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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被磕CP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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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江芮清,今年初二。在周围人眼里,我和白矣陌大概是全校最奇怪的一对“兄弟”——没错,兄弟,尽管我们都是女生。
这种关系从小学六年级就开始了。那时班里开始流行看男同小说,女生们聚在一起小声讨论着,眼睛亮晶晶的。我凑过一次热闹,李晓递给我一本封面两个男生靠得很近的书。
“怎么样?”她挤眉弄眼。
我翻了几页,耸耸肩:“还行吧,就是谈恋爱呗。”
“你俩也可以试试。”李晓朝白矣陌的方向努努嘴。白矣陌当时正在黑板上解一道数学题,粉笔在她手里又稳又快。
我愣了:“试什么?”
“谈恋爱啊。”李晓说得理所当然,“你们整天形影不离,比那些小说里写的还甜。”
当时我只觉得荒唐。我和白矣陌?我们就是朋友,很好的朋友,像兄弟一样的朋友。我会替她打架(虽然最后总是她来拉架),她会帮我写作业(虽然最后还是逼我自己做);我运动会上跑800米,她一定会等在终点;她被老师批评,我第一个站起来顶嘴。
兄弟不就是这样吗?
可是初二开学后,事情开始变得有点不一样。
那天体育课,男生们在打篮球,女生们坐在看台上。白矣陌被老师叫去帮忙搬器材了,我一个人坐着喝水的功夫,听见旁边几个女生在小声说话。
“...真的好像啊,就昨天看的那本《年轮》,你们觉得不像吗?”
“超像!学霸和学霸的设定,白矣陌就是那种表面高冷其实超宠的...”
“江芮清就是那种阳光健气受吧?虽然她体育其实比白矣陌好...”
我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受?什么受?虽然看小说的时候了解过这些术语,但真被安到自己头上,感觉还是怪得要命。
“你们在说什么?”我阴侧侧的转过头。
几个女生吓了一跳,宋安倒是笑嘻嘻的:“在磕CP啊。江芮清,你知道你和白矣陌在我们班同人女眼里是什么地位吗?”
“什么地位?”我顺着问。
“镇班之宝。”宋安双手合十,眼神真诚得让人发毛,“每次考试前我们都会拜你们,保佑不挂科。”
“拜我们?为什么?”
“因为你们甜啊。”另一个女生插话,“你难道没发现吗?白矣陌看你的眼神,啧啧,跟看别人完全不一样。”
我正要反驳,白矣陌回来了。她抱着一箱排球,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几个女生瞬间噤声,但眼神交换得飞快,满是“看吧看吧”的意味。
“聊什么呢?”白矣陌把箱子放下,很自然地拿起我手边的水瓶喝了一口——那是我的水,但她做得太自然,自然到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
包括我。
“没什么。”我说,把水瓶拿回来,也不介意她喝过,“她们在说...小说。”
白矣陌“哦”了一声,在我身边坐下。她的胳膊贴着我,皮肤微凉。九月的阳光还很烈,但靠近她的时候,总感觉温度会降下来一点。
“你热不热?”她忽然问。
“有点。”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纸巾递给我。是那种有薄荷香味的湿纸巾,擦在脖子上凉丝丝的。我这才注意到她自己满头汗,却先问我热不热。
“你自己擦。”我把纸巾推回去。
“你先。”她固执地说,眼睛看着我。
我妥协了,抽出一张擦汗,然后把整包塞回她手里。这个过程中,我听见旁边传来压抑的吸气声——又是那种“磕到了”的反应。
说实话,我有点烦躁。不是烦白矣陌,是烦这些人为什么非要把简单的事情想得那么复杂。我们就是关系好,不行吗?就像我爸和他那些战友,过命的交情,会为对方挡子弹的那种——虽然我们不用挡子弹,但如果有必要,我会为白矣陌打架,她也会为我拼命。
这很难理解吗?
放学后,我和白矣陌一起回家。她家在城东,我家在城西,完全不顺路,但我们总是先一起走到市中心,然后再分开。
“今天宋安她们...”我开口,又不知道怎么继续。
“嗯?”白矣陌偏头看我。夕阳把她的睫毛染成金色,她眼睛的颜色在光线下显得很浅,像琥珀。
“她们好像误会我们了。”
“误会什么?”
“误会我们...在一起。”我说完就觉得不对劲,赶紧补充,“不是那种在一起,是那种...谈恋爱的那种在一起。”
白矣陌沉默了几秒。我们正经过一家书店,橱窗里摆着最新流行的BL漫画,封面两个男生抱在一起,旁边用夸张的字体写着“禁忌之恋”。
“你觉得是误会吗?”她问,声音很轻。
我愣住了。
她笑了笑,那种笑容让我看不懂:“我是说,你觉得是误会的话,那就是误会。”
这话绕得我头疼。白矣陌有时候说话就这样,像打哑谜,非得让人猜。
“我当然觉得是误会啊。”我说,“我们是兄弟嘛。”
“嗯,兄弟。”她重复了一遍,语气有点奇怪。
过马路时,一辆电动车突然从拐角冲出来。白矣陌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把我往她那边拽。动作太急,我整个人撞进她怀里,能闻到她校服上洗衣粉的味道,淡淡的茉莉香。
“看路。”她说,手没松开。
电动车骑远了,但她的手还握着我手腕。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比平时要高一些。
“你手好热。”我说。
她像是才反应过来,迅速松开:“抱歉。”
“道什么歉。”我活动了一下手腕,“谢了,刚才。”
绿灯亮起,我们继续往前走。但气氛好像变了,空气中有种说不出的紧绷感。我开始回想她刚才的表情,那个我看不懂的笑,那句“你觉得是误会的话,那就是误会”。
什么意思呢?
