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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特别所谓 他只能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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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第一个没想到他?”
李临沂的声音冲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那声音不是平时那种调子——是带着火的,烧得他耳朵发烫;是带着委屈的,软得他心口发紧;是带着一种他从来没听过的、又凶又软的质问,凶得像要把他撕了,软得像在求他。
那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不是看,是盯。是那种一眨不眨、连睫毛都不动的盯。那目光像两把钩子,从他眼睛里伸进去,往下探,往下挖,一直挖到他心里最深的那个地方——像是要把答案从那里剜出来,不管他愿不愿意。
他张了张嘴。
想说“我报警了”。
想说“林彦楠正好在”。
想说“不是什么大事”。
可那些话刚到嘴边,就全堵在那里了。
像是有一堵墙,忽然从喉咙里长出来,把那几个字死死地拦在后面。他动了几下嘴唇,一个字都出不来。
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
是什么?他说不清楚。可那东西让他忽然不敢说了。不敢用那些话去搪塞,不敢把那些理由搬出来,不敢装作这件事真的只是“没什么”。
李临沂的眼睛红红的。
那红不是刚睡醒的那种,是熬了一整夜的那种——血丝爬满了眼白,眼睑肿着,睫毛粘成一簇一簇的。像是一晚上没睡,像是一晚上都在想,像是一晚上都在等一个他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
他看见了。那东西藏在火的下面,藏在委屈的后面,藏在那双红红的眼睛里。那东西让他忽然不敢说了。不敢用那些话去搪塞,不敢用那些理由去挡,不敢装作这件事真的只是“没什么”。
是怪他。
怪他为什么没找。怪他为什么把自己排除在外。怪他在那么危险的时候,脑子里转的竟然不是“找李临沂”。
是怨他。
怨他不明白。怨他把自己当成一个外人。怨他明明第一个想到的是自己,却偏要把那个名字划走。
是——在问他: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这句话没有说出来。可它就在那眼神里,就在那沉默里,就在那站着不动的对峙里。他听见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张气鼓鼓的脸。
那张脸他太熟了。笑的时候什么样,闹的时候什么样,凶的时候什么样,他都见过。可没见过这样的。没见过这样又气又委屈又憋着什么都不说的脸。
看着那双要把他吃了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火,有红血丝,有那个他答不上来的问题。
心里忽然有什么地方,软了一下。
软得他鼻子发酸。软得他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又疼了一下。
疼得他站在原地,动不了。
夏语凉会想起那一天——
或许那是第一次,他感受到自己在李临沂身边是特别的吧。
不是那种“你是我的朋友”的特别。
他知道,那种特别李临沂他有很多——朋友之间都会有。一起打球,一起吃饭,一起聊那些有的没的。那种特别太普通了,普通到扔进人群里就找不见。
不是那种“我们认识很久了”的特别。
那种特别他也有很多——时间堆出来的东西,谁都有。认识久了,习惯了,知道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知道怎么相处舒服。那种特别太平常了,平常到不值一提。
而是另一种。
是那种被他护在身后时,心里忽然涌上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在想,如果那时候他躲在李临沂背后,看着那个不算宽的肩膀替他挡着一切,心里有个地方忽然软了。软得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站在那里,看着他。
是那种被他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时,心跳漏掉一拍的感觉。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带着火,带着委屈,带着“你怎么能这样”的质问——可那底下,还有别的什么。那别的东西让他心跳漏了一拍,漏得他忘了呼吸。
那种特别,他没在别人身上感受过。
从来没有。别人给不了那种感觉,别人在他心里激不起那种反应。那是只对李临沂才有的东西,是只在他面前才会跳动的频率。
也没见李临沂给过别人。
他注意过。看过李临沂和别人相处,看过他对别人笑,对别人好,对别人做那些看起来差不多的事。可不一样。那种不一样他说不清楚,但他知道——李临沂看别人的眼神,和看他的眼神,不一样。
那种特别,只在他这里有。
即便是生气,也依然会替他上药。
那张脸还绷着,眉头还皱着,嘴角还往下撇着——气鼓鼓的,像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没处发。可那只手伸过来的时候,动作却轻得像换了个人。
很轻。
轻得像怕碰坏什么东西。轻得像他是什么易碎的瓷器,稍微用点力就会裂开。棉签蘸着药水,一点一点涂在伤口上,那触感软得他几乎感觉不到疼。可他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能感觉到那手指的克制,能感觉到那个人明明气得要死,却还在小心翼翼地对他。
嘴上却还要数落他的不是。
“夏语凉,你是猪吗?!你怎么这么笨?”
