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也有多面化》临阴历

72、期末

　　天刚泛起浅白，晨光透过宿舍窗帘的缝隙，落在床沿边，晕开一片暖融融的亮。昨晚闹到后半夜，真心话大冒险的残局还散在地板上，塑料瓶歪在墙角，几人横七竖八地睡了一地。

　　贺州缩在肖梓铭怀里睡得安稳，季子轩抱着个抱枕侧躺着，头发乱蓬蓬的。而原本挤在角落的两个人早已没了踪影，睡在床铺上。

　　江杭深一只手自然地搭在身侧人的腰上，力道很轻，只是习惯性地护着。全然是平日里清冷沉静的模样。

　　温亦清就睡在他内侧，呼吸平稳，额前碎发软软垂着，此刻干净又温顺，是最自然的样子。

　　最后还是温亦清第一个醒。

　　他没声张，轻轻挪了挪身子，想下床。

　　可刚一动，腰上的手就微微收紧了些，不是刻意禁锢，只是睡梦中下意识的反应。江杭深眼睫动了动，很快睁开眼，眼底没有刚醒的迷茫，只有一贯的清冷清明，视线落在温亦清身上时，才稍稍软了半分。

　　江杭深收回手，起身下床，顺手把搭在床尾的校服外套递给了他，

　　“洗漱吧。”

　　温亦清接过，笑着道了声谢，乖乖跟着他一起下床。
　　两人的动静不大，却还是吵醒了另外几人。

　　季子轩揉着乱糟糟的头发坐起来，一看见江杭深和温亦清从同一床铺下来，随即想起什么，心里还在偷偷回想昨晚的画面。

　　贺州也醒了，蜷在肖梓铭怀里蹭了蹭，眉眼弯弯，带着刚睡醒的软意，肖梓铭懒懒散散地伸了个懒腰，手臂还圈着人，眼底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却很识趣地没调侃。

　　宿舍瞬间热闹起来，刷牙杯碰撞的清脆声响、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哒哒声、互相吐槽睡姿难看的小声抱怨，混在一起，满是少年气的鲜活。

　　“对了，庄免呢？”

　　季子轩漱完口，猛地想起什么，探头四处看。

　　“人家早就回自己宿舍了。”

　　贺州擦着脸笑着说，

　　“凌晨看我们都睡熟了，怕打扰，悄悄走的。”

　　季子轩哦了一声，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又有点小小的失落，他还惦记着一早跟人说说话。

　　温亦清拿着江杭深的校服外套，自然地抬起手臂将外套穿在身上，宽大的衣摆微微垂落，大大的很好看。

　　胸口处，那块印着江杭深三个字的姓名牌格外醒目，明晃晃地挂在胸前。

　　江杭深垂眸扫了一眼，伸手帮他把翻领理齐。

　　不大的宿舍里，依旧是热热闹闹的烟火气，谁也没点破，却处处都是少年人之间干净又默契的温柔。

　　收拾妥当，几人关上宿舍门，一起往教学楼走。

　　清晨的校园里已经有了不少学生，风掠过树梢，带着微凉的清爽，阳光洒在身上，暖得恰到好处。

　　一路安安静静，没有喧闹，只有少年人独有的干净与轻快。

　　到了教室，早读铃还没响。
　　温亦清坐下时，才想起身上还穿着对方的外套，刚要抬手脱下来，江杭深就先一步按住了他的手腕，声音低低的，很淡：

　　“穿着，不冷。”

　　温亦清笑了笑，乖乖放下手，继续穿着那件挂着江杭深名字牌的校服，安安静静地拿出课本早读。江杭深坐在他身旁，清冷的眉眼垂着，专注地看着书本，只是偶尔目光会轻轻落在温亦清胸口的姓名牌上，停留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教室里渐渐坐满了人，翻书声、朗读声此起彼伏，成了清晨最寻常的背景音。

　　一天的学习，就这样安安稳稳地开始。

　　教室里很快就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课本的轻响。

　　马上就要到期末考，所有人都收起了玩心，季子轩也埋着头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眉头微微皱着，一副认真啃题的模样。贺州坐在座位上安安静静背知识点，肖梓铭偶尔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帮他划重点，语气懒，却很耐心。

