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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回 码头惊魂
第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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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码头惊魂
雨势渐小，天将破晓。
宝玉一行人跟着林老汉，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的小路上走。
小路两旁是半人高的芦苇，在风雨中摇晃，像无数鬼影。
“快到了。”林老汉指着前方，“看见那棵歪脖子柳树没？往右拐。”
众人右拐，穿过一片更密的芦苇丛，眼前豁然开朗——是个小码头，岸边系着几条破船，在风浪中摇晃。
码头后头，果然有座破败的龙王庙，门窗皆无，里头黑黢黢的。
“倪二兄弟？”林老汉压低声音喊。
没人应。
宝玉心头一沉。难道……倪二已经死了？
正想着，庙里忽然传来一声低喝：“谁？”
“是我，贾芸的朋友。”林老汉说。
片刻，庙里走出个汉子，三十来岁，个子不高，但很精壮，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看着就凶。
他手里握着把鱼叉，警惕地打量着众人。
“贾芸呢？”
“去引蛮兵了。”林老汉说，“他让我们来这儿找你，说你有船，能送我们出城。”
倪二眯起眼，扫过这群老弱妇孺，哼了一声：“就你们？老的老，小的小，还想出城？城外河道上，蛮族的战船来回巡逻，见船就扣，扣了就杀。你们去送死？”
“那也比在城里等死强。”宝玉上前一步，“倪二兄弟，芸哥儿说你是讲义气的人。求你，帮我们一把。”
倪二盯着宝玉看了半晌，忽然问：“你是荣国府的宝二爷？”
宝玉一愣：“你认得我？”
“不认得，但听过。”倪二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听说你是个富贵闲人，只会吟诗作对，没想到也有今天。”
这话说得难听，可宝玉没恼：“是，我是没用。可这些人，都是无辜的。求你……”
倪二摆摆手，打断他：“行了，别求了。贾芸对我有恩，我答应的事，说到做到。船在后头，跟我来。”
他转身往庙后走。
众人跟上，只见庙后河湾里，藏着三条小船，不大，每条最多坐五六个人。
“船小，得分开走。”倪二说，“我撑一条，你们自己出两个人撑两条。记住，贴着岸边走，别往河心去。
看见蛮族的船，就躲进芦苇丛。出了城，往下游走二十里，有个叫桃花渡的地方，那儿有片沙洲，能暂时躲躲。”
“那你呢？”宝玉问。
“我送你们出城，就得回来。”倪二说，“我老娘还在城里，我得接她。”
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喊杀声和惨叫声——是水门方向。
“是芸哥儿他们！”小红脸色一变。
倪二也变了脸色：“这么快就动手了？”
话音未落，码头另一头传来马蹄声。一队蛮族骑兵，约莫十来人，正朝这边冲来。
“被发现了！”倪二吼道，“上船！快！”
众人慌慌张张往船上跑。
宝玉、茗烟扶着平儿和巧姐上了一条船，探春、湘云、紫鹃、雪雁上了另一条，林老汉带着和四个小丫鬟上了第三条。两个婆子动作慢，落在后头，眼看蛮兵越来越近——
“嗖！”
一支箭射来，正中一个婆子后心。她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另一个婆子吓得腿软，摔在泥里，被追上来的蛮兵一刀砍了。
“开船！”倪二撑起竹篙，将船撑离岸边。
三条小船摇摇晃晃驶入河道。蛮兵追到岸边，弯弓搭箭，箭矢如雨点般射来。
“趴下！”宝玉将平儿和巧姐按在船底。
一支箭擦着他头皮飞过，钉在船板上，箭尾嗡嗡作响。
“二爷小心！”茗烟扑过来，用身体挡住宝玉。
“噗嗤！”
茗烟身子一震，低头——一支箭射穿了他的肩膀，鲜血瞬间染红衣衫。
“茗烟！”
“没事……”茗烟咬牙，“二爷，趴好……”
另一条船上，探春和湘云拼命划桨。可她们哪会划船？
船在原地打转。
一支箭射中湘云的手臂，她痛呼一声，桨掉进水里。
“湘云！”探春急得红了眼。
千钧一发之际，河道上游忽然冲来一条大船，船头站着一人，正是贾芸。