走到分岔路口时,白矣陌停下脚步:“江芮清。”
“嗯?”
“如果...”她顿了顿,“我是说如果,那些小说里写的,真的发生在我们身上,你会怎么样?”
我脑子嗡的一声。这个问题太突然,太奇怪,让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白矣陌看着我,眼睛在暮色中亮得惊人。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在周围所有人眼里,包括在李晓她们编造的那些故事里,都是白矣陌宠着我,护着我,是她先动心,是她比较喜欢我。
但只有我知道,不是这样的。
在我心里,白矣陌才是那个发光的人。从六年级第一次看见她站在讲台上解出全班人都不会的数学题开始,从她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最后一块巧克力分给我开始,从她在所有人都嘲笑我跑步姿势奇怪时认真地说“我觉得很可爱”开始——
她就一直在发光。
而我,我只是幸运地站在了她的光芒里。
“我不知道。”我最终诚实地回答,“没想过。”
白矣陌点了点头,好像预料到这个答案。她拍了拍我的肩,动作和往常一样:“那就别想了。回家吧,明天见。”
“明天见。”
我看着她转身离开,白衬衫在傍晚的风里微微鼓起。走了几步,她回过头,朝我挥了挥手。
我也挥手,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但那个问题像种子一样埋进了我心里,开始悄悄发芽。
晚上写作业时,我对着数学题发呆。手机震了一下,是白矣陌发来的消息:“第三大题第二小题,你算错了,应该是-3不是3。”
我翻到那道题,果然错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写数学?”我回复。
“猜的。”
“这么了解我?”
“嗯。”
对话到这里停了。我看着那个“嗯”字,脑子里又冒出她今天问的那个问题。如果...如果真的发生了呢?
我想象了一下和白矣陌牵手的样子,想象了一下像小说里那样接吻的样子——然后被自己的想象吓得打了个寒颤。
不是恶心,不是反感,是...太奇怪了。就像想象和你亲哥谈恋爱一样奇怪。
但白矣陌不是我亲哥。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们甚至不是亲戚。我们只是两个关系特别好的女生,好到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应该在一起。
手机又震了:“明天早餐想吃什么?我妈说要做饭团。”
“都行。”
“那给你加肉松。”
“好。”
放下手机,我走到窗前。夜空很干净,能看见几颗星星。我想起小学六年级的那个晚上,也是这样的星空,我和白矣陌一起躺在学校操场上,等着看流星雨。
“江芮清,”她当时说,“如果以后我们分开了怎么办?”
“为什么要分开?”我问得理所当然。
“比如考上不同的中学,去不同的城市。”
“那我就去找你。”我说,“或者你来找我。反正总能见到。”
她笑了,笑声在夜风里很轻:“你真是...简单得让人羡慕。”
“简单不好吗?”
“好。”她侧过脸看我,眼睛映着星光,“特别好。”
流星雨最终没等到,我们等来了查寝的老师,被拎着耳朵赶回宿舍。但那个夜晚,那片星空,她眼睛里的光,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想来,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在我心里,白矣陌就已经和别人不一样了。
只是我一直以为,这种“不一样”是兄弟之间的特别。
只是这样。
对吧?
第二天到学校,李晓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江芮清,你看这个。”
她递过来一个笔记本,翻开的那页上画着两个穿校服的女生。高一点的那个在给矮一点的那个系鞋带,阳光从她们身后洒下来,画面美好得像漫画。
画得不错,但我一眼就认出——那是我和白矣陌。
“你画的?”我问。
“不是我,是隔壁班的。”李晓压低声音,“现在全校都在传你们的故事。还有人在写同人文,要不要看?”
“不要。”我把笔记本合上还给她,“无聊。”
“怎么无聊了!”李晓不服,“你们自己看看,多配啊。”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白矣陌正在帮我整理桌洞,把我乱塞的书本一本本拿出来,按大小排列整齐。她低着头,神情专注得像在做什么精密实验。
而我,我在看她。就像过去六年里,我常常做的那样。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李晓她们为什么这么执着。不是因为她们无聊,而是因为,在白矣陌身边的我,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
大概是真的,太明显了。
明显到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在这个世界上,对我而言,白矣陌是最特别的存在。
只是这种特别,到底叫什么名字呢?
我不知道。
也许总有一天我会知道。
也许我永远都不会知道。
但无论如何,白矣陌还是白矣陌,我还是我。我们还是会在放学后一起走到市中心,还是会分享同一瓶水,还是会为彼此做那些别人看来“太甜”的事。
因为这就是我们的相处方式。六年了,因为习惯了,所以改不掉了。
也不打算改。
上课铃响,白矣陌回到座位。她递给我一张纸条,上面是她娟秀的字迹:“放学后陪我去书店?想买新的练习册。”
我在下面写:“好。但你要请我喝芝士奶盖四季春。”
她把纸条拿回去,写了一个字:“好。”
然后把纸条折好,收进笔袋。
没过一会,笔袋一不小心掉在了地上,那张纸条也不见了。
我抬头,看见了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握笔时微微用力的手指,看着她偶尔因为思考而轻轻皱起的眉。
阳光透过窗户,在她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是的,她总是在发光。
无论在我眼里,还是在所有人眼里。
江芮清和白矣陌,我们就是这样的关系——比朋友更近,比兄弟更亲,比一切定义都复杂,也比一切想象都简单。
而这样的关系,大概会持续很久很久。
直到我们找到它真正的名字。
或者,直到我们决定,不需要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