　　温亦清捧着语文书默读，头发软软的，神情专注又温和。
　　江杭深冷白修长的手指握着笔，低头演算数学题。

　　整间教室都被一种紧张又踏实的学习氛围裹着。
　　大家各忙各的，为了期末考埋头努力，偶尔有小声讨论，也都是关于题目和知识点。

　　江杭深算完一套卷子，稍稍抬眼，目光自然落在温亦清身上。
　　他安安静静背书的样子，睫毛轻轻垂着，穿着自己的校服，像整个人都裹在他的气息里。

　　江杭深眸色微柔，很快又收回目光，拿起另一本复习资料，继续安静做题。温亦清察觉到身边人的动静，侧头看了他一眼，唇角轻轻弯了弯，也重新低下头，声音轻轻地继续早读。

　　窗外的阳光越发明亮，透过玻璃洒在课桌照亮摊开的书本、整齐的笔记上。

　　考试前的两个星期，教室都安安静静，所有人都在认真学习。

　　…………

　　考试前一天

　　所有人都在做最后的梳理，连往日里最爱打闹的声音都淡了许多，只剩下笔尖不停歇的沙沙响动。

　　贺州抱着一叠知识点提纲，皱着小眉头，拉着同样紧张的季子轩凑在教室后排，两个人头挨着头小声背诵。

　　“子轩，这个公式你再记一遍，上次周测你就错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再背一遍——唔，这个文言文翻译也还没记熟呢！”

　　两人嘀嘀咕咕，手忙脚乱地查漏补缺。肖梓铭靠在旁边，懒懒散散地看着他俩，时不时伸手帮两人划掉不考的内容，省得他们白费劲。

　　江杭深在整理错题本，字迹利落工整，每一道题的思路都写得清清楚楚。温亦清则在翻看语文古诗文，指尖轻轻点着字句，神情放松，丝毫没有临考的慌乱。

　　趁着周围人都埋头复习、没人注意这边，温亦清轻轻侧过头，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开口：

　　“宝贝，明天就考试了呢。”

　　江杭深笔尖一顿，抬眼看向他，清冷的眸子里泛起极浅的柔和，轻轻“嗯”了一声。

　　温亦清眼尾弯了弯，语气里带着点浅浅的期待，却又不刻意：

　　“还记得吗，之前答应我的。”

　　江杭深怎么可能忘。

　　上次温亦清哭的那么好看。

　　他看着温亦清干净温和的眉眼，声音压得很低，清晰又笃定：

　　“记得。”

　　温亦清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记住，年级第一是我的了，明天也不要忘。”

　　江杭深笔尖彻底停住，清冷的眉眼间漫开一层极淡的软意，目光牢牢落在温亦清脸上，像是要把他此刻带笑的模样刻进心底。他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哑淡又认真，只有贴得极近的温亦清能听清每一个字：

　　“忘不了。”

　　“男朋友上次哭的那么好看，一辈子都不会忘。”

　　温亦清的耳尖悄悄发烫，原本带着小得意的眼神微微错开，又很快转回来，狠狠的瞪了江杭深一眼。

　　周遭的喧闹被彻底压在笔尖之下，沉闷又透着一股紧绷的踏实。窗边的阳光渐渐移到教室中央，落在堆叠的复习资料、错题本和划满重点的课本上，把墨色的字迹晒得微微发烫。空气里弥漫着铅笔屑与纸张淡淡的味道，混着窗外吹进来的微风，成了期末考前独有的气息。

　　中间几排的同学都埋着头，有的在默背英语单词，嘴唇无声地翕动；有的在演算数学大题，草稿纸写满了一张又一张；还有的在梳理政治历史的时间线，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标记。没有人抬头闲聊，没有人走神打闹，所有人都在为了高二最后一场考试拼尽全力。

　　教室前方的黑板一角，还写着距离期末考的倒计时，数字“1”被粉笔描得清晰醒目，像一道无声的提醒，绷在每一个人心头。

　　风从敞开的窗户溜进来，轻轻掀起书页的一角，又缓缓落下。
　　时光在安静的努力里慢慢流淌，没有多余的声响，只有满室专注，和少年们为了目标全力以赴的认真模样。

　　一切都安静、紧绷、又无比踏实。

　　考试铃正式吹响的那一刻，整座教学楼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每一场都过得安静又紧绷。

