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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真的到极限了 ...

  •   尹宁的话音还未落下,夏语凉就像被烫着了一般,猛地从李临沂手中抽回自己的手腕,动作快到带起一阵细微的风。他几乎是抢在李临沂反应之前开了口,声音绷得紧紧的,尾音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颤抖:“尹宁,你……你别瞎说!”

      他迅速转身,几乎是扑到尹宁面前,双手用力推着他的肩膀,半推半抱地想把尹宁从那片令人窒息的空间里挪开。他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急促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又被慌乱揉皱:“我的小祖宗!算我求你了,行行好,别再说了……”他一边说,一边还不安地朝李临沂的方向飞快瞥了一眼,又像被灼到似的收回目光。

      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指尖都微微泛白。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在哀求:“你再这么闹下去,我明天……明天就得去买机票,连夜、真的是连夜逃回国了!”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攒足力气把接下来的话钉进尹宁耳朵里:“我郑重地告诉你——我,不喜欢李临沂了,早就不喜欢了,现在一点、一丁点儿都不喜欢!所以求你,高抬贵手,饶了我,别再说了……让我安安心心当个普通人,在这儿好好喘口气,活下去,行吗?”

      最后那句“行吗”,音调倏地软了下去,混着一点点绝望的鼻音,不像询问,倒像濒临断弦前的最后一丝颤动。

      然而醉意向来最不讲理,像一匹挣脱所有缰绳的马,踏碎现实的边界,只管在自己摇晃的世界里横冲直撞。此刻的尹宁便是如此——夏语凉几乎是挂在他身上,用尽全身力气推着他、求着他,他却像生了根的石头,双脚死死钉在地面,上身却拼命往前倾,一只手固执地伸向李临沂的方向,指尖绷得发白,仿佛非要触碰到什么才肯罢休。

      他的眼睛在晃动的灯光下亮得惊人,一瞬不瞬地锁住李临沂,那目光里有酒意蒸腾的执拗,也有一丝孩子般的蛮横。嘴巴还在断断续续地吐字,每个音节都被酒精泡得绵软,却依旧固执地连成句子:“你、你要是不认……我、我就把刚才那些……那些帅哥,全都、全都给他介绍一遍!让他……让他随便挑!”

      话音未落,他突然用力一挣——夏语凉只觉得手心一滑,眼睁睁看着尹宁踉跄着朝李临沂扑去,那只胡乱挥舞的手离李临沂的衣角只剩寸许距离。

      “旭哥!”夏语凉的声音猛地拔高,破了音,像绷断的弦,“快来帮帮我!我、我真的抓不住他了!”

      自始至终,李临沂一言未发。

      他冷着脸,在尹宁摇摇晃晃试图靠近时,一步步向后退去。灯光在他眼中凝成细碎的冰凌,那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以及某种更复杂的、近乎赌气般的情绪——像被冒犯了领地却又强自按捺的猛兽。

      他心里拧着一股尖锐的劲儿:我和夏语凉之间的事,轮得到你来插手?用这种幼稚的把戏威胁谁?

      尽管此刻,他并不能完全确定夏语凉那句“早就不喜欢了”里究竟掺着几分真心,几分违心的冲动。但他无比确信另一件事——即便夏语凉真的会喜欢上什么人,也绝不可能是那些金发碧眼的陌生人。

      记忆的碎片骤然刺破眼前的混乱。很多年前,夏语凉曾站在异国的黄昏里,用那种格外清醒的语气对他说:“这里再好,终究不是家乡。我是要回去的。”后来又有一次,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抱怨:“要是真和外国人谈恋爱,吵起架来可怎么办?连情绪都说不明白,岂不是要憋死。”

      那些话像细小的锚,牢牢钉在李临沂的判断里。此刻看着尹宁醉醺醺的威胁,他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竟奇异地混进了一丝近乎嘲讽的笃定。

      所以当李临沂听见那“介绍洋人”的威胁时,心底并无半分慌乱,反倒涌起一阵被越界干涉的烦躁。

      坦白说,这些语言不通文化不同的“潜在对手”,在他眼里掀起的波澜,远不及那个总在不合时宜场合出现的林彦南,或那个有事没事就往夏语凉身边凑的姚跃来得有分量。

      “你以为夏语凉会……”李临沂的唇几乎就要碰出那带着轻蔑的反驳,想把尹宁那荒唐的威胁彻底撕碎。

      可话未成句——

      尹宁忽然侧过身,几乎是贴着夏语凉的耳廓,用醉意浸透却异常清晰的嗓音,一字一句地“悄悄话”道:

      “夏夏,你……看见了吧?”他手指偷偷指向冷脸后退的李临沂,“他根本……根本不在意你!”

