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再显尸傀 ...
-
疯子本人并未因这个评价而生气,反倒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心平气和地问,“师弟怎么想到回青蘅峰,师弟想回来住吗?”
文徵:“我住这里,我的身体又住哪里?”
裴毓风:“师弟同样可以在师兄的房间住下。”
文徵:“走开。”
裴毓风略有些遗憾地推着文徵走了,文徵大声抗议,“我是让你自己,让你一个人走开!”
裴毓风:“我怎么能再让师弟乱走?谢一今日要与其他师兄弟比试,你不想去看看他表现如何吗?”
文徵这才想起来,昨天谢一还特意跟他说过,不过谢一当时的语气有些扭捏,支支吾吾地,末了丢下一句“其实不方便的话也不用来的”就飞快地跑下醴泉峰了,文徵答应他的话远远落在身后,也不知道追上了没有。
“你是来找我去看谢一的?”文徵狐疑,万分不信他,“分明是结界被破坏了你才过来的。”
裴毓风并未直言,道:“你若不想去,我带你回去。你的双腿已经有两个月了,为何还不能好?”
文徵心道,要不是你,我的腿能这样吗?
嘴上却说,“我自然是要看的,谢一有一半是我教的,我总得亲自验证一下吧?”
裴毓风敏锐捕捉他话中的意思,“亲自?”
文徵道:“没错,亲自。既然你已经寻过来了,那我们便一同去看一看谢一吧。”
这是文徵第一次出现在一众小辈面前。
他被带回万剑宗后,当时的确兴起一阵流言,不过大部分弟子平时连宗主的面都见不到,只不过将这当作远在天边的新鲜八卦来听听,没多久便抛之脑后了。
而谢一这段时日也是独自一人在醴泉峰苦练,每日早出晚归,有些平时与他相熟的弟子都好久没见过他,偶尔冒出来一句“谢一呢”,没见着他人,转头又忘了。
但在醴泉峰几人在为谢一的仙盟大比而操心时,另一个流言也在悄悄兴起。
吴玄靠在树干上,嘴里叼着一根草,大老远看见甘牧朝自己走来,“忒”地一声把嘴里的草吐掉,扬起手来。
看见树荫下这个大傻冒,甘牧默默低下头藏进人群里,兜了好大一个圈,在吴玄四顾心茫然的时候陡然出现在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面色平静,“我在这儿。”
“吓死我了!”吴玄扭头去看,锤了甘牧胳膊一下,“方才还在前边看见你呢,怎么跑到我后面去了?”
甘牧道:“你看错了。”
“是吗?好吧。”吴玄摸摸鼻子,“你怎么才来,这么多人我们都挤不到前面去了。”
“挤到前面去做什么?”
“你忘了上次谢一被打得有多惨?听说他在碎云峰上差点就没命了,所以宗主才如此上心,谢一到底是他的亲传弟子。这次我们站前一点,他要是被打趴下了,我们赶紧上去抬走他。”
甘牧:“......说点好的吧。”
“不过我听在碎云峰当值的一个小师弟说,谢一本来真的快没命了,就像当年那样,你还记得吧?”吴玄压低声音,“当年谢一出事,连宗主都束手无策。”
甘牧自然记得。
因谢一当年那件事,他们万剑宗的宗规又多了两条。
一是不准私自练习任何功法。
二是同辈之间不能私下斗狠。
谢一虽然犯了错,但他差点没了命又很好地弥补了他应受的惩罚。
吴玄道:“我听说,谢一这一次,又是文家人救回来的!”
甘牧脑海中刹那间想起一个人。
吴玄点点头。
甘牧惊讶道:“他看起来与我们同岁,能有如此之大的能耐?当时我们在郁金城并非没有与他相处过,文小公子的确聪颖过人,但看起来也只是凡人而已。”
吴玄挤眉:“甘牧,这你就想窄了。前段时间宗主把文小公子带回来,还说什么结为道侣,难道你以为宗主就是这样肤浅的一个人,见着一个年轻貌美的少年就饥渴如斯吗?”
