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述》彦楠

12、生日快乐 从黑天

　　从黑天睡到黑天，地球都转一圈多了。我从床上艰难起身，头昏脑涨、腰酸背痛，有种下一秒骨头就要垮掉的错觉。
　　我许则言可真有种......
　　我迷迷糊糊记得昨晚从小柠家回来以后吞了两颗安眠药就沉沉睡去了。
　　我操这药效是真的好得没话说。
　　幽暗的房间，只剩下半坐在床上的我。闹钟指针移动的每一秒发出的咔嚓声都伴着我每一次沉重的呼吸。
　　我紧皱眉头抬手捂住脑袋，呼吸声越来越重，好晕好想吐，熟悉的耳鸣又来了。
　　啪！——房间的窗户被风吹开，丝丝缕缕的微风扑面而来。
　　还有两天就是十二月，这种晚上刮的微风也能让人觉得寒冷，我打了一个喷嚏，掀开被子下床。可能是躺久了，脚在触碰地面的那一刻麻了，我“哐当”一声摔在冰冷的地板。
　　我好像感觉不到疼痛，连滚带爬来到窗台，我好像察觉到什么，没有立刻把窗关上。
　　身体撑在窗台边，这点小风根本不至于把窗户吹关上，更不可能弄出那么大动静。
　　我微微侧过脸，看着窗帘发愣。
　　想了想，我又垂下眼皮，自嘲笑笑。
　　不可能，不会是他。
　　他已经死了。
　　他已经变成星星不要我了。
　　我转身来到床边拾起洒落在床头的药丸，手机显示屏在昏暗的房间里亮的刺眼。
　　是我姐的未接电话。
　　我连忙打回去。
　　电话几乎是打过去就接通了。
　　“许则言！”我姐是吼出来的。
　　“怎么了姐姐大人？”我沙哑低沉的声音简直不像本人。
　　“为什么不接于昵还有老妈电话？你那边出什么事了？”
　　“噢，昨晚太笨，安眠药多吃了一颗，睡死了，刚醒。”我咳了几下。
　　“你要吓死我了知道吗？老妈从外地又回不来，唯一知道你家在哪的老爸偏偏临时出差了电话还打不通，我和于昵又不知道你家住哪，担心死我了......”
　　许琪琪后面说话的尾音缓缓变成哭腔。
　　“姐对不起，我不会让你们担心了。”嗓子干的发腥，我又咳了几声，“再也不会了。”
　　“你他妈最好是。”我姐直接在电话那头哭了出来，我听到对面传来开门声，接着是于昵姐的声音。“人没事就好，不哭不哭。”
　　“......我怎么可能不伤心，我就这么一个弟弟，从小看着长大。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怎么办？”
　　我心如刀绞，肩膀在微弱的月光下发抖。
　　“......对不起，姐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和爸妈，我......我，我，我......”我再也听不到电话那头说的声音，取而代之的是痛苦嘈杂的耳鸣。
　　我挂了电话，身体向一边倒，无力地蜷缩在地上。
　　人活着有什么意义？
　　这样的问题我从来没想过，但是自从陆辛离开后，这个问题时常在我脑里徘徊。
　　我的心永远停在得知陆辛死亡的那天，同他一同埋葬在地底。麻木的我把那里变成一片荒漠，繁茂的森林一点一点枯死，再也没有任何新芽萌发。
　　那里的世界永远都是灰蒙蒙的，没有阳光没有声音，只有站在中间如行尸走肉的我。
　　还有不到三个小时我就要过生日了，我应该振作起来，迎接我的二十四岁......
　　我实在睡不着，搬来墙角的箱子，那里躺着两个游戏手柄，游戏手柄下面是一台游戏机。这是我和陆辛平时无聊用来解闷的，不过自从我被那个恶心甲方当狗使唤天天加班后就再也没碰过。
　　时间过得可真快，像手心握不住的流沙，呲溜一下就流走了。
　　我从里面拿出游戏手柄——“许则言你会不会玩？都残血了还来帮我打！快躲我身后补血，我去揍那个怪。”
　　陆辛，你什么时候回来让我躲你身后？
　　我吸了吸鼻子，将游戏手柄放回原位。
　　现在九点多能干什么呢......？
　　唉，找吴晓喝酒吧。
　　“出来，爸爸请你喝酒。”我估计吴晓这小子又在打游戏，好家伙几乎秒回。他发了个ok的enjoy，我发了一个地址过去就出门了。
　　这是个小酒吧，虽然地是小了点，不过里面的酒样样俱全，红橙黄绿青蓝紫什么色都能给你凑出来。这里就好比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关键这里的调酒师不比那些高档酒吧差，甚至更好喝，把酒半身的香醇浓郁无限放大。价格也亲民。