      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三人听见。

      “要我说……你就该从我刚介绍的帅哥里……挑一个。”尹宁的呼吸热烘烘地喷在夏语凉耳畔,“你喜欢的这个人……是渣男。真的,听我的……换一个吧,他……配不上你。”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

      夏语凉的背脊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好好好好!换!我换!明天就换!不——现在就换!”夏语凉的声音猛地拔高,几乎是脱口而出。那语气里混杂着明显的赌气,却又透着一股连自己都未觉察的认真。他像是急于用这斩钉截铁的承诺去堵住尹宁的酒后胡言,可话一出口,胸口却像被什么狠狠拧了一下——方才李临沂那副置身事外的冷淡,那双看不出一丝波澜、仿佛一切与他无关的眼睛,比尹宁的胡闹更尖锐地刺痛了他。这突如其来的痛楚,让他分不清此刻的决绝,究竟是为了安抚醉鬼,还是为了捂住自己心里那道新鲜的伤。

      李临沂的唇微微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所有未出口的话语,都无声地哽在了喉间。他惯常带着的那份不羁与调侃此刻褪得干干净净,只是静静地看着夏语凉,看着他因激动而泛红的眼尾和鼻尖,看着他强撑的倔强姿态,最终,沉默地敛下了目光。

      另一边,陆旭几乎是拖着尹宁“跋涉”而来,早已累得气喘如牛,额发被汗水浸湿,狼狈地贴在皮肤上。他好不容易趁着尹宁短暂的消停,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感觉肺里火烧火燎。刚缓过一口气直起身,抬眼便看见尹宁又张牙舞爪地扑腾起来,而面前的两人,一个满脸刺痛后的决绝,一个沉默得近乎冷凝。陆旭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混着疲惫席卷而来——这醉鬼,真是要把所有人都逼到极限了。

      空气凝滞了片刻,只有尹宁断续的嘟囔在夜色里飘着。

      “我看……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陆旭又拍了拍胸口,那里的起伏尚未完全平复,声音里浸透了疲惫,“他这样东倒西歪的,走三步退两步,天亮都到不了家。要不……我们轮流背他回去吧?虽然是个笨办法,也累人,但总比在这儿干耗着强。”

      提议落地,却像一颗石子投入粘稠的泥潭,没能激起积极的回响,只让沉默变得更加具体。

      谁来背呢?

      三个身心俱疲的人目光短暂相触,又迅速分开。夏语凉身形清瘦,在夜风里甚至显得有些单薄,任谁看都知道他撑不起一个醉汉的全部重量,至多能在旁边搀扶一把。于是,那沉甸甸的、带着酒气和汗意的“重担”,便无声地悬在了李临沂与陆旭之间。

      “看我干嘛?”

      李临沂几乎是立刻就捕捉到了那两道下意识瞟向他的视线,嫌恶的表情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他甚至还下意识地侧了侧身,手指拂过身上那件剪裁利落、面料挺括的外套,动作里充满了保护的意味。

      “我才不背。”他语速快而清晰,撇清得干干净净,“一个吐得天昏地暗的醉鬼,想想都……而且,”他指尖在衣袖上轻轻一点,强调道,“这衣服,新买的,今天头一回上身。贵着呢。我可不想让它染上一身洗不掉的酒馊味。”

      夜风拂过,带着凉意,却吹不散此刻僵持的、有些难堪的空气。陆旭望着李临沂那副“休想碰我”的防御姿态,又看看身边脚步虚浮、随时可能瘫倒的尹宁,无声地叹了口气,额角的汗迹在远处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更清晰了。

      他话语里的嫌弃赤裸而尖锐,毫无缓冲的余地。这与他对夏语凉时那种带着笑意的、几乎像逗弄小猫似的“嫌弃”截然不同——对夏语凉,他那点嫌弃总是浸在暖融融的目光里,嘴角还噙着半抹没藏好的弧度;可此刻对尹宁,他眼里只剩下一片淬了冰的疏远,像看什么不洁的东西,多停留一秒都嫌脏。