甘牧后退一步,免得吴玄的血溅在自己身上:“你不要命了,又在这里妄议宗主。”
“我这能叫妄议?我意思就是说,文小公子看似平凡,也许并非如此。那个传言将谢一救回来的文家人,就是文小公子本人!”
甘牧:“你意思是说,宗主带文小公子回宗,不是心悦他而老牛吃嫩草,而是想利用他文家人的身份?”
“甘牧,你好意思说我吗?你竟敢妄议宗主!”
“行了行了,你就发现了这?”
“不不不,我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洗耳恭听。”
只见吴玄面容严肃,酝酿片刻,严肃发问:“你说,谢一会不会是文徵世子的儿子?”
“......................”
“......?”
“???”
“怎么了?你怎么这样看着我?你想啊,当年碎云峰那么多厉害的医修都没办法,偏偏文徵的功法救了谢一一命。而现在救谢一的竟然还是文家的人,你不管怎么说,谢一能跟文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甘牧闭了闭眼,“先不说别的,那我问你,如果谢一是文徵的亲儿子,为什么宗主要收他为徒?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事。”
吴玄完美的逻辑被打破一环,思忖片刻,忽然道,“也许当年的事并非旁人口中所言,而且小师妹们不是都说当年宗主苦恋世子吗?替心上人养个孩子怎么了?”
“......”挺好,甘牧竟然有些欣慰,起码吴玄还懂得这道理,“那照你这么说,谢一是十来岁才进宗门的,他前面十年又在哪儿呢?”
吴玄答不出来,扯开话题,“我要说的还不止这个,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
“我听说谢一这段时间不仅是宗主在指点他,还有另外一个高手在暗中指点,谢一的招式明显和从前不一样了,变得有些柔和,与宗主风格截然相反。大家都猜测这也是那位文家人教的,但别人不知道,你我几个去过郁金城历练的人还不知道吗?文小公子绝不简单。”
这一次,甘牧没有否定他。
甘牧道:“既然如此,我们今日不就巧了?”
吴玄茫然:“巧什么?”
甘牧笑一声:“亏你还在这里说得头头是道跟真的似的,你不知道吗?昨日谢一一回来就到处说了,说今日会有一个很重要的人要来看他比试,还说一定要打赢宁师兄呢。”
吴玄张大嘴巴:“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甘牧抬头看天:“谁知道呢。”
天空湛蓝,甘牧目光从稀碎的云上落下,放眼全场,目光兀地落在不远处两道身影,目光顿了一下,眯了眯眼睛,“吴玄你看。”
吴玄凑过来顺着谢一的目光看过去:“看什么?”
文徵正推开裴毓风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四周若有若无的目光落在身上,文徵哪能察觉不到,不过他并不知道自己和谢一的关系在万剑宗眼里已经发展到了亲缘关系,文徵本人更是喜当爹。
文徵只当裴毓风大发宗主神威,众人无不肃穆注释,于是默默低着头,并不想跟他一起现眼。
谢一正在台前,眼尖地看见了文徵,朝文徵挥挥手,又有些腼腆地笑了笑。
一旁的弟子看见谢一的笑容,调侃道,“谢师兄今日似乎胸有成竹啊?”
