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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浪费掉的心意 ...

  •   李临沂没有作出回应。

      陆旭那番关于“习惯”的剖白,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甚至未能在他心湖表面激起一丝涟漪。他的心思早已不在这里,早在夏语凉摔门而出的那一刻,就跟着那道决绝的背影一起飞走了。他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能穿透木板,看到外面空荡荡的走廊。方才为了在陆旭面前维持镇定,他口口声声说着“让他冷静”、“他会想通”,其实内心早已乱作一团,焦灼万分。

      他怎么会不知道夏语凉是个多么敏感、心思多么细腻的人?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太多的不安和渴望被认可的光芒。现在,他一定难过极了吧?所以才会口不择言,说出药是“捡来的”、让他“扔掉”这样的气话、荤话。

      他当然知道那两盒药不可能是捡的。那上面还残留着夏语凉紧握时掌心的温度,承载着他不知跑了多少家药店、向多少人打听才得来的辛苦。他能想象到,当夏语凉终于在一家不起眼的药店找到它时,那瞬间迸发的、如同孩童般纯粹的喜悦和兴奋。他一定是怀揣着巨大的期待和爱意,小心翼翼地将它带回来,满心以为能帮到自己……却怎么也不会想到,最终竟会好心办坏事,闹到这样一个不欢而散、彼此伤害的下场。

      就在刚才,他偷偷用手机查了一下那个药的价格,看到数字的瞬间,他差点惊得说不出话。这笔钱,对于夏语凉来说,恐怕是好几天、甚至更长时间的生活费了吧?他李临沂向来对金钱没有具体概念,但为了能更靠近夏语凉的世界,了解他的生活,他私下里是认真做过功课的。他知道夏语凉爱钱,因为缺乏安全感,所以对物质有着本能的计较和规划。可就是这样一个“爱钱”的夏语凉,为了他,却毫不犹豫地掏空了口袋,如此毫不吝啬。

      而自己呢?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为了维护陆旭,竟然用那样严厉的语气凶了他,责怪他“不识好人心”、“倒打一耙”。想到这里,李临沂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抽痛了一下,胸口堵得发慌,仿佛被巨石压住,快要不能呼吸。他心疼夏语凉那份被辜负的真心,更深深地责备自己的混账和迟钝。

      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了。看到夏语凉对着一直温和包容的陆旭发火,那副近乎无理取闹的态度,一股莫名的邪火就冲上了头顶,气昏了理智。可现在冷静下来想想,他就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他应该立刻追出去的!不管夏语凉做错了什么,不管他为何如此生气,这一切的根源,不都是因为在乎自己吗?那份笨拙又炽热的心意,他怎么能因为一时的情绪就轻易践踏?

      不知道夏语凉哭了没有?他那么爱哭,一定难过地掉眼泪了吧?他现在有没有安全到家?外面天都黑了,他一个人跑出去……李临沂越想越急,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每一秒都是煎熬。

      可是,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原地。

      最终,他还是没有追出去。

      碍于那可笑的、在恋人面前也不肯放下的面子;碍于那一时冲动脱口而出的、无法立刻收回的“气话”;碍于陆旭还站在一旁,他不想在“前任”面前显得过于狼狈和失控;更碍于他那从小被骄纵出来的、高不可攀的自尊心……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在此刻,竟然比夏语凉的眼泪和难过更重要。

      很多年后,当李临沂在无数个孤寂的夜里反复咀嚼这一刻时,他才痛彻心扉地明白:面子、尊严、口舌之快、别人的眼光……这些在真爱面前,统统都不重要,廉价得如同尘土。唯一重要的,是当那个人转身离开时,你要毫不犹豫地冲上去,牢牢抓住他的手,绝不能让他就这样带着伤心和失望从你的生命里溜走。