      话音未落,他已急急转过身,仿佛怕那“背她”二字会化成实体沾上他衣角似的,脚步又快又决绝,直走到几步外的窗边才停下。背影绷成一条冷淡的线,将“与我无关”写得分明。

      “唉……”

      陆旭望着李临沂毫不留恋的背影,那声叹息又重又沉,坠着满满的无可奈何。他摇摇头,像是把最后一点犹豫也甩了出去,咬咬牙道:

      “算了……还是我来吧。”

      说着,他蹲下身,手臂穿过尹宁膝弯时还带着点生硬的迟疑,仿佛接下不只是一个人的重量,还有那分明弥漫在空气里、却无人说破的尴尬与冷意。

      夏语凉见状急忙上前:“旭哥,我帮你!我在后面托着他!”说着便伸手去拽尹宁的手臂,想帮着把人架到陆旭背上去。

      可陆旭还没来得及俯身承接,尹宁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他整个身子拼命向后蜷缩,双手胡乱推搡,嘴里翻来覆去地咕哝:“不……不要……谁也别背我……我能走……自己走……”

      “尹宁,算我求你了……别闹了好不好?”夏语凉的声音已经蒙上一层薄薄的哭腔,累得几乎脱力,“就让旭哥背你一段,马上就能到家了……”

      “我……没醉!”尹宁梗着脖子喊,醉意却让他的吐字黏连成一团,只有那双眼睛固执地亮着,“我要自己……自己走!”

      醉汉的力气大得惊人,两人一时竟拗不过他。拉扯间,尹宁的衣领歪斜,头发凌乱,整个人像一株倔强扎根的树,摇摇晃晃却死死抵着地面。

      僵持片刻,陆旭和夏语凉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疲惫与无奈。夏语凉先松了手,陆旭也跟着缓缓直起身。

      夜风穿过沉默的间隙。最终,他们只能退开半步,又一次妥协于这个摇摇欲坠的醉汉,和他那根本站不稳的“我自己能行”。

      此时的尹宁脚下像是踩着厚厚的云絮,每一步都虚浮地陷进不存在的柔软里,却又在落地的瞬间被某种看不见的弹簧弹起。他整个人摇摇晃晃,步履蹒跚,像在跟一个无形的舞伴跳着歪斜的、毫无章法的华尔兹,时而向前倾倒,时而又旋向路边。

      陆旭和夏语凉一左一右紧挨着他,精神紧绷得像两根拉到极致的弦。每当尹宁摇晃着要偏离路线——朝着马路牙子歪去,或是险些撞上停着的自行车——两人便同时出手,一拉一拽,硬生生将他扯回狭窄的安全轨迹里。

      即便这样,尹宁嘴里还在不停地咕哝,断断续续,却异常执着:“夏……夏语凉……我得给你找、找个好的……比那渣男好一千倍……你放心……我眼睛亮……”

      “哎哟我的尹哥哥,您快省省心吧!”夏语凉几乎是哀嚎出声,一边用力架住他往下滑的胳膊,“咱们先回家成不成?回家了随你怎么说,找十个八个都行!”

      他趁着尹宁目光涣散地念叨,悄悄朝陆旭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时发力,试图就着这摇晃的节奏将他架上背——可尹宁忽然像条感知到危险的泥鳅,腰身一扭,胳膊一滑,竟从两人合围的缝隙里钻了出去,踉跄两步又自顾自朝前晃去。

      一次,两次。每次都在用力的瞬间被他以一种醉汉特有的、柔软又刁钻的方式化解。陆旭额前的头发早已被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衬衫后背洇开深色的汗迹,紧紧黏着脊梁。他喘着气停下,看着尹宁那倔强摇晃的背影,终于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行了……真不行了……”

      陆旭喘着粗气朝夏语凉摆手,手臂和腰都酸软得发颤,声音里浸满了疲惫:“我没力气了……他实在太沉,还根本不配合……”

      话音未落,他手上力道稍一松懈,尹宁整个人便像断线的木偶般晃了几晃,脚下连绊几下,随即“噗通”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坐倒在地。

      “哎哟……疼……”

      这一摔似乎撞散了三分醉意,尹宁皱着眉摸了摸摔疼的臀,表情委屈得像被抢了糖的孩子。可这点清醒只维持了一瞬,下一秒,他索性彻底赖在了地上,不动了。

      “尹宁!快起来!地上又脏又凉!”