谢一收回笑容,抬眼正好看见对面的宁易水,宁易水脸色有些发白,身穿万剑宗弟子平日所穿的白袍,正抱着自己手中的本命剑擦拭。
“尽力而为。”谢一道,心中却想着,必须要打败宁易水。
其实就算今日不比试,到了仙盟大比那日,他们二人还是会有很大的概率对上。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们二人一是对手,二是师兄弟,赛前的比试不仅能熟悉对方的技巧,也能根据对方的能力来判断其他修士的能力。
谢一想到文徵所说的话。
“你跟宁易水在大比前一定要先互相试探一番。
“一来你们大概率会在后面排榜的试炼中相遇,你们二人实力均等而各有所长,你必须要以他作为实战演练,并提前熟悉他的招式。
“二来,譬如说谢一你擅长拆剑招却并不擅长应接,假如某人被你打败,再对上宁易水,那宁易水就能猜测某人是不是某个招式有明显破绽被你拆解而败。倘若你输在某人手上,那么宁易水若想胜他,便知道你的拆招是作用不大的,则会更倾向用另一种对战方式。”
宁易水似有所觉,抬起头来,正好与谢一相对视。
谢一冲他拱手相笑,高喊了一声“宁师兄”,宁易水一见他,想起来自己先前把谢一弄伤的事,露出不太好意思的笑,朝协议走过来。
“谢一,两个月不曾见你了,你伤好些了吗?”宁易水问道。
谢一笑道:“多谢师兄关怀,我好多了,就等这次再与师兄一决高下。”
“这次师兄也绝不会手下留情的。”
“那么谢一也便先向师兄告罪了。”
两人相笑片刻,在众人期待的火热的呼声中上场。
谢一上台时又往下看了一眼,文徵依旧坐在原地,眉眼含笑地看着他。
比试甫一开始,宁易水率先发起进攻,他的本命剑名叫远碧,剑身是近似黑的墨青色,剑光微寒,径直往谢一刺去。
谢一轻松拆了这招,一个反身将要刺中宁易水,宁易水却极迅速地后仰弯腰,如一把凌厉的弓,不仅躲开了谢一的回击,还将远碧再次刺出。
一道蓝光铮然挡住了远碧,众人定睛一看,那是谢一的剑,名叫春来月。春来月迅速格挡远碧的攻击,两剑僵持片刻,又在主人异口同声呼唤自己的刹那间回到主人手中,气势凛凛地准备着下一场对峙。
宁易水实力在弟子中算高,谢一之前并不如他。只是短短两月,他进步奇快,不仅和他对试的宁易水敏锐察觉到谢一内力的深厚和剑招的诡谲,场下的人也逐渐发现——
“谢一师兄怎么好像变强了?”
“谢一牛啊!闷不吭声的背着咱们努力去了!”
“宁师兄加油!打他!”
“谢一师兄加油!”
“谢一这小子的招式我怎么感觉很眼熟......”
“是吗?我却觉得从未见过,这是宗主给的独门剑法吧?”
“可是......”
“不对啊!这招,这招,这是归风剑法啊!”
“对啊,这是归风剑法!”
“可这怎么跟我看的归风剑谱不太一样?”
台下人兴奋地议论着,台上二人也越打越亢奋。
谢一耳边原本还能听见众人的声音,此时却已经连风声都几乎听不见,眼前是宁师兄接连的招式,自己却仿佛进入一个空无的世界一般,在一片空白中,和春来月融为一体。
反击突如其来!
宁易水猝不及防,被谢一刺伤手臂。但这点小伤并不算什么,他凝了凝神,意识到谢一此刻状态极佳,要么自己打破他的心流寻找破绽,要么就只能硬抗。
若是两个月前,他敢打包票,但面对实力暴增的谢一,宁易水明白,他只能通过打破谢一的心流来反击他。
而这反击将会让谢一彻底败下!
远碧感应到主人的想法,嗡鸣着飞起,落在主人手中。
宁易水全神贯注,闭着眼睛感受自己全身灵力调动,在骤然腾升的温度中,他怒喝一声——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情景吓呆住了。
谢一也停了下来。
宁易水的皮肤忽然爆裂开来,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他体内挣扎破出,就在这一瞬间,他的四肢咔咔作响,像木偶一样四面八方扭曲起来。
随即,他的皮肤逐渐变成黑褐色,血管爆红,整个人膨胀起来,就像,就像......
“尸傀!”文徵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