      因为后来,夏语凉就是在他一次又一次的“口舌之快”和该死的“自尊”作祟下,一点点心灰意冷,最终,悄悄地、彻底地从他的世界里溜走的。而那时的追悔,早已无济于事。

      离开了李临沂家,夏语凉并没有立刻跑远。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拖着沉重的脚步,在李临沂家楼下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下站了许久。初冬的寒风吹在他泪痕未干的脸上,带来刺骨的凉意,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他固执地仰着头,望着那扇熟悉的、亮着温暖灯光的窗户,心里还抱着一丝微弱的、不切实际的期待——期待那扇门会突然打开,期待那个熟悉的身影会急匆匆地追出来,拉住他,哪怕只是说一句别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楼道口始终静悄悄的。

      他期待中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最后一丝希望也如同风中残烛般熄灭了。意识到李临沂真的没有追出来,委屈、自责、失落……种种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强装镇定的外壳。眼泪终于不争气地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顺着冰冷的脸颊滑进衣领。他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单薄的肩膀在寒风中微微颤抖。

      他在想:李临沂现在一定很讨厌自己吧?讨厌自己的莽撞、无知,还有那失控的坏脾气。

      “Laci,”哭过一阵,情绪稍微平复后,一股不甘和求证的心理驱使着他。他拿出手机,找到那个推荐药的朋友,固执地发出信息,“你给我介绍的那盒药,到底是吞服还是含片?”

      “哦,小凉!对不起对不起!我忘记和你说了!”那个叫Laci的朋友很快回复,语气带着歉意,“那个药很特殊的,它是含片!因为它比一般的吞服药片都要大得多,需要慢慢含化才能起效,而且对喉咙的刺激最小。你这么聪明,应该能想到的吧?”

      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夏语凉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含片…… 比一般的吞服药都大…… 应该能想到的吧……

      是啊,这么明显的事情,这么不合常理的巨大药片,稍微细心一点、多问一句,或者哪怕在给药前再看一眼被他忽略的说明书(尽管是德文,但总有图示),都应该能想到的啊!为什么偏偏他就没想到呢?为什么他就那么固执地、想当然地认为是直接吞服?

      夏语凉扯动嘴角,发出一声极其苦涩的轻笑,带着浓浓的自嘲。他的眼眶红肿,鼻尖也红红的,站在昏暗的路灯下,像一只无处可归、楚楚可怜又狼狈的小白兔。

      他又伤害了喜欢的人一次。用他自己都无法原谅的粗心和固执。不仅如此,这次,他还把一直温和待他的旭哥也伤害了。他那莫名其妙的怒火,那些伤人的话……

      他当然知道不应该怪任何人。错误是他自己犯下的。只是……只是方才那一刻,看着陆旭那么有条不紊、从容不迫地照顾着李临沂,每一个动作都透着熟稔和体贴,而自己却只能像个傻子一样站在旁边,手足无措,笨拙得像个闯入别人领地的小丑……那种强烈的对比和无力感,才让他积压的负面情绪失控地爆发了出来。

      那一刻,他承认,他是嫉妒陆旭的。嫉妒他总能那么恰到好处地体贴到位,嫉妒他无论做什么都显得游刃有余,处处都比自己做得更好、更周全。所以,当听到陆旭那善意的安慰时,在他被嫉妒和自卑扭曲的感知里,也变成了居高临下的、充满嘲讽意味的怜悯。

      他想成为陆旭那样的人——沉稳、可靠、处处周到。可他不是,也不能。

      夏语凉想不通,为什么明明那么想要做好一件事,那么努力地想要获得对方的好感和认可,事情到最后,却总是变得这么糟糕,这么不尽人意?为什么陆旭能轻松做好的事,到了他这里就总是状况百出?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也不明白命运为何要这样一次次地捉弄他。

      有那么一瞬间,一个可怕的念头甚至钻入他的脑海:难道……我其实是李临沂的克星吗?只会给他带来麻烦和痛苦。

      夏语凉陷入了痛苦的困惑和自我怀疑之中,像被困在了一个找不到出口的迷宫。他想不明白,索性也就不想了。他用力抹去脸上冰凉的泪痕,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试图稳住濒临崩溃的情绪。

