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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拌嘴 他心里涌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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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二那年，他们第一次吵架。
起因是一件很小的事。那天她说想吃学校后门那家烤鱼，让他下课了去占位置，她晚点过来。他答应了，一下课就跑去那家店，占了位置，等了快一个小时，她还没来。
他发消息问：「到哪了？」
过了很久，她回：「抱歉，临时有事，去不了了。你先吃吧。」
他看着那条消息，心里堵得慌。不是说好了吗？临时有事，什么大事？连个解释都没有？
他回了一个字：「哦。」
然后自己点了菜，一个人吃完了那条烤鱼。本来应该很香的，但吃在嘴里一点味道都没有。
第二天，她在图书馆看到他，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昨天对不起啊。”她说，“临时被导员叫去开会，忘了跟你说。”
他低着头看书，没理她。
“周景行？”
“嗯。”
“你生气了？”
“没有。”
她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背影，心里更堵了。他当然生气了。但更让他生气的，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不就是一顿饭吗？至于吗？
那之后，他们三天没联系。
这三天里，他做什么都心不在焉。上课走神，吃饭没胃口，晚上睡不着。脑子里反复想的，都是那天她转身离开的背影。她走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有没有难过？会不会也像他一样，吃不下睡不着？
第三天晚上，他终于忍不住了，给她发了条消息：「在吗？」
过了很久，她回：「在。」
他看着那个字，不知道该说什么。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发了一句：「对不起，那天是我不好。」
那边没回。
他又发：「我不是生你的气，我是生自己的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还是没回。
他盯着手机屏幕，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往下沉。就在这时，手机震了。
她打电话过来了。
他接起来，还没说话，那边就传来她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周景行，你是不是傻？”
他愣了一下。
“我就等你说对不起，你三天都不说。”
“我……”
“你知道我这三天怎么过的吗？吃不下睡不着，上课也听不进去，图书馆都不敢去，怕遇到你。结果你呢？就发个消息，也不打电话，也不来找我……”
她说着说着，声音有点哽咽。
他慌了：“你别哭，我……”
“谁哭了？”她吸了吸鼻子，“我才没哭。”
他听着那个声音，心里又酸又软，像有什么东西化开了。
“沈未希。”
“干嘛？”
“我在你宿舍楼下。”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挂了电话。
他站在宿舍楼下，手里还握着手机。天很冷，他站了快半小时了。他不知道她会不会下来，但他想赌一把。
过了几分钟，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她跑出来，穿着那件白色羽绒服，围着那条浅灰色的围巾。跑到他面前，停下来，喘着气。
“你……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你就不哭了吗？”
她瞪他一眼，但眼睛红红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什么？”
“笑你傻。”
“你才傻。”
她抬起手，想打他，但手举到一半，停住了。因为她看到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是一袋糖。那种包装纸亮晶晶的水果糖，她最喜欢的那种。
“给你的。”他说，“三天没见，补上。”
她看着那袋糖，愣了一下。然后接过，抱在怀里。
“周景行。”
“嗯？”
“以后吵架不许超过一天。”
“好。”
“不许不回消息。”
“好。”
“不许让我一个人哭。”
他看着她，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像一只委屈的小兔子。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满满的涨涨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
“沈未希。”他叫她。
“嗯？”
“我……”
话到嘴边，他又停住了。
她想说什么，但他没说出口。
那天晚上，他们在楼下站了很久。天很冷，但谁也不想先走。最后是宿管阿姨出来赶人，她才跑回楼里。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窗户亮起灯，然后才转身往回走。
路上，他一直在想刚才那个没说完的话。我什么？我喜欢你？还是我爱你？还是别的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三个字太重了，重到不敢轻易说出口。他怕说出来，一切都会变。
而他们现在这样，已经很好很好了。比朋友好，比同学好，比很多人都好。万一说了，万一她不是那个意思，万一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他不敢想。
那就这样吧。他想。就这样也挺好的。
大三那年，他们一起去看了场电影。
不是什么特别的电影，就是一个普通的爱情片。她看得认真，他看得心不在焉——他在看她。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让她的表情也变得捉摸不定。
电影放到一半，男女主角在雨里拥吻。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他问。
她摇摇头：“没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周景行，你说，喜欢一个人，为什么要那么复杂？”
他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看电影里，”她指着屏幕，“他们喜欢就说喜欢，想在一起就在一起。多简单。”
“那是电影。”他说。
“现实就不行吗？”
他看着她，她的眼睛在屏幕的光里亮亮的，像在问他，又像在问自己。
“现实……现实有很多要考虑的。”他说。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说：“是啊，有很多要考虑的。”
电影结束了，他们随着人群往外走。走到门口，外面下起了雨。他们站在檐下躲雨，看着雨丝密密麻麻地落下来。
“周景行。”她忽然叫他。
“嗯？”
“你有没有……”她顿了顿，没说完。
“有什么？”
她摇摇头：“没什么。”
雨还在下，他们站在檐下，谁也没说话。他看着她侧脸的线条，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冲动。他想问她，你刚才想说什么？你想问我有没有什么？有没有喜欢的人？有没有喜欢你？
但他没问。
因为他也怕答案。
大四那年，快毕业了。
大家都在忙着找工作、考研、写论文。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偶尔约一次，也是匆匆忙忙的。
有一天，她给他发消息：「晚上有空吗？想和你说件事。」
他说：「有。几点？哪儿？」
「六点，学校后门那家烤鱼店。」
六点整，他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发呆。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等很久了？”
她回过神，摇摇头：“刚到。”
点完菜，她一直没说话。他看着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怎么了？有什么事？”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周景行，我可能要离开南城了。”
他愣住了。
“我拿到了一家外地公司的offer，工资挺高的，机会也不错。我想……我想去试试。”
他看着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去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年，也可能……就不回来了。”
沉默。
窗外的天渐渐黑了，街灯亮起来，昏黄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那……”他开口，声音有点干，“那挺好的。恭喜你。”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你就……只有这句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别走，想说留下来，想说我舍不得你。但他说不出口。凭什么？凭什么是朋友？凭什么是同学？他有什么资格让她留下？
“我……”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出三个字，“恭喜你。”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是那种他熟悉的、眼睛弯成月牙的笑。但那笑里，好像多了一点什么别的，他看不懂。
“谢谢。”她说。
那顿饭，他吃得味同嚼蜡。她也没吃多少，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偶尔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走的时候，她站在店门口，看着他。
“周景行。”
“嗯？”
“这几年……谢谢你。”
他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情绪。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只说了一句：
“不客气。”
她笑了，挥挥手，转身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她要走了。可能几年，可能再也不回来。那他们呢？他们这么多年的……什么？算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心里那个空荡荡的地方，好像又大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