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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回 尸瘟溯源 第五回尸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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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尸瘟溯源
七日前,忠顺王府地宫深处。
“王爷,这就是从关外快马送来的‘种子’。”
靛蓝道袍的老者——江湖人称“玄阴子”——恭敬地呈上一个黑檀木盒。
盒内铺着锦缎,上面躺着三株形态诡异的植物:根须暗红如凝固的血液,叶片却苍白如死人皮肤,最奇的是根茎中心隐隐搏动,仿佛有生命。
忠顺亲王俯身细看,眼中闪过贪婪:“这就是能让死人复生的‘生死草’?”
“乌萨满说,此物在关外百年难遇,只生长在极寒之地的战场遗址,需以阵亡将士的尸血浇灌。”玄阴子压低声音。
“但此草有致命缺陷——服食者虽能‘复生’,却会丧失心智,嗜血如狂,且畏光畏热,与行尸走肉无异。”
“无妨。”忠顺亲王直起身,踱到地宫中央的血池旁。
池中液体浓稠,表面浮着几具不成人形的躯体,皆被铁链锁住咽喉,浸泡在血水中。
“乌萨满改良的‘血参’,就是以这生死草为引,辅以四十九种毒物炼制而成么?”
“正是。改良后的血参之毒更为阴狠——服食者初时与常人无异,三日后方会发作。发作时高热不退,状似时疫,待烧退后,人已神智全失,只知啖肉饮血。更可怕的是……”玄阴子顿了顿,“被其咬伤、抓伤者,三日之内,必会化为同类。”
忠顺亲王抚掌而笑:“妙!如此一来,这‘尸瘟’便可如野火燎原,自下而上,从市井蔓延至朝堂。等皇宫里也爬满这些怪物,本王的铁骑便可顺应天命,入京勤王了。”
“王爷神机妙算。”玄阴子躬身,“只是……贾府那边,似乎有所察觉。贾敬那老道,近来频频出入太医院,好像在查什么。”
“贾敬?”忠顺亲王冷笑,“一个沉迷炼丹的废人,能翻起什么浪?不过……既然他爱炼丹,本王就送他一炉‘好丹’。”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倒出几粒朱红色丹丸,每粒仅有绿豆大小,却散发着与血参相似的甜腥气。
“这是用血参浓缩炼制的‘血丹’,药效是普通血参的十倍。你想办法,让贾敬‘偶然’得到此丹方。等他服丹暴毙,贾府上下忙于丧事,谁会注意到几个庄户人发了‘疯病’?”
玄阴子接过锦囊,会意一笑:“王爷放心,三日后,贾敬必死。七日后,贾家庄子上,定会爆发‘时疫’。”
六日前
贾敬盘坐在丹炉前,须发皆白,道袍上沾满丹砂。他盯着炉中跳跃的火焰,眼神狂热。
“师父,丹成了。”小道童呈上一个玉盘,盘中盛着三粒赤红丹丸,正是忠顺亲王“送”来的血丹。
贾敬颤抖着手拈起一粒,对着烛光细看。丹丸晶莹剔透,内里似有血丝流转,异香扑鼻。
“好丹……好丹啊……”他喃喃道,“此丹若成,或可窥得长生之门……”
“师父,要试丹么?”小道童问。
贾敬犹豫了一瞬。他虽痴迷炼丹,却并非毫无戒心。这丹方来得蹊跷,是前日一个游方道人“遗落”在他道观门口的。可那丹香实在诱人,那血色纹路更是前所未见……
“取银针来。”他终究抵不住诱惑。
银针刺入丹丸,片刻取出,针尖未黑——无毒。
贾敬松了口气,又取来一只活兔,掰开兔嘴,塞入半粒丹丸。
兔子起初挣扎,片刻后忽然安静下来,眼珠转为赤红,在笼中焦躁踱步,却未见异常。
“看来无事。”贾敬大喜,将剩下两粒丹丸尽数吞下。
丹丸入腹,初时只觉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多年来修炼停滞的瓶颈竟有松动之感。他盘膝运功,只觉真气澎湃如潮,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成了……成了!”他仰天大笑,笑声在道观中回荡。
可笑着笑着,他忽然觉得不对。
那股暖流越来越烫,烫得像火烧。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臂上,青筋根根暴起,颜色由青转黑,皮肤下似有活物在蠕动。
“呃……啊啊啊——”
剧痛袭来,他惨叫一声,跌倒在地。视野开始模糊,道观的梁柱、丹炉、吓得瑟瑟发抖的小道童……一切都扭曲变形,染上一层血红。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小道童惊恐的脸,和那玉盘中剩下的半粒血丹。
血丹滚落在地,被一只颤抖的小手捡起。
三日前,贾府西侧奴仆院落。
“开饭了!开饭了!”