那声音硬邦邦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眉心拧成一个疙瘩。语气凶巴巴的,凶得像是在骂他,凶得像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即便是生气,也依然会替他上药。
那张脸还绷着,眉头还皱着,嘴角还往下撇着——气鼓鼓的,像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没处发。可那只手伸过来的时候,动作却轻得像换了个人。
很轻。
轻得像怕碰坏什么东西。轻得像他是什么易碎的瓷器,稍微用点力就会裂开。棉签蘸着药水,一点一点涂在伤口上,那触感软得他几乎感觉不到疼。可他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能感觉到那手指的克制,能感觉到那个人明明气得要死,却还在小心翼翼地对他。
嘴上却还要数落他的不是。
“你怎么这么笨?”
那声音硬邦邦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眉心拧成一个疙瘩。语气凶巴巴的,凶得像是在骂他,凶得像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打不过不知道跑吗?”
更凶了。那语气像是要把他吃了。可那只手还是那么轻,轻得他几乎想笑。
会数落他的不是。
凶巴巴的样子,皱着眉,语气硬邦邦的。每一句都像是刀子,可那些刀子落下来的时候,都是软的。
可那些话里裹着的,是他那时候还不懂的关心。
那时候他不懂。他只听出来凶,没听出来那凶底下的东西。他只觉得自己委屈——被人欺负了还要被骂,凭什么啊。他不知道,那些凶,是因为心疼。
那时,他虽然觉得委屈,可心里是甜蜜的,是感动的。
委屈是表面的,甜蜜是藏在下面的。那些凶巴巴的话落下来的时候,他心里有个地方却在偷偷地暖。他知道这个人是在意他的。知道这个人虽然嘴上不饶人,可手上从来没让他疼过。
那种感觉,他到现在都记得。
就连那次因为爸爸的事大吵一架——
吵得那么凶。凶到两个人都红了眼,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凶到说出的话像刀子,一刀一刀往对方心上扎。凶到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说话了,凶到他转身跑开的时候,心都快碎了。
可后来呢?
后来李临沂还是回来了。
他不知道是怎么回来的,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他在想了什么。他只知道门再打开的时候,李临沂就站在那儿。站在他面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表情还是凶巴巴的。眉头皱着,嘴角绷着,整个人都硬邦邦的。像是还在生气,像是还没消火,像是随时会再吵起来。
可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下来。
那软很轻,轻得几乎看不见。可他就是看见了。在那双总是亮亮的、此刻却有点红有点疲惫的眼睛里,他看见有东西软了。软得像冰化了,软得像刺收了,软得像在说:算了,不吵了。
哦,还有那次……
在酒吧内,灯光昏黄得像蒙了一层旧纱,音乐闷闷地响着,混着人声和酒杯碰撞的脆响。
忽然,两道黑影罩了下来。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身上带着酒气,眼神黏糊糊的,笑着往他身边凑。说的话他没听清,只听见那几个词在耳边转——“一个人啊”“陪哥哥喝一杯”——转得他头皮发麻。
他往后缩。
想把整个人缩进墙里,缩进那道冰冷的、不会说话的墙里,那两个人还在往前凑。
一只手伸过来了,朝他肩膀伸过来。那只手在灯光下晃,晃得他看不清那是谁的手,只觉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另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那只手打开了。
“啪”的一声。
很脆。很响。响得那两个人愣住了,他也愣住了。
他顺着那只手往上看。
就看见李临沂站在他面前。
他就站在那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站在他和那两个人之间,后背对着他。那不算宽的肩膀,把他整个人都挡在了后面。墙还在他身后,可忽然没那么凉了,没那么硬了,好像那堵墙换成了眼前这个人。
“滚。”
只有一个字。可那个字落下去的时候,带着冰碴子,带着刀子,带着他从来没听过的狠。那两个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那双眼睛,又咽回去了。他们嘟囔了几句,互相扯了扯,就灰溜溜地消失在人群里。
李临沂转过身。
看着他。那张脸上的表情还没收回去——还带着刚才的狠,眉还皱着,嘴角还绷着。可那双眼睛里的光,正一点一点软下来,软下来,软成他熟悉的样子。
“没事吧?”