      夏语凉觉得自己也被折腾掉了半条命,身心俱疲。望着前方仿佛永远走不到头的夜路,他心里又急又累,却还是强打起所剩无几的精神,蹲下身去拽尹宁的胳膊。

      可尹宁的屁股像被万能胶粘在了冰冷的地面上,任夏语凉怎么用力,他就是赖在那儿哼哼唧唧,纹丝不动。

      “嗯……不起来……这儿好……”尹宁含含糊糊地嘟囔,眼睛望着头顶模糊的夜空,“能看星星……我要看星星……”

      他自己也试着挣扎了几次,却只是徒劳地晃了晃身子。最后,他干脆放弃了,甚至开始在地上小幅度地来回扭动,像只耍赖的猫,用肩膀蹭着粗糙的地面,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

      夜风掠过空旷的街道,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陆旭抹了把额上的汗,看着地上那团耍赖的身影,忽然觉得又气又好笑——这场漫长的归途,似乎还远远看不到尽头。

      “有个屁的星星啊!妈的!”

      长久积压的耐心和体力终于见了底。夏语凉揉着后腰——那儿酸得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冲着地上那滩烂泥般的尹宁直接吼了出来。他用力抹了把脸,汗水混着不知何时渗出的生理性泪水,在掌心擦成一片湿凉。

      余光里,不远处那个身影始终静静立着。

      李临沂脸上也笼着一层薄薄的不耐,可那身形仍是疏离的,双手插在兜里,连站姿都透着一股事不关己的冷。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他周身那种隔岸观火般的漠然。

      这画面像一根针,猝然刺破了夏语凉心里那层摇摇欲坠的薄膜。怒火混着委屈轰地涌上头顶,他几乎想也没想,转身就大步冲到李临沂面前。

      “你没看见吗?!”他仰起脸,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我和旭哥都快累瘫了!你就只会站在那儿看着?是不是非得等我们俩也趴下你才满意?”

      夜很静,他的质问砸在空气里,带着清晰的回响。陆旭还蹲在地上喘气,尹宁仍窝在那儿喃喃说着星星。而夏语凉站在李临沂面前,胸膛起伏,眼睛亮得灼人——那里面烧着的,不止是怒气,还有某种近乎失望的东西。

      夏语凉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所有怨气与疲惫都掷向了李临沂——仿佛那片始终不曾动摇的冷漠,才是这狼狈长夜的真正根源。

      可李临沂依旧维持着那副疏离的姿态。他眉梢微挑,目光凉薄地扫过来,反问得像一把薄刃:

      “怎么?难道是我灌醉他的?还是我拉着你们夜游多瑙河的?”他朝地上那团身影抬了抬下巴,指尖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始作俑者不就躺在那儿么?你现在倒怪起我来了?”

      他的声音里渗着一种被无辜牵连的、近乎讥诮的愤懑:“我不伸手,反倒成了我的不是?你怎么不去问问他,这一路给我们添了多少麻烦?”

      夜风卷过他未尽的话尾。他顿了顿,像是要把最后一点耐性也碾碎:

      “要不是……我没带旭哥家的钥匙,早就自己回去清净了。谁愿意在这儿陪着你们耗?”

      话音落下,他别开视线,侧脸在路灯下凝成一道紧绷的线。空气里飘着灰尘、汗水和僵持的气息。远处,尹宁含糊地咕哝了一声,翻了个身。

      其实,这话半是托辞。

      没带钥匙或许只是个借口。更深处的缘由,是他心里清楚——以陆旭和夏语凉那点体力,根本应付不了发酒疯的尹宁。所以他没真的走,只是退到一旁,像一道沉默的保险栓,悬在失控的边缘。

