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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跨不过去的坎 "我曾经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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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语凉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那些独自一个人的夜晚,他坐在沙发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把通讯录打开又关上、打开又关上,指腹悬在"李临沂"三个字的上方,一次又一次地放下去又抬起来。他每天都会走到窗边看一眼楼下,看一眼那个路口有没有熟悉的身影,每天都会在听到门铃声的时候心跳漏一拍,然后发现是快递或者邻居。那些他不肯承认的、不敢说出口的期待,此刻被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像是把藏在枕头底下的小石头一颗一颗地掏出来摆在桌面上。
"我害怕……"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害怕你会决绝地拒绝我。害怕从此我们之间形同陌路。"
"形同陌路"四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像是把心放在冷水里浸了一下的缩紧感。他想象过那个画面——在街上擦肩而过,两个人都目不斜视,像是从来不曾认识过,像是那些日子里所有的心跳和等待和辗转反侧都不曾存在过。那个画面让他胸口发闷,闷得他每一次想象都不敢想得太具体,像是怕一具体了就会成真。
"有时我甚至在想——如果我们真的回不去了,那……"
他又停了一下。这一次的停顿比之前的都要长。
"回到从前,是不是……是不是也可以呢?"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荒谬。回到从前?回到那个他还不知道李临沂心里有别人、还在小心翼翼地期待每一次偶遇、还会因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而开心一整天的"从前"?他明知道回不去了,可他有时候闭上眼睛,假装那些后来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假装一切还来得及,假装他还是那个简简单单的、没有被伤过的、还没有学会在心上面糊一层壳的夏语凉。那种假装让他觉得安全,让他觉得呼吸顺畅,让他觉得日子还能往下过。
"我有时候这样想啊。"
他的声音轻下来,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想着,想着,心似乎就没那么急躁了。有时这样想着,我就能慢慢进入梦乡,可以睡一个好觉。"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没有想过自己会把这些说出来——那些他以为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深夜里独自消化的、连枕头都不曾分担过的心事。可此刻他就这么轻松地说出来了,像是那些东西早就在他舌尖上排好了队,只等着一个出口。
"夏语凉,我——"
李临沂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要插进来说什么,可他刚起了个头,就被夏语凉打断了。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夏语凉的声音不重,可那平平的语调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抬起眼,这一次他的目光直接地、没有躲闪地落在了李临沂的脸上。
"其实,你今天来我很高兴。"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太浅了,浅到如果李临沂不是在死死盯着他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真的。其实惊喜更多些吧。毕竟,你消失了这么久——我以为……以为我们就要这么不了了之地结束了呢。"
"不了了之"——他用了这四个字,像是要把那些日子里所有的悬而未决、所有的不安和揣测都打包进一个词里。他以为他们会像很多人一样,没有告别、没有解释、没有一个正式的句号,就那么慢慢地、自然而然地淡出彼此的生活,最后连名字都变得模糊。
"而且,看到你今天说的话、做的事……我怎么不会动容?"
他说"动容"的时候,声音里有一层薄薄的、被他压得很低的软。那些话他听进去了,每一句都听进去了,那些坐在门口等了一整个上午的等待、那些搬狗粮时蹭上的灰尘、那些饿了一整天也不肯说的倔强、那些把真心掏出来摊在他面前的坦荡——他怎么会不动容?他那颗心再硬,也是肉长的,被这么反复地揉搓、煨烫、捧在手心里吹着气,怎么可能会没有回应?
"可是——"
这个"可是"像是一扇被他合上的门,发出一声轻轻的、"咔嗒"的声响。
"可是……"
他又重复了一遍,像是要给自己一点时间把那句话整理好。他的嘴唇动了动,舌尖抵着上颚蹭了一下,然后说出了那句哽在他喉咙里的话——"李临沂,我是一个偏执的人。我也有我的思想。"
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料到的认真。
"刚才我就在想,难道……我要因为,你说的这些话,就要和你和好吗?"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着李临沂,像是一个在等自己回答的人。
"那样,我的感情也太廉价了。"
"廉价"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很轻,轻到像是怕把什么易碎的东西碰碎了。可他心里清楚,他怕的不是那两个字,他怕的是"廉价"这两个字放在他和李临沂之间的时候,就真的变成了真的。他怕自己太好哄了,太容易被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就拉回去了,太容易被那些眼泪和等待打动了——那他之前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犹豫、所有的"算了吧"又算什么?