　　三天里，考场换了一间又一间，人群散了又聚。
　　早上迎着晨光进考场，傍晚伴着夕阳走出教学楼，风吹在身上已经有了快要放寒假的轻松。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尖锐响起时，整个校园像是瞬间活了过来。

　　压抑了三天的气息一朝散开，有人长长舒出一口气，有人兴奋地和同学对答案，有人抱着书包蹦蹦跳跳。

　　温亦清一出考场就眉眼弯弯，脸上藏不住的轻快笑意，整个人都透着松快的明亮，一路都在忍不住低低笑着，心情好得藏不住。

　　五人刚汇合到走廊，他就率先开口，语气轻快又笃定，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却一点不让人反感：

　　“这次英语稳了，150分，依旧单科状元啊。”

　　温亦清一路都在哈哈哈地乐。

　　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弯着，干净又鲜活，和考前安静温和的模样截然不同，满是少年人考完试的肆意与轻松。

　　江杭深走在他身侧，看着他一路笑个不停的样子，清冷的眉眼间也染了极淡的柔和，没插话，就安安静静陪着，目光始终落在温亦清身上，带着旁人没有的纵容。

　　贺州：

　　“还好这次整体不太难，不然我真的要完蛋了。”

　　季子轩连连点头：

　　“就是就是，月考的时候我数学都没及格，这次感觉好多了！”

　　温亦清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脚步轻快地晃了晃，抬手拍了拍季子轩的胳膊，兴致勃勃地接着说：

　　“对了对了，明天咱们一起约KTV吧！好好放松一下，唱个痛快！”

　　然后几人叽叽喳喳地开始讨论要唱什么歌、几点集合，兴奋得不行。肖梓铭也笑着应下，反正放假了，陪着他们闹一闹也正好。

　　温亦清还在乐呵呵地规划着。

　　可几人刚笑着走到教室门口，班主任就从走廊那头走来，脸上带着考完试后的温和，却也带着点让人心头一紧的严肃。抬手敲了敲桌面，等大家都坐好后，慢悠悠开口：

　　“都考完了松口气是应该的，但先别想着疯玩——明天开始正常上课，再上一个星期才正式放寒假，该收心的都收收心。”

　　刚才还笑得停不下来的温亦清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垮下来，眼睛也微微睁大，整个人定格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啊？”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茫然地转头看向身边的江杭深，语气里带着点没反应过来的懵圈：

　　“不是，考完……还要上课？”

　　江杭深看着他瞬间蔫掉的样子，眼底的柔和又深了几分，轻轻点头，低声解释：

　　“嗯，期末考完会再上一周课，讲卷子、评排名，然后才放假。”

　　温亦清这才彻底反应过来，刚才还神采飞扬的模样瞬间垮了下来，整个人像被戳破的小气球，垂着眼睫蔫蔫的，刚才还兴高采烈约KTV的劲儿全没了，只默默趴在桌子上，小声嘟囔了一句：

　　“怎么还有这种操作……”

　　他是真的不知道，国外的学期结束得干脆利落，从没有考完试再留校上课的规矩，满心的放松计划被一句话打断，委屈又茫然，可爱得让旁边几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贺州连忙凑过来安慰他：

　　“没事没事！就上一周，很快就过去了！等放假我们再去KTV唱一整天！”

　　季子轩跟着点头：

　　“对！加倍补回来！”

　　温亦清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原本亮闪闪的眼神都黯淡了几分，刚才还哈哈哈笑个不停的开心模样，彻底变成了蔫哒哒的小表情，反差得又好笑又可爱。

　　江杭深看着他这副受了小打击的样子，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无声地安抚着。

　　就这样蔫蔫地熬了四天课，转眼到了周五。

　　整间教室都安静得反常，所有人都在等——今天念期末成绩。

　　方老师走进教室，打开讲台前的多媒体，全班的成绩表整块投在大屏幕上，姓名、各科分数、总分、每科的年级排名，一行行清清楚楚。

　　“先颁奖吧，按科目来。”