      他现在唯一能庆幸的,或许就是李临沂和陆旭之间,仅仅只是“兄弟情”吧。李临沂不会爱上陆旭,而陆旭,也一直都只是把李临沂当成弟弟一样看待。这大概是此刻支撑着他没有彻底崩溃的、最后一根脆弱的稻草了。

      他再次回望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眼神复杂。他想:这几天,应该也不会再去了。李临沂现在……大概也不想看到他吧。旭哥经过刚才那场闹剧,应该也会觉得尴尬。不过……这样也好。夏语凉努力安慰自己。李临沂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吃过陆旭带来的药,嗓子应该也不会再有什么大碍。更何况,还有那么周到稳妥的陆旭在他身边照顾。

      而他,终于也可以抽出时间,静下心来,好好研究一下那个困扰他许久的项目了。他转过身,将那片温暖的灯光和身后的种种纠葛暂时抛在脑后,拖着依旧沉重的步伐,慢慢融入了寒冷的夜色之中。

      回到家,冰冷的空气似乎比外面更甚。

      夏语凉下意识地一次又一次查看手机,屏幕却始终漆黑一片,没有任何新消息的提示亮起。李临沂没有主动发来只言片语。他果然……还在生气吧?这个认知让夏语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充满了失望。

      但他还是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主动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他斟酌着用词,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懂事,甚至带点疏离:

      夏语凉:我到家了。但是最近要研究一个新项目,可能会工作到很晚,所以这段时间没办法过去了。你好好照顾自己,记得吃药。

      点击发送后,他像扔掉一个烫手山芋般将手机丢到沙发角落,不敢再看。一股强烈的自嘲涌上心头,他扯了扯嘴角,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低声喃喃:

      “夏语凉,你可真是自作多情啊……或许,李临沂他巴不得你不去呢?毕竟,你除了会添乱,给他惹麻烦,什么也做不好。”

      整个下午,他都强迫自己沉浸在项目资料里,试图用工作麻痹纷乱的思绪。直到傍晚,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心情似乎也随着光线的流逝平复了一些,他才终于有勇气再次拿起手机。

      屏幕解锁,通知栏里安静地躺着一条来自李临沂的回复。

      他的心猛地一跳,带着一丝卑微的期待点开。

      然而,映入眼帘的,只有一个字。

      李临沂:好。

      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甚至连一个标点符号都吝于给予。

      夏语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信息时间——是在他发出那条长消息后,仅仅十分钟就回复的。

      这么快……几乎是毫不犹豫。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入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带来一阵尖锐的酸楚。看来……李临沂是早有此意了吧?或许早就觉得他的存在是种打扰,所以才会如此迅速地、干脆地回复这个“好”字,连一句客套的挽留或关心都没有。

      夏语凉这才清晰地意识到,这次,他是真的把李临沂惹生气了,而且气得不轻。所以,对方甚至连一句最简单的安慰——“没关系”、“别多想”——都吝啬给予。

      是因为……旭哥吗?

      这个念头像幽灵一样,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现在夏语凉的脑海里,让他感到一阵恍惚。他之前一直刻意回避去深想这个问题。或许,在李临沂心中,陆旭的地位,远比自己想象的要重要得多?重要到……甚至超过了自己这个所谓的“男朋友”?

      这个想法让他心头骤然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忍不住开始自问,这种重要性,到底源于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深厚情分,还是……其实李临沂对陆旭,并不仅仅是兄弟之情?

      “不会的!不会的!不可能的!”

      这个过于恐怖的念头让夏语凉浑身一颤,如坠冰窖。他恍惚地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好”字,瞪大了眼睛,拼命地摇晃着脑袋,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荒谬的想法甩出去。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

      可是,心中的不安,却如同窗外弥漫的夜色,越来越浓,乱糟糟地缠绕着他,变成一片令人迷茫和困惑的迷雾,让他找不到清晰的答案。

      他越是想要逃避,那个想法就越是清晰、顽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曾经让他感到亲切、依赖的“旭哥”形象,似乎在心中慢慢改变了。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的嫉妒、怨怼,积压的负面情绪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越来越汹涌。

