写箭怎么射进来的,写他怎么扑过去,写何予薇抱着他的尸体哭。可男主回来之后,这些全都被一笔带过了。男主的注意力只在何予薇“为别的男人哭”这件事上,酸涩地问了一句“他是不是喜欢你”。
      何盼当时看到这里,气得把书翻得哗哗响。
      一个为女主而死的家臣,在男主眼里,首当其冲想到的都不是一名家臣的忠勇,而是一名男性和女性的关系?一个未来可以成为帝王的人,在看待人的问题上,第一反应竟然是性别,而不是其他。真是不可思议!
      当然,或许不是男主不想,而是作者不想。在虐文的逻辑里,一个女人身边出现的任何男人,都肯定和她有感情纠葛。即便没有,也要怀疑有。不然,男主吃醋的剧情怎么演?不然,女主“忠贞不渝”的品格怎么体现?
      何盼闭上眼睛,热水漫过肩膀,暖意渗进骨头缝里。
      文寒不喜欢何予薇。何予薇也不喜欢文寒。可他的死,成了男女主感情线上的一块垫脚石。他死了,何予薇哭了一场,陆聿珩吃了一场醋,两个人吵了一架,又和好了。丝滑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而文寒这个人,就这样被翻过去了。后面再也没有提过。
      倘若这个纸片人能有自我意识,在天之灵都要生生气活过来。
      等等!
      倘若这个纸片人能有自我意识……
      何盼睁开眼,盯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小姐,我把换洗的衣服拿过来了。 ”
      飞星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
      “你就洗完了?”何盼道。
      “嗯。”飞星道,“奴婢这就伺候您更衣吧。别泡太久了,容易着凉。”
      何盼这才惊觉水确实有些凉了。
      飞星麻利地进来,伺候何盼擦身穿衣。
      何盼看着这些面料舒适的衣物,微微蹙眉——这次的衣服,连正儿八经的汉服都不算了,只能算是某些影视剧里面用的,花里胡哨的汉元素或者网红款。
      飞星见状,忙解释道:“这些衣服是孙校尉着人去府里头取过来,料子比在街上的买的要好些。”
      知道飞星是误会了,但何盼还是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飞星手脚快,三下两下就把那堆乱七八糟的系带理顺了,又替她把头发擦干,松松挽了个髻。何盼看着铜镜里那个人,衣裳花里胡哨的,头发也挽得敷衍,可镜子里的那个人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慌张。
      “去把孙校尉请过来。”她说。
      飞星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脚步声很快在门外响起。孙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低沉沉的:“夫人。”
      “进来。”
      孙固推门进来,站在门口。他已经换过衣裳了,头发也擦干了,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和方才在雨里那个狼狈样子判若两人。到底是常年行军打仗的军人,动作就是利索。
      “你派去府里的人可打听到了池娘子的消息?”
      孙固微微一愣,他想起之前何盼在雨里发疯的模样,仍然心有余悸。
      “池娘子在家中修养,并未……”
      何盼点了点头,淡淡地看向孙固。
      “这是一句废话,我当然知道她没死。”
      孙固茫然不解:“那夫人是想问什么消息?”
      何盼定定看着孙固,片刻,才缓缓开口。
      “你着人再去好好打听一下,池晚音今天到底说了什么话?比如,她有没有问她身边的人今日究竟是什么日子?又或者,她……”
      何盼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嗤笑了一声。
      “也失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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