　　“言哥！这边这边。”远处的吴晓起身朝我这边招手。想不到这小子比我来的还快。
　　屁股还没坐热，吴晓就递来一杯天蓝色的液体，在酒吧忽明忽暗的灯光下衬得清透，在吴晓的皮肤上打出光晕：“喏，你最喜欢的鸡尾酒，特地让你喜欢的调酒师调的。”
　　我凑过去揽住吴晓的肩膀，感叹起来：“你小子可以啊，这么孝顺。”
　　“那必须的。”黑暗下，吴晓脸上笑意的轮廓被灯光照出来。“来尝尝，这是我刚买的小吃，不够我再去买，腻了就吃水果。”
　　“行行行，你最好了。”
　　不愧是我兄弟，这么懂我。
　　我举起酒杯：“来干杯，不醉不归！”吴晓跟我碰了个杯，“祝我爸天天开心，公司蒸蒸日上！”酒杯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就像大型活动才放的礼花。
　　吴晓，许则言永远是你最牛逼的爹！
　　“许总，这么巧啊。”一段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我顺着声音来源看过去。光线太暗，看不清。不过那熟悉的眉眼确实有点印象。突然光又亮起，我被光亮刺得眯了眯眼。
　　是李然。
　　“李总，您好您好。”我伸出手与对方握手。
　　“您好。”吴晓拈着牙签递过去一块水果，“您也来这里喝酒啊。”
　　李然接过水果：“谢谢”，手里的水果塞到嘴里，点了点头：“这家酒吧是我朋友开的。今天没什么事就过来了。”
　　“上次我跟你说你公司有点问题，还记得吧？”李然说话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眉眼温柔。
　　“嗯，记得记得。还请李总指点。”
　　“公司花销没有做好记录，没有明确规划。”李然看着我：“可花了不少冤枉钱吧？”
　　我想想，还真是。我缺什么买什么，完全没有计划。以为只自己花了那点钱，实际上严重超出了整整几倍甚至更多。
　　“......是的。”
　　“还有，公司没有明确的路线和目标，活在当下，未来发展方向很模糊。”
　　“......是的。”
　　“没关系，毕竟才二十三岁，未来还是有很大进步空间的。时间也够，来日方长嘛。”
　　“好好好，谢谢李总指点。将来我务必改进！”我举起手中的杯子，“李总，我敬你一杯吧。”
　　“好。”李然抹了抹嘴角的酒液，勾起嘴角：“以后别叫李总了，叫我李然吧。我也不叫你许总了，我跟你挺有缘的，别见外。”
　　“缘吗......？好，叫我许则言就行，多多指教！”
　　李然走后，吴晓把他的手机递过来，白晃晃的光打在他脸上。我定睛一看，一长串的文字，标题写着“公司更改指南”。
　　吴晓洋洋得意：“喏，好大儿都给你记下来了。”
　　“我操儿子我爱死你了！来跟爸爸干一个！”
　　“干！”
　　我跟吴晓没心没肺喝了两个多小时，两人喝的都有点飘。
　　我顶着红润的脸，手上拎着一瓶酒，我被吴晓连人带酒一起塞进出租车内。“师傅我给你加钱，麻烦您把他送到他家的床上成不？”
　　师傅扭头各看了我们一眼：“行。”
　　“......不用了吧。”我在座位上迷迷糊糊，好像下一秒就要倒地。
　　吴晓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戳戳我的额头：“不行，不然我把你扔路边。”
　　“那你呢？万一你睡路边了呢？”
　　“那就当我是在以天为被以地为床感受大自然。”吴晓不想再叨叨，给司机转了一笔钱后关上门在外面挥手告别：“言哥你早点休息，师傅一路顺风。”
　　我哑声回应：“......拜拜，谢谢。”
　　到家以后我送走司机，然后转身来到厕所。
　　我放下酒站到洗漱池前，还有几分钟我就要过生日了。我俯下身洗了把脸，还好，没有像上次那样洗着洗着哭了。
　　水珠顺着下颚线滑落滴在身上，看着镜中的自己，我居然有点想笑。
　　陆辛的头七是我的生日，是许则言的生日——
　　三、二、一，零点整。
　　十一月三十号，二十三年前一个叫许则言的小子的冒头日。
　　现在，那小子二十四岁了。
　　许则言，生日快乐。
　　我拿起酒瓶与镜中的自己碰了个杯。

作者有话说

天上的星星闪了闪，像陆辛的眼睛，像在说：许则言生日快乐，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