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师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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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徵很愤怒，他已经愤怒好几日了。
他两条腿动不了，本来已经做好了一直窝在床上直到下一个任务到来的准备。而在饱经系统磨难后，他已经习惯了，并没有对此产生十分起伏的情绪。
但裴毓风却像是中了邪一样，认为文徵应该多去外面晒晒太阳见见光，于是很不由分说的，总是把文徵端出去。
不是抱，是端。
因为文徵回过味来，十分抗拒和他亲近，并自顾自认为现在亲近裴毓风已经救不了他了——他先前亲近时，进度总是在提高，既然现在进度不动，那就说明亲近也没有用了。
只要裴毓风一靠近要去碰他，文徵就扭曲爬行，总之，在自己能动的最大限度上拼命挣扎，终于意识到眼前的人与他有血海之仇。
但他能跑到哪里去呢，裴毓风直接长臂一捞，一只手托着文徵手臂，另一只手拦胸抱住，就把文徵像个小花瓶一样端走了。
但这都不是最让文徵抓狂的。
最让他受不了的是，因为两条腿动不了，裴毓风要照顾他，时时出现在他跟前不说，还要插手他洗澡。
文徵半张脸缩在水里，咕噜咕噜吹气泡，两只眼睛瞪得溜圆，“你怎么能脱我衣服把我丢进水里！”
裴毓风坐在一旁，用灵力维持着水的温热，在氤氲水汽中，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听见他淡声道，“我没有丢你。”
他是很轻很轻地把文徵放进去的。
文徵把整个脑袋扎进水里，乌黑的长发飘在水面上。裴毓风瞥了一眼，没有管他，任由文徵在水里打转。
次日又传来仙盟的消息，这一次仙盟只来了一个信使，说其他宗门已经同意了，三个月后，仙盟大比将在仙盟问尘台举办，邀请万剑宗派弟子参赛。
谢一久违地见到了自己的师尊，十分骇然。
裴毓风正端着文徵走来走去，文徵阴沉着脸坐在他手臂上，瞥见有人影出现，大叫一声要跳下去，被裴毓风摁住了，把他放回房间，回过头来，平静道，“谢一。”
谢一忙道：“弟子拜见师尊。”
两个人虽是师徒，但裴毓风性情冷淡至极，谢一虽然敬重他，却一点儿也不敢发展一些敬老爱幼的师徒情谊。
裴毓风也并未多言，直截告知他仙盟大比一事。
谢一大为错愕。
他今年十五将近十六，再过三年正好参加仙盟大比。如今时间提前，谢一年纪小，历练不够，优势极少。但再等下一届，又需要多等数年。
裴毓风要说的正是这件事。
“若你今年参加，未必能得到一个好名次。”他道，“再过十年倒也未尝不可，届时你不过二十五岁，正是大好青年。”
谢一猛地站起：“不行！”
裴毓风静静看着他。
谢一意识到自己失态，又跪了下来，“师尊，弟子不想再等十年。”
“为何？”
“十年......”谢一声音隐忍，“师尊，弟子不想再等了，哪怕这一次落后他人，我也想要搏一搏。万一不是十年，是十三年呢？”
“怎么不能是七年？”文徵的声音传来，两人回头去看，看见文徵坐在地上，屁股底下垫着一只裴毓风的枕头。
谢一：“文小公子，你这是......？”
文徵瞪了一眼裴毓风，笑道：“小毛病，小毛病。”
裴毓风上前去把他抱起来放在有靠背的椅子上，在小辈面前，文徵十分老实稳重，“谢一啊，你才几岁？怎么这么急着要参加仙盟大比呢？”
谢一看着文徵那张瞧着比他还小的脸说出这么慈祥的话，只当文徵是已经当上师娘了要端着姿态，便道，“我只是想证明我自己......我虽然天资平庸，但旁人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得到！”
