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1107病房 遗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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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书，许则言启。
许则言，我这辈子过得最像人的时候大概就是在精神病院了。(笑脸)
其实我早就病入膏肓，也不求所谓的康复，更别说未来。我来精神病院只是想把状态养好有力气自杀。
但是我遇到了你和小标，同样患精神疾病的你们。谢谢你们带我重新认识这个世界，让我知道这个世上我还是有人在意的嘛。
十五号的惊喜让我很高兴，那段时间我连着好几宿是为高兴而睡不着。谢谢你，谢谢你们......
枕头下的钱你拿走吧，前提是帮个小忙~带上信封里的照片在我墓前(没有就算了)烧了吧，我想在下面也能欣赏自己。
小柠年纪小不懂事，别告诉她我去世了。记得赴约~照顾好咪咪，不然我饶不了你。
我不值得让你们伤心，所以不要难过，好吗？
世界好大，可是那个叫易梨女孩的人生太惨了，她说下辈子投个好胎再来看看。
......
三人的病房，最后只剩一人。
易梨摔得血肉模糊。易父易母嫌她恶心，没有认领尸体，更别说给易梨置办葬礼。
毕竟相处了这么久也是有感情的，易梨的主治医生自掏腰包给易梨办了个简陋的葬礼，最后的下葬仪式她没到现场，我听人说她好几次哭到晕厥，葬礼后半部分被同事接管了。
作为病友我更没去，因为没勇气。说易梨吓人是真的，那晚她身体多处骨折，手脚扭曲，七窍流血，发红的眼瞪得像铜铃......之后几天，我看见荤菜就想吐，满脑子都是那天见闻的惨状。再后来，只要是放在视线以内的食物，不出半秒还没吃我就吐饱了。
自易梨与小标离开，我的心理状态越来越差，躯体化发作时连路都走不了。
某次发作赶上内急，人还没到厕所门口，身体突然连控制四肢的力气都没了，直挺挺往前摔。木僵的四肢还没挣扎起身，下腹涌出一阵酸胀，我来不及做反应，温热的液体立刻浸湿裤子。
“......”
巨大的羞耻混着无力漫上来，我僵在原地，护士喊人过来扶的时候我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睡前就算吃了安眠药，但基本还是每晚都会被噩梦惊醒，独自睁眼守到天亮。
许琪琪闻讯赶来。
许琪琪：“许则言，你觉得住在这不舒服的话我们可以申请转院。”
旁边的医生推荐：“同市有间——”
“我不要，”我出声拒绝，怀里的咪咪尾巴轻轻拂过，手背粘了些绒毛，“我想回家。”
医生无可奈何，但还是要为病人着想，她耐心解释：“可是你的情况真的......”
“我保证听话，我保证......我真的不想呆在这了。”
“许则言别这么任性，听医生......”
我哑声说：“我不想在这，我想跟你们一起，我想回家。”
“......”许琪琪沉默了几秒，掏出手机自顾自地发消息。
“你现在的情况回不了，”许琪琪说，“这样，如果接下来评估报告有好转的话，我会带爸妈过来亲自接你回去。”
“好，姐你不许骗我。”
许琪琪勾了勾小拇指，像小时候幼稚的约定：“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我心里清楚凭我这状态这辈子都好不了。
都到最后了，回家陪陪家人吧。
为了能回家，我尽力把自己从死气沉沉的沼泽拖出来，拍掉身上千斤重的淤泥，强推自己迈向光明。
刚开始那几天我逼迫自己好好吃饭，吃的时候好端端，后面反胃感上来混着药丸全吐了。吐得猛烈的时候还能隐约看见血丝。
晚上哄自己睡觉就用最古早的方式，数绵羊。可数到后面就会画风突变，白花花的绵羊变成死去的故人，陆辛带领他们将我围成一个圈在耳边打着转嘀咕。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
我也希望是，但希望没有降临。
空荡荡的病房让咪咪小小的脑袋好像意识到什么，它没有以前那么活跃了。整天缩在被窝里睡，醒了就吃，吃完继续睡，再点也不黏人。
我怕咪咪再这样下去会抑郁，想起我姐家宠物多，某天我委托于昵姐喊许琪琪把咪咪抱去她们家照顾。
“可是医生说患者养宠物对病情有帮助，你真的要——”
“我过得不好可以，但它不行。”我握住手机，坚定的说：“咪咪的生活要向前。”
我就算了。
“那把它抱来后门栏杆这，我带笼子在这里等你。”
一个小时后。
许琪琪回了语音：“许则言你要等等了，我这里晚高峰堵车大概半小时才能到。”
我会了个好，把手机还给护士，抱着咪咪去走廊闲逛。
我抓住夏天的尾巴，妄图攥住一丝暖意，可回应的只剩秋风拔凉的萧瑟。
今年的秋天比任何时候都悲凉。
“您好，请问小猫可以摸吗？”一名陌生的女士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女士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估计是她的子女。女孩手里攥着一叠病历单据，眉宇间凝着担忧，时不时转头看向身边心事重重的男孩。
男孩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年轻的小伙却没有这个年纪独有的朝气蓬勃，反而死气沉沉病恹恹。
他眼皮低垂，目光躲闪，打心底不敢跟人对视。说话声都带着颤：“阿姨还是别了吧，我们这样耽误人家时间——我其实也没......”
“没关系，”我把咪咪抱到男孩面前，语气中夹着肯定，“你随便摸，咪咪它很乖的，不挠人。”
男生畏畏缩缩，好几次伸手又缩回去。来回四五次后眼看要开口。聪明的咪咪心领神会，扑腾一跃跳到男孩的肩膀，四只爪爪俏皮地定在那，尾巴摆呀摆，盯着我的眼神好像在说“爹我聪明吧喵”。
女士和女孩去了拿药，男孩主动提出与人交流。这类要求出发点是好的，这种病医生最希望的就是我们能敞开心扉与人说话。所以二人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你好......我叫黎厌，谢谢你的猫。它的毛很柔顺摸着好舒服......”
“嗯，它很乖的。不过小家伙待会就要被我姐接走啦。”
“这样啊，”黎厌小声嘀咕，“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我歪头：“她？”
“一位好久不见的故人罢了。”
十分钟后我告别了黎厌，下楼到达约定位置把猫交给许琪琪。
或许是察觉主人要把它送走，咪咪喵呜一声，死死扒住我的衣袖，无论我们姐弟俩怎样撕扯都不肯屈服。
如果咪咪会说话，我觉得此时它会大哭大闹，质问为什么连它唯一的家人也要抛下自己。
我仰头吐气，像是下定决心，狠心把咪咪推开，后退提高音量喊：“再这样你也别住了，老子翻墙出去给你扔桥洞底当流浪猫！”
咪咪缓缓放下挣扎的爪子，缩在许琪琪怀里目光呆滞地望着曾经的主人挥手告别，而后走远。
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在自己世界永远的消失了。
他不要它了。
1107病房门口。
在旁人眼里这只是一间又脏又破的病房，房间窗口刚好被外面茂密的树枝遮得密不透风，一点阳光都照不进。毫不夸张的说这地儿搭个棚再架几台摄像机就能拍恐怖电影。
“他们都说这病房邪，住进来的最后都会死。”墙角的黎厌递来一支烟。
“住在特殊日期的病房里我可能比较安稳。”我夹着烟，好久才说：“十一月七号是我爱人的生日。
——但是他死了，我害的。”
1107病房是份触及的思念。
“......抱歉我多嘴了。”
“没关系，我也到时候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1107病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