他手里握着把长弓，弓弦连响，三箭连珠，岸边三个蛮兵应声倒地。
“倪二哥！带他们走！”贾芸大吼。
倪二咬牙，拼命撑船。三条小船顺流而下，渐渐远离码头。
贾芸站在船头，又射倒两个蛮兵。
可蛮兵太多了，箭矢如蝗，他的船很快被射成了刺猬。几个蛮兵涉水登上船。
接着一支箭射中贾芸的大腿，他身子一晃，单膝跪地。
“芸二爷！”小红从船舱里冲出来，扶住他。
“走……走啊……”贾芸推开她，“去找倪二，跟着他们出城……”
“我不走！”小红哭着说，“要死死一块！”
“傻丫头……”贾芸笑了，嘴角渗出血，“我答应过你爹，要……要护着你……”
他挣扎着站起来，又拉开弓。可手抖得厉害，这一箭射偏了，钉在一个蛮兵脚边的地上。
蛮兵头领狞笑着，举起弯刀。
贾芸闭上眼。
就在此时——
“轰！”
码头方向传来一声巨响。是爆炸声，震得地动山摇。
众人回头，只见码头上升起一团黑烟，夹杂着火光。
是血丹。小红撒在哨棚周围的血丹，被火点燃了。
黑烟中，无数“怪物”涌了出来——是被血丹气味吸引来的，潜伏在附近的尸群。
它们扑向蛮兵，撕咬，啃食。蛮兵猝不及防，顿时乱作一团。
“趁现在！走！”贾芸嘶吼。
倪二咬牙，撑船冲向下游。
三条小船，在混乱中，冲出了水门。
城外，河道宽阔，雨又下了起来。
众人回头，望向京城。那座他们生活了十几、几十年的城池，如今淹没在黑烟和火光中，像一个巨大的、正在死去的巨兽。
而他们，逃出来了。
可代价呢？
茗烟重伤，湘云中箭，贾芸和小红生死未卜，两个婆子死了，还有……黛玉。
宝玉看着越来越远的京城，忽然跪在船头，对着那座城，磕了三个头。
“林妹妹……等我。”
等我回来。
等我带你走。
####
忠顺王府地牢。
黛玉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目养神。
她在计算时间——从她被关进来到现在，大约过了三个时辰。
天，应该快亮了。
“林姑娘。”戴权低声唤她。
黛玉睁开眼。
“您听。”戴权说。
黛玉侧耳细听。地牢深处，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还有……压抑的哭声。
是女子的哭声。
“是哪个牢房的？”黛玉问。
“不知道。”戴权摇头，“但听声音，年纪不大。这几天，乌萨满从各处抓来不少年轻女子，说是要……要炼药。”
黛玉心头一凛。炼药？用年轻女子炼药？
她想起阿蛮说过的话：血参需以活人鲜血浇灌，而雪灵芝……需以处子之血为引。
难道乌萨满抓这些女子，是要放血炼药？
正想着，脚步声由远及近。
两个蛮族士兵拖着一个人走进来——是个少女，约莫十五六岁，衣衫不整，脸上有泪痕，眼神空洞，像是吓傻了。
她被拖到黛玉隔壁的牢房，扔了进去。铁门“哐当”关上。
“救……救我……”少女扒着铁栏，哭着喊。
黛玉爬过去，隔着铁栏握住她的手：“别怕，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香菱……”少女泣不成声，“是、是薛家的丫鬟……姑娘，救救我，他们、他们要放我的血……”
香菱？
黛玉心头一震“香菱，你怎么被抓来的？我是黛玉。”
“我也不知道……”香菱哭道，“那日府里乱了，我和太太走散了，躲在柜子里。后来……后来被一群蛮兵找到，就……就被抓来了。他们说我是什么‘纯阴之体’，要拿我炼药……”
纯阴之体？黛玉想起贾敬的丹书里提过，某些炼丹术，需以特定八字、特定体质的女子为“药引”。
看来，乌萨满抓人，是有选择的。
“别怕。”黛玉握紧她的手，“我想办法救你。”
“你……你自己都……”香菱看着她手上的勒痕，眼泪掉得更凶。
是啊，她自己都自身难保，怎么救人？
脚步声又响了。
这次来的，是乌萨满。
他依旧穿着那身靛蓝道袍，手里提着盏灯笼，灰白的眼睛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他走到香菱的牢房前，看了看她，满意地点点头。
“时辰到了。”他说，“带出来。”
两个士兵打开牢门，将香菱拖出来。香菱挣扎，哭喊，可无济于事。
“住手！”黛玉扒着铁栏，“放了她！你要炼药，用我！我自愿！”
乌萨满转过头，看着她，笑了：“你？林姑娘你是重要的药引子，不急。先用她，试试炉火。”
“你——”黛玉气得浑身发抖。
香菱被拖走了，哭喊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甬道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