声音轻轻的。和刚才那个“滚”完全不一样。轻得像怕吓着他,轻得像怕碰坏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没事,想说就是两个小混混,想说什么都没发生——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他只是看着李临沂。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个人。
那些碎片——
此刻正一片一片地从记忆深处浮起来。
李临沂对他的好,竟一点点清晰了起来。
清晰得像有人在擦一块蒙尘的玻璃。一下,又一下,那些模糊的影子开始有了轮廓,有了颜色,有了温度。
那些瞬间,他以为都是特别的。
特别的,只给他的。像有人偷偷在他心上盖了一个章,写着“专属”。那些冲过来挡在他前面的背影,那些凶巴巴替他上药的手指,那些吵完架后又软下来的眼神——他以为那都是他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特别的,只有他才有的。像这世界上有一条隐形的线,把李临沂和他连在一起,别人看不见,也进不来。那些带着挑衅的话语,“夏语凉你是笨蛋吗?!”,那些突然出现在他身边的瞬间,那些明明生气却还要把他护在身后的固执——他以为那是只对他才有的东西,是别人永远拿不到的号码牌。
特别的,让他觉得自己在李临沂心里,和别人不一样。
那种不一样让他偷偷开心。
不是那种能说出来的开心,是藏在心里的、没人知道的那种开心。像偷到了一颗糖,不敢让人看见,只能自己悄悄舔一口,舔完又藏起来。有时候走在路上,想起来就会忍不住弯一下嘴角;有时候发呆的时候,想着想着就出了神。
让他晚上躺在床上还会笑出来。
那种黑不是普通的黑——是睁着眼睛能看见自己心跳的那种黑。窗帘拉紧了,门关严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他一个人,躺在那片黑里。
可眼前却全是那些画面。
李临沂挡在他前面的样子——那个背影不算宽,却刚好能把他整个人都遮住。灯光从那人的肩头漏过来,在他眼睛里碎成一圈一圈的光晕。
李临沂凶巴巴给他上药的样子——眉头皱着,嘴角绷着,嘴里还在数落他“怎么这么笨”。可那只手那么轻,轻得像他是什么易碎的东西,怕一用力就会裂开。
李临沂吵完架后又回来的样子——眼睛红红的,表情还硬着,可眼底有什么东西软了下来。就站在他面前,什么都不说,可什么都说了。
那些画面在黑暗里一遍一遍地放。
像一部放不完的电影,没有遥控器可以按停。他闭上眼睛,它们还在;他翻个身,它们跟着转;他把被子蒙在头上,它们就从被子的缝隙里钻进来,继续放。
他就一遍一遍地笑。
那种笑不是笑出声的,是弯在嘴角的,是软在心上的。黑黑的房间里没人看见,他也不需要人看见。就那样躺着,笑着,让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放过去。
笑着笑着就睡着了。
什么时候睡着的,他自己也不知道。只知道那些画面还在放,放进了梦里,梦里还是他。
还是那个人。
让他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终于有了一个特别的位置。
那个位置不是家人给的。
家人给的位置是天生就有的,不用争,不用抢,也不用证明什么。可那个位置不是这个。它更小,更软,更难说清楚。
不是朋友给的。
朋友给的位置叫“哥们儿”,叫“兄弟”,是一起喝酒、一起打球、一起扯淡就能换来的。可那个位置不是这个。它更深,更暖,更让人舍不得。
是他自己挣来的?