"我承认我喜欢你——"
他说出"喜欢你"的时候,声音微微颤了一下,像是那三个字从他的心底最深处翻上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甸甸的酸涩。
"而且我的喜欢,比你对我的喜欢多得多。"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委屈,没有抱怨,甚至没有一丝自怜。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他早就知道、并且已经慢慢接受的事实。他喜欢李临沂,比李临沂喜欢他多得多,多到他有时候会想,那多出来的部分是不是就是自己的那点不甘和执念。
"光是这一点,我就已经输了。但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丢人的。"
他的声音里浮上一层薄薄的、奇异的坦然。
"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公平的。包括感情。"
他顿了一下。窗外的风停了,窗帘安安静静地垂着,煤球的尾巴尖也停了,整个客厅像是在屏着呼吸听他说完。
"但即便是这样,我也不想因为你的一言一行而被牵着鼻子走。"
他说"牵着鼻子走"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带着点自嘲的、像是在笑话曾经那个自己的弧度。他想起那些日子里他因为李临沂的一条消息就开心半天、因为一个未接来电就胡思乱想整夜的自己,那样子确实很像被人牵着鼻子走,走得跌跌撞撞的,连方向都不看。
"我想冷静一下。我也想让我的爱情变得有些价值——而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鼓起来又慢慢塌下去。
"不想因为你,而失去了自我。"
他说出"自我"两个字的时候,像是握住了什么实实在在的东西。那两个字的重量在他的舌尖上沉甸甸的,让他觉得踏实。
"我曾经也跟你说过,我是一个很小气的人,我的容错率也只有一次。"
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更何况——旭哥……"
他说到"旭哥"的时候,声音猛地顿了一下。那两个字从他的舌尖上滚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奇异的、陌生的涩意,像是含了一颗没熟透的青梅,酸得他牙根都在发软。
"旭哥,他……他就像横亘在我们之间的一道坎。"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交叉在一起的手指。
"有他在中间,我永远也跨不过去。"
那句话说得很慢很慢,像是每过一个字都要停下来喘一口气。他不想承认的,他不想在李临沂面前承认陆旭对他的影响有这么大,他不想让李临沂觉得他在吃醋、在嫉妒、在和一个过去的人较劲。可他说的是实话——陆旭就像是立在他们中间的一堵墙,一堵曾经属于李临沂的、写满了回忆的、他永远没有资格走进去的墙。
"而且,经过那天的事,我发现……"
他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了。
"旭哥……他还是很眷恋那段感情的。"
他抬起眼,那双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像是被什么雾气蒙住的东西。他看着李临沂,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问什么,又像是那问题太沉了,沉得他提不起来。
"那你……"
他欲言又止。那两个字的尾音悬在空气里,像是等着谁来接住。
"没有的!不会的!"
李临沂几乎是立刻就接上了,声音又急又响,像是怕慢了一秒就会让夏语凉误会得更深。他的身子向前倾了倾,手指在空中抓了一下又放下来,整个人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
"夏语凉,我说过了,我和他早已经是过去了。就算他现在还喜欢我——"
"你先别着急回答我。"
夏语凉摇了摇头。那两下摇得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像是已经决定了什么的分量。
"也不要以为我是生气,是吃醋——"
他抬起眼,直直地望着李临沂,那双眼睛里的雾气散了一些,露出底下清澈的、认真的东西。
"我是真心想借着这个机会考虑一下我们的关系。"
他说"我们的关系"的时候,舌尖在"我们"上轻轻停了一下,像是那两个字本身就有一种奇异的、让他觉得暖的东西。
"现在,很多事情我们确实需要静下心来,好好想想了。"
他的声音平静下来,像是那条翻涌了太久的河终于流到了一片开阔的地方,流速慢下来,水面宽起来,波光粼粼地铺展着。
"那天的事……在我心里就像一道疤。"
他说"疤"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臂,那个位置什么都没有,可他的手还是放了上去,像是隔着衣服在确认那道看不见的伤口还在不在。
"除非……除非时间让我想通这一切。"
他抬起眼,看了看墙上的钟。那个圆圆的钟面在灯下泛着一层浅浅的反光,指针不紧不慢地走着,分针已经指向了"10"的位置,又一个漫长的夜晚即将过去了。
"不过,我还是谢谢你能来。真的。"
他的声音软下来,像是所有的防备和冷静在说到"谢谢"的时候终于被融化了一个小小的角。他看着李临沂那张带着疲惫和焦急和小心翼翼的脸,那张脸在灯下显得格外瘦削、格外憔悴,他的心轻轻地疼了一下,被他压了下去。
"你看——时间真的不早了。你……还有别的事吗?"
他问"还有别的事吗"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温柔,像是他知道李临沂一定还有别的事,可他选择把那个选择权交还给李临沂。
"没有的话,我……我就不留你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他的目光在李临沂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开了。
"替我……替我也和旭哥说声抱歉。"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消化"旭哥"那两个字从自己嘴里出来时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