　　方老师站在屏幕旁，拿起奖状，从语文开始。

　　“语文单科状元 ——温亦清。”

　　温亦清起身，快步走上讲台接过奖状，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贺州和季子轩在下面偷偷鼓掌，台下已经有小声的惊叹。

　　接着是数学。

　　“数学单科状元 ——温亦清。”

　　教室里又是一惊。不少人偷偷抬头看他，眼神里全是佩服。

　　然后是英语。

　　“英语单科状元——温亦清。”

　　语、数、英，三张奖状，全被温亦清一个人拿走。
　　台下彻底炸开了小声的骚动。

　　“我去……三科全是温亦清？”

　　“也太猛了吧……”

　　温亦清抱着三张鲜红的奖状站在讲台旁，眉眼清亮，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大屏幕上的分数明明白白摆在那里——语文接近满分，数学满分，英语满分，几乎门门天花板级别，也就物理稍微多扣了一点，总分高得吓人，甩开第二名一大截。

　　全班看他的眼神，只剩震惊和服气。

　　接下来是理综科目。

　　“物理单科状元——江杭深。”

　　“化学单科状元——江杭深。”

　　江杭深起身接过两张奖状，身姿挺拔，神色依旧清冷，往台上一站，气场依旧是全班最稳的那一个，台下也纷纷服气点头——理综本来就是他的强项，拿第一毫无悬念。

　　最后是生物。

　　“生物单科状元——肖梓铭。”

　　肖梓铭起身，去接过奖状，随手揣在手里，回到座位顺手揉了一把旁边贺州的头发，惹得贺州小声笑了起来。

　　所有单科奖状颁完，温亦清抱了三张，江杭深抱了两张，肖梓铭一张，六人里三人拿奖，气氛热闹又亮眼。

　　方老师又开始对着大屏幕逐人分析成绩。

　　点到温亦清，老师语气里全是肯定：

　　“不用多说，这次也考得很高。数学英语全满，除了物理基本都快满分，总分年级第一，实至名归。”

　　温亦清坐下，指尖轻轻蹭了蹭奖状，下意识往江杭深那边看了一眼。

　　顿了顿，她看向全班，笑着补充了一句：

　　“还记得上次月考，温亦清和江杭深并列第一，我还说让你们俩好好争一争，分出个胜负。这次，结果很明显了。”

　　全班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目光在温亦清和江杭深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终于点到江杭深。

　　方老师就是数学老师，对他的成绩再熟悉不过。
　　她看着屏幕上的数学分数，微微皱了下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江杭深，我直说。你数学以往都是稳稳150，这次前面选择填空全对，结果最后两道大题一共二十四分，你直接空着没写。”

　　这话一出，台下都愣住了。

　　谁都知道，以江杭深的水平，不可能不会做。

　　方老师叹了口气，也没多批评，只是客观往下说：

　　“其他科目依旧没问题，可惜就可惜在数学上，总分第二。”

　　江杭深只是安静地坐着，神色清淡，没有半点意外。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眼底发亮的温亦清身上。

　　贺州和季子轩早就激动得不行，频频回头冲温亦清比大拇指。

　　“温情你也太牛了，三科状元啊！”

　　“总分断层第一，直接封神了！”

　　肖梓铭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瞥了江杭深一眼，那眼神明晃晃写着——
　　行啊你，为了哄人，二十四分都敢扔。

　　江杭深淡淡迎上他的目光，没半点掩饰，坦然得近乎直白。

　　大屏幕上的成绩依旧亮着，总分一栏清清楚楚：
　　温亦清第一，江杭深第二。
　　曾经并列的两个人，如今有了明明白白的胜负。

　　方老师还在继续分析后面的成绩，教室里渐渐恢复安静，只剩下老师温和的讲解声，和笔尖轻轻记笔记的沙沙声。

　　温亦清低头翻开课本，心思却半点没在书上，全飘在身边人身上。

　　原来有人把约定，认认真真放在了心上。
　　原来有人愿意为了让他开心，亲手放弃了唾手可得的二十多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