他想了想,又摇了摇头。挣?怎么挣?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只是被李临沂看着,只是那些瞬间一个一个落下来,砸在他心上。
——不,是李临沂给的。
是李临沂用那些瞬间,一点一点在他心里砌出来的。
挡在他前面的瞬间是一块砖。
凶巴巴给他上药的瞬间是一块砖。
吵完架又回来的瞬间是一块砖。
酒吧里把他护在身后的瞬间是一块砖。
用那样轻的声音问他“没事吧”的瞬间,也是一块砖。
那些砖一块一块垒起来,垒成一个位置。不高,不大,却刚刚好能站下一个人。
他站在那个位置上,往下看。
看那些普通的关系——见面打个招呼的,有事才联系的,一起吃饭但不会记住他喜欢吃什么的人。他们都在下面,在他够不着的地方,也在他不想够的地方。
看那些平常的人——来来去去,走走停停,谁也不会为谁多停一秒的人。他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叫“普通”。
心里忽然满了。
那个位置不是谁都能坐的。
他试过。真的试过。试着把别人放进去,放那些对他好的人,放那些愿意陪他的人。可放不进去。那个位置太小了,太挑剔了,太认人了。
那个位置好像专门长成了李临沂的形状。
是真的。他想过很多次,为什么别人进不来。后来他明白了——不是别人不够好,是那个位置从一开始,就是照着李临沂长的。只有李临沂来了,才能刚刚好嵌进去,不松不紧,不硌不疼。
别人一来,就硌得慌。
不是那个位置在硌,是他在硌。他心里知道这不是那个人该在的地方,所以哪里都不对,哪里都不舒服。
就待不住。
就只能走掉。
那个位置叫“李临沂心里”。
那四个字,是他给那个位置起的名字。不是李临沂亲口告诉他的,是他自己偷偷起的。起完之后,那四个字就在他心里生了根,长成一个小小的、只属于他自己的秘密。
那四个字在他心里亮着,像一盏灯。每次他觉得自己不够好,觉得自己被人扔下,觉得这个世界对他太狠的时候,他就抬头看看那盏灯。灯亮着,他就不怕了。
可现在他想问:那些关心,是一样的吗?
这句话冒出来的时候,像有人在他心上划了一道口子。不深,可它在流血。
他想问:你对陆旭,也是这样吗?
给陆旭的,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是不是也有这样的眼神——那种看着他时才会有的眼神,亮亮的,软软的,像藏着什么东西不想让人看见?那种眼神,也会落在陆旭身上吗?
是不是也有这样的语气——那种凶巴巴的、却裹着关心的语气,像刀子一样落下来,落下来之后才发现是糖?那种语气,也会对着陆旭用吗?
是不是也有这样的“凶巴巴”后面藏着的温柔——那种要很用心才能发现的温柔,藏在数落里,藏在皱眉里,藏在每一个假装生气的瞬间里?那种温柔,陆旭也能感受到吗?
是不是也会在陆旭受伤的时候,轻轻给他上药?
用那样轻的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什么。用那样小心翼翼的手指,蘸着药水,一点一点涂在伤口上。也会一边涂一边数落他“怎么这么不小心”吗?也会用那样凶巴巴的语气,藏着他那时候还不懂的关心吗?
是不是也会在陆旭难过的时候,凶巴巴地站在他面前?
什么都不说,就那么站着。站着替他挡那些他挡不住的东西。站着让他知道,有人在这里。站着等他缓过来,然后还是什么都不说,只是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
是不是也会在吵完架之后,用那样软下来的眼睛,看着他?
吵得再凶,再狠,再说那些伤人的话。可过不了多久,那双眼睛又会出现在他面前。表情还是凶巴巴的,可眼底有什么东西软了。软得像在说:算了,不吵了。
陆旭,是不是也会看到那双软下来的眼睛?