      他渐渐地把陆旭当成了一个强有力的、无形的竞争对手。

      然而,他虽然怨,心里却并不恨陆旭。因为这次的事情,确确实实是他自己没做好,是他不如陆旭体贴周到,是他搞砸了一切。而且,他对陆旭,自始至终都抱有一份近乎固执的“信任”——他坚信陆旭对待李临沂,永远只是哥哥对待弟弟的感情,纯粹而没有杂质。

      不,与其说是“信任”,倒不如说这是一种自我构建的心理安慰。他必须这样告诉自己,必须坚信这一点,才能有勇气支撑自己继续走下去,才能告诉自己:李临沂选择和我在一起,对我的感情,是真的。

      想到这里,夏语凉忽然觉得一阵可笑,心底涌上无尽的悲凉。

      他竟然需要把维系自己恋情的信心,寄托在“情敌”的人品和固定身份上?这多么可悲。

      看来,即使拥有了“男朋友”这个身份,他依旧没有找到他渴望已久的安全感。他依旧活在那片名为“自卑”的阴影里,小心翼翼地窥探着,挣扎着,害怕着失去。

      即使心被那个冰冷的“好”字刺伤,即使不安的迷雾越来越浓,夏语凉悲哀地发现,自己还是无可救药地喜欢着李临沂。

      这份喜欢,甚至扭曲到让他愿意做出卑微的让步——他可以在心里,将李临沂心中“第一重要”的位置,暂时让给陆旭。只要……只要他的猜想是正确的,只要陆旭真的不会、也不可能喜欢上李临沂!

      “没错,旭哥是不会爱上李临沂的!他们只是兄弟,永远都是!” 夏语凉像念诵咒语一般,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一遍又一遍地给自己打气,试图用这苍白的话语构筑起一道脆弱的心理防线。越是害怕那个可能性,他就越是自欺欺人地“坚信”这个自己设定的“事实”。他不敢去面对更深层的探究,更不敢找任何一位当事人去对峙,只能像个鸵鸟一样,将头埋进自己制造的沙堆里。

      直到后来某一天,这个他赖以生存的、虚幻的信念,被李临沂亲手,残酷地撕得粉碎。

      然而,只有夏语凉自己心里清楚,这份猜忌和不安,并非空穴来风。它早就在李临沂与陆旭那日复一日、旁人无法插足的朝夕相处与深厚羁绊中,悄无声息地埋下了种子。如今,在他焦虑的灌溉下,这颗种子已经渐渐生根、发芽。那股害怕李临沂终将被陆旭抢走的深层恐惧,如同一只隐匿在黑暗中的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无形的威胁时刻笼罩着夏语凉,让他无法逃脱。而且,他越是试图靠近李临沂,这份恐惧就越是清晰、越是咄咄逼人。

      那天之后,夏语凉果真如他短信里所说,将全部身心都投入到了新的项目之中。Gabi看着他几乎是以一种燃烧自己的状态扑在工作上,从之前那个时不时傻笑走神的“恋爱脑”,一下子变回了从前那个奋发图强、甚至更加拼命的年轻人,心里不免有些担心,却又隐隐感到一丝欣慰——至少,看起来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直到夏语凉主动向她解释,说是因为“男朋友的病已经好了,不需要他再天天跑去照顾”,Gabi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然而,夏语凉不去见李临沂,并不代表他放弃了、失望了或是妥协了。

      恰恰相反。

      他是在用这种刻意制造的距离和时间,更加疯狂地思考——思考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维护好这段摇摇欲坠的感情;思考他要如何努力,才能在那个无所不能的陆旭面前,显得不那么逊色,甚至……能够超过他。

      他甚至一有空就会钻进书店,流连在以前他绝对不屑一顾的书架前。那些什么《恋爱宝典》、《星座运势解析》、《如何让他死心塌地爱上你》……诸如此类在他过去看来毫无营养的书籍,现在却被他像寻宝一样翻找出来,一本接一本地仔细阅读,试图从里面找到维系爱情的“标准答案”和“必胜技巧”。