黄昏时分,空地上架起几口大锅,锅里熬着稀薄的菜粥。奴仆们排着队,捧着破碗,眼巴巴地等着分食。
队伍末尾,一个瘦小的六七岁的男孩缩在角落,手里紧紧攥着什么。
他是贾敬道观里的小道童,那日师父暴毙,他偷偷藏起了剩下的半粒血丹。
奴仆见他可怜,收留了他,让他在厨房打杂。
“柱子,发什么呆?快过来帮忙!”厨娘喊道。
男孩——柱子应了一声,小跑过去。跑到锅边时,他脚下一滑,手里的东西掉进了滚烫的粥锅。
“什么东西?”厨娘皱眉。
“没、没什么……”柱子慌忙摇头。
厨娘也没在意,搅了搅粥,继续分食。
那夜,宁荣街格外安静。
三日后
潇湘馆内,黛玉听完阿蛮的叙述,脸色越来越白。
“你是说……这尸瘟的扩散,有三重?”她问。
阿蛮点头,用生硬的汉话解释:
“乌萨满说过……第一重,是直接服食血参或血丹,三日发作,最为凶猛,力大无穷,不畏刀剑。
第二重,是被第一重咬伤抓伤,也是三日,但会弱一些。
第三重……是被第二重咬伤,发作更快,可能只要几个时辰,但也最弱,怕光怕火。”
“可有依据?”探春追问。
阿蛮从包袱里取出一卷羊皮,展开。
上面用炭笔画着简陋的图示和关外文字。
她指着图说:“这是我们部落萨满记录的。
你看,服食者,这里画了太阳,表示他们会避开日光,但不怕烛火;
被咬者,这里画了火把,表示他们连火都怕;
再被咬的,这里画了月亮,表示他们白天几乎不能动,只有夜晚才活跃。”
宝玉凑过来看,忽然想起什么:“我们在外头逃命时,确实发现——有些怪物在月光下特别凶猛,有些却只敢躲在阴影里。还有些,被阳光一照,皮肤就冒烟……”
“是了。”黛玉喃喃道,“这就说得通了。那夜中秋宴,最先扑进来的那个小厮,是不是在烛火下也行动自如?可后来那些,似乎都避着火把。”
湘云打了个寒颤:“那、那现在外头游荡的,大多是第几重?”
阿蛮摇头:“不知道。但……但乌萨满说过,血参之毒,会‘传代衰减’。意思是,传得越广,怪物越弱。到第十代以后,可能就只是行动迟缓的活死人,一把火就能烧干净。”
“前提是,我们能活到第十代。”一直沉默的邢夫人忽然开口,声音尖利,“现在外头成百上千,我们这二十几个人,能撑几天?”
院内一片死寂。
是啊,能撑几天?粮食、水、药品,都在一天天减少。墙外那些东西不知疲倦,不分昼夜。而他们,会累,会怕,会饿,会病。
“林丫头。”邢夫人站起来,走到黛玉面前,“我问你,这院子里,现在谁做主?”
黛玉看着她:“太太何意?”
“我好歹是长辈,又是荣国府的长房媳妇。凤丫头不在,这当家的权柄,该由我接。”邢夫人抬高下巴,“从今日起,粮食分配、人手调配,都该听我的。”
“听你的?”黛玉还没说话,平儿从厢房里冲了出来,眼睛通红,“听你的,把我们奶奶一个人丢在荣禧堂等死?!”
邢夫人脸一白:“你、你胡说什么!凤丫头自己要留下,与我何干!”
“若非太太您第一个往潇湘馆跑,还堵在门口不让旁人出,二奶奶何至于为了护着巧姐,自己留下断后?!”平儿豁出去了,指着邢夫人的鼻子骂,“这会儿倒来摆主子的谱了?您配吗!”
“反了!反了!”邢夫人气得浑身发抖,“你个贱婢,也敢跟我顶嘴!来人,给我掌嘴!”
没人动。
丫鬟婆子们低着头,假装没听见。连王善保家的、周瑞家的,也都缩在后面,不吭声。
邢夫人孤立无援,脸涨成猪肝色。她猛地转向黛玉:“林丫头,你就由着这贱婢欺主?!”
黛玉静静看了她片刻,忽然问:“太太,您可知道,如今这院子里,还剩多少粮食?”
邢夫人一愣。
“还剩三袋米,两袋面,半缸咸菜,一坛酱。水井里的水,省着喝,够用五日。”黛玉声音平静,“您可知道,若按从前的份例,这些粮食,够我们吃几天?”
“……”
“三天。”黛玉自问自答,“只够三天。三天后,我们就得饿肚子。太太,您当家,您说,怎么办?”
邢夫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太太若有好法子,黛玉愿听指教。”黛玉继续道,“若没有,就请回屋歇着。这院子里的每一口粮、每一口水,都得用在刀刃上。谁有本事让大伙活命,谁说了算。没本事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就闭嘴。”
邢夫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恨恨一跺脚,转身冲进正房,“砰”地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