他分不清了。
那些曾经让他甜蜜的瞬间,此刻全变成了问号。
每一个瞬间都像一张照片,在他脑子里一张一张翻过去。翻过去的时候,上面都打着一个问号。那问号像水印一样,盖在他所有的记忆上,盖得那些甜蜜都不再纯粹。
每一个问号都像一把小刀,在他心里轻轻地划。
不是用力地捅。是轻轻地划。一下,一下,又一下。不深,不重,不致命——可那无数道细小的伤口加起来,足够让他整个人都在疼。
疼得他不知道自己那些甜蜜的回忆,到底是真的,还是他一个人的幻觉。
或许,不用了……
因为那些瞬间他全部都看到了。
他站在旁边。
不是刻意站在那里,是走不掉。脚像被钉在地板上,眼睁睁看着那些画面,一帧一帧,从他眼前过去。
看着李临沂冲过去找创口贴的背影。
那个背影他太熟悉了——不是第一次见。在他受伤的时候,也是这个背影,也是这么急,这么快,像是全世界只剩那一件事要做。可这一次,那个背影不是冲他来的。它从他身边掠过,带起一阵风,那风凉的,凉的他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那么急。急得像是慢一秒就会出什么事。可受伤的是陆旭,不是他。
那么快。快得像那个放创口贴的位置,早就刻在他身体里,闭着眼都能找到。可他知道的不是那个位置,是他原来也会为了别人跑得这么快。
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那些他珍藏的画面,原来不是孤本。他有副本,别人也有。
看着李临沂看陆旭的眼神。
那眼神落过去的时候,他看见了。亮亮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发光;软软的,像怕眼神太硬会碰坏什么。那眼神他见过无数次——在他身上。在他以为只属于自己的时候。
和他以为只属于自己的那种,一模一样。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碎。不是“啪”的一声那种碎,是那种从边缘开始,悄无声息地,往里裂的那种碎。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画面。
那些曾经让他甜蜜的瞬间,此刻正在另一个人身上,一帧一帧地重演。
他看着,心里有什么东西一点点沉下去。
他所拥有的,李临沂也分毫不差地带给陆旭了。
一样的眼神。一样的语气。一样的“凶巴巴”后面藏着的温柔。一样在受伤时轻轻上药的手指。一样在难过时挡在前面的背影。一样在吵完架之后软下来的眼睛。
那些他以为是专属的瞬间,原来都有另一个版本。在另一个地方,对着另一个人,一样地上演。
比自己更甚。
这个念头落下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冷了一下。
不是一样,是更甚。
那些眼神,落在陆旭身上的,比落在他身上的更久。那些关心,给陆旭的,比给他的更细。那些温柔,藏在凶巴巴后面的,陆旭得到的,比他更多。
他想起那些深夜。那些他不在的深夜,客厅里只有屏幕的光和李临沂的声音。还有另一个人,一直坐在旁边。他们说过什么?做过什么?那些他不知道的时刻里,是不是有更多他永远看不到的东西?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了。
只知道那些曾经让他甜蜜的瞬间,此刻全都变了味道。像是偷来的,像是借来的,像是本来就不该属于他的。
而他,只是恰好站在旁边,看见了。
他看着,看着,心里那个正在碎的东西,终于裂到了最中间。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些他以为特别的瞬间,不过是李临沂的日常。对他是这样,对陆旭也是这样。他站在旁边看了这么久,看了那么多次,怎么到现在才明白?
那些冲过来的背影,不是只给他的。
那些亮亮的眼神,不是只给他的。
那些凶巴巴后面藏着的温柔,不是只给他的。
都是可以复制的。都是可以分给别人的。都是——他陆旭也可以有的。
甚至更好。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心里那个裂开的地方,忽然空了。空得像被人掏走了什么东西,掏得干干净净,什么也不剩。
他想起那些夜晚,那些他躺在床上笑着睡着的夜晚。那些他以为特别的日子,那些他偷偷开心、偷偷甜蜜、偷偷觉得自己被选中的时刻。原来那些日子里,在另一个地方,李临沂也在对陆旭做同样的事。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这些年到底在高兴什么。
那些甜蜜,那些心动,那些让他晚上睡不着觉的东西——是不是都是他一厢情愿?是不是都是他自己编出来的故事?是不是那个叫“李临沂心里”的位置,从来就不存在?
他站在原地,看着李临沂和陆旭。
看着他们之间那些他永远进不去的瞬间。
看着那些他以为属于自己的东西,正在别人身上发光。
他想转身走掉。
可脚动不了。
他想闭上眼睛不看。
可眼睛合不上。
他只能站在那里,被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割着。一刀,一刀,又一刀。不重,却疼。
疼得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在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