      一路上,他的目光总有意无意地落在那两人身上:看陆旭的背脊是否绷得太紧,看夏语凉的手腕有没有被胡乱挥打的醉汉碰伤。每一次瞥视都迅速收回,像怕被人察觉那瞬间的停留。

      可越是看,心里那团烦躁就烧得越旺。火焰底下还压着别的什么——某种酸涩的、滚烫的、他不愿细辨的情绪。他看着他们在夜色里踉跄、流汗、喘息,为了一个尹宁狼狈至此,只觉得不值。很不值。

      只是那时的李临沂,或许还无法厘清自己为何仍站在这里。是因为陆旭吗?还是因为……

      他望向那个正对他发脾气、眼圈微微泛红的人。

      夜风忽然变得很轻。答案像一片羽毛,悬在呼吸之间,迟迟没有落下。

      “可是……”

      夏语凉被那一连串反问堵得哑口无言。道理站在李临沂那边——他当然明白。可疲惫像潮水淹没了所有辩解的力气,只剩下一股沉甸甸的、求助无门的绝望。

      他肩膀垮下来,刚才那点火气倏地散了,声音软得几乎听不清:

      “就算……就算你说的都对……”他抬起眼,眼圈还红着,“李临沂,算我求你了……帮帮我们吧?我和旭哥真的……撑不住了。”

      “怎么帮?”

      李临沂的语气依旧冷硬,像冬夜里的铁栏杆。

      “……嗯。”夏语凉被他话里的抵触刺得一缩,声音更低了,字字句句都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就……大发慈悲,帮我和旭哥……把他背回去……行吗?”

      “我背他?”

      李临沂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的笑话。嘴角那点弧度冷得没有温度,话语斩钉截铁,像一块冰砸进夜色里:

      “你做梦。”

      果然,这份乞求还是太过奢侈。

      李临沂连碰一下尹宁都觉得晦气,更别提把那具醉醺醺的身体压到自己背上。他真不明白夏语凉的脑子是不是被门夹过,才会提出这么荒唐的要求。

      “夏语凉,”他的声音冷得刺骨,“你以为我是什么好说话的人?什么阿猫阿狗都配让我背?”他刻意咬重那两个字眼,像要把所有厌恶都钉进空气里,“还有——刚才是谁看见尹宁碰我一下,就气得跳脚的?怎么,现在倒不计较了?好人你来做,麻烦事推给我——你算得倒挺精明。”

      “哎,我……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好说话的人……”夏语凉下意识接话,说完才猛地噎住。

      “嗯?”

      李临沂的眼神倏然沉下来,尾音轻扬,却压得人呼吸一窒。

      “不是!不是那个意思!”夏语凉慌忙摆手,脸上挤出一个近乎讨好的笑,声音软得发颤,“我是说……你当然不是什么人都愿意背的,你又不是干这个的……身份摆在这儿呢,对吧?”

      他小心窥着李临沂的脸色,声音越说越低,几乎带上哀求的鼻音:“可……可现在不是特殊情况嘛……你看旭哥,看我,我们真的……真的不行了……”

      果然,这份乞求还是太过奢侈。

      李临沂连指尖碰一下尹宁都觉得晦气,更别说让那具醉醺醺的身体伏上自己脊背。他简直想撬开夏语凉的脑子看看——到底被什么夹了才会提出这种荒唐要求。

      “夏语凉。”他声音淬着冰,“你以为我是什么好说话的人?什么阿猫阿狗都配让我背?”最后四个字被他咬得又重又钝,像带着倒钩的钉子,“还有——刚才看见尹宁碰我一下就炸毛的是谁?怎么,现在倒大方了?好人都让你演了,脏活累活就想塞给我?”

      “哎,我……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好说话的人……”夏语凉话脱口而出才猛地噎住。

      “嗯?”

      李临沂眼神倏地沉下来,尾音轻轻一挑,却压得人脊背发凉。

      “不是!不是那个意思!”夏语凉慌忙摆手,嘴角挤出的笑像张脆弱的糖纸,“我是说……你当然不是谁都背的,你又不需要干这个……身份不一样嘛,对吧?”

      他偷眼去瞧李临沂的脸色,声音越说越软,几乎带上潮湿的鼻音:“可现在……现在不是特殊情况吗?你看旭哥,看我,我们真的……真的到极限了……”

      夜风卷着他发颤的尾音。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揉成一团模糊的墨迹,黏在冰冷的地面上。远处,尹宁含糊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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