      Gabi如果知道他现在研究的“项目”其实是这些,大概就不会觉得他不再是“恋爱脑”了——他哪里是不恋爱脑了?他是彻彻底底地、走火入魔地,变成了一个更加偏执的恋爱脑,只是将表现形式从黏人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钻牛角尖。

      他还曾小心翼翼地、旁敲侧击地向鬼点子多的姚跃请教过一次。谁知姚跃一听,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着急地跳起来问道:“什么意思,哥哥?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是和那个‘狗男人’吗?如果是的话,我绝对不会帮你的!” 那语气,充满了护食般的警惕,仿佛已经嗅到了敌人的气息。

      夏语凉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像是唯恐心底的秘密被窥破,连忙摆手,慌慌张张地解释:“不是不是!你想多了!我只是……只是帮我一个朋友问问!你知道的,这方面我没什么经验,你不是一向点子多嘛……”

      唯独纪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趁着姚跃不在的时候,悄悄拉住夏语凉,语气温和而通透,小声说道:“夏老师,其实……我觉得你不用在乎这么多技巧和比较的。真心,才是最重要的。如果那个人是真心喜欢你,他一定会看到你对他好的,也会接受最真实的你。”

      这番话像一阵温柔的风,轻轻拂过夏语凉焦灼的心,却未能真正吹散那团名为“自卑”与“不安”的浓雾。他感激地看了纪栩一眼,心里却苦涩地想:可是……怎样的“真心”,才能比得过十几年的朝夕相伴和深入骨髓的了解呢?

      而那场风波之后,李临沂也的确如常地开始同夏语凉联系。

      只是,那字里行间,似乎少了些最初的亲昵和肆无忌惮,多了一份不易察觉的客气和谨慎。他像是在执行某种汇报程序,开口往往是“今天嗓子好多了”、“按时吃药了”这类干巴巴的陈述。虽然这种“报备”模式是夏语凉之前主动提出的,但当真被如此一丝不苟地执行时,心里又莫名不是滋味。

      不过,有一个细节让夏语凉始终无法彻底死心——李临沂回消息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每次都是秒回,仿佛手机从不离手,时时刻刻都在等待着那个专属提示音的响起。

      两人都心照不宣地,再也没有提起那天不欢而散的争吵,也没有解释,没有道歉。李临沂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撒娇耍赖地要求夏语凉立刻过去陪他,夏语凉便也只当是他余怒未消,还在生自己的气,更加不敢主动提及见面。

      有时,夜深人静,回想起那天的狼狈和李临沂后来的冷淡,夏语凉心里还是会涌上一股莫名的委屈和气闷。于是,他也会偶尔赌气,故意晾着李临沂的消息,好几个小时都不回复。他想起姚跃挥舞着小拳头,一副“情感专家”的样子告诫他:“哥哥,男人不能太惯着的!否则他们会得寸进尺,不懂得珍惜!”

      夏语凉将信将疑地尝试了一下。

      果然,当他故意延迟回复,那边李临沂等待的时间稍长一些,就会按捺不住地发来追问:

      李临沂:夏语凉,你怎么了?为什么不回消息?李临沂:在忙吗?

      看着屏幕上那带着一丝急切意味的文字,夏语凉会忍不住抿起嘴,偷偷地笑一下,心里生出一点小小的、扳回一城的得意。他会故意再等上十分钟,然后才装作刚刚看到消息的样子,用一种平淡又带着点疏离的口吻回复:

      夏语凉:哦,对不起,刚才在忙,才看到。

      这种幼稚的、小心翼翼的拉锯战,持续了整整一个星期。

      直到一个星期后的某个晚上,李临沂似乎终于耗尽了所有的耐心,那条带着明显催促和诱惑意味的信息,打破了这种脆弱的平衡:

      李临沂:夏语凉,你都忙了一个星期了,还没忙完吗?李临沂:什么时候才来看我?李临沂:(紧接着又发来一条)我有惊喜给你,不来你会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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