他掷地有声，文徵竟然一时被感染了：“好！你做得到！那就今年去参加！”
裴毓风给他们二人泼冷水：“谢一，不可儿戏。”
仙盟大比，一个人只能参加一次。
参加早了，实力尚未达到鼎峰，名次不高。
参加晚了，即便名次高，却也有以大欺小的流言。
而仙盟大比虽然不限制参赛修士的年龄，但本质上就是一个面向年轻修士的比赛，是少年人走入天下人眼中的第一道关卡。
宁愿名次低，也能挽尊说是厚积薄发。若是年纪大，就要被耻笑的。
按照历年的仙盟大比结果来看，榜前三十的修士中有各种年纪，但前十名基本都是二十到二十五岁的青年修士。
谢一自觉被师尊训了一下，蔫蔫地低下头。
文徵不太赞同地看了一眼裴毓风，见裴毓风还是那副死样子，只好拍拍谢一的肩膀安慰他，“想当年你师尊参加时也不过十九岁，你若是十五六岁便去夺个第一回来，岂不是落你师尊面子？上次罚你抄清心经，这次罚你抄尊师重道经怎么办？”
谢一扑哧一笑，“哪儿有什么尊师重道经，况且我怎么可能胜过师尊呢？不成不成。”
文徵道：“怎么不成？你若是年纪轻轻去参加了却不夺个第一回来，仍是落你师尊的脸面，别人说你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出来现眼，果不其然，连榜十都没进去。”
谢一被绕进去了，仔细一想，还真觉得里外不是人，顿觉十分郁闷，忙跟师尊解释，“师尊，弟子并无僭越之心。”
裴毓风：“......”
他叹了口气，把沏好的茶斟了半杯给文徵，“润润嗓子。”
随后又看向谢一，道，“你若想参加，便只有三个月时间。修为并非不能提升，个种艰苦，我相信你也并非不能克服。”
谢一坚定地点点头。
“但是，”裴毓风道，“你应当给我一个必须参加的理由。”
“仙盟大比虽是切磋，但刀剑无眼，斗法更是瞬息万变。谢一，你还年少，你能保证自己不在比赛中受伤吗？你可还记得自己第一次逞强时的后果？”
谢一自然记得。
那一日的痛苦，他几乎不敢再想。
若非师尊即使将他救回，自己只怕早在那时就断送了自己的修仙之途。
文徵不知道，于是问：“什么后果呀？”
谢一苦笑着将从前的事提起，说到文徵时，抬眼偷觑了一下师尊，见师尊微微颔首示意他可以说，这才继续道，“若非师叔所助，我今日哪还敢奢望仙盟大比？”
文徵没想到自己从前留下的东西还有这样的大用途，十分欣慰，又瞪了一眼裴毓风，暗道此人竟然真的把他的东西都藏起来了，为何现在还不换给他？
真是可恶，可恶。
又瞪了一眼。
谢一道：“师尊，弟子并非争强好胜，参加仙盟大比也并非是为了出风头。弟子，弟子只是......”
其余二人静静地等着谢一，并没有催促他，也没有阻止他。
谢一低声道：“弟子出身贫寒，母亲独自一人将我养育成人。”
“我母亲原是一小宗门的内门弟子，名叫谢灵，放眼修真界虽籍籍无名，却是一个濒临瓦解的宗门的希望。”
“我母亲外出历练时，无意中救下了一名男子。那名男子自称散修，两人方向一致结伴而行，相处中渐生情愫，与那个男子相爱成亲。”
“那个男子，名叫燕文州，乃是归鸿宗中人。”
文徵抬眼，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谢一的面容。
谢一说至此时，已经数度哽咽，“燕文州明明已有家室妻儿，却隐瞒真相诱骗我母亲。我母亲随他回到燕家，仍不知他乃归鸿宗掌门的师弟。直到我出生后，燕文州的真实面目才曝光。”
“我母亲原想带我离开燕家，却惨遭燕文州囚禁施虐，方知燕文州与我母亲生下我，只为用我灵根精血换取给他的儿子！”
“后来母亲拼死带我出逃，却又被燕文州背地中伤，修为全废，只能沦落民间，将我艰难养大。”
谢一抬起头：“弟子从小就想当一个像我娘一样的行侠仗义，为百姓除害的大侠。母亲分明有大好人生，却受累于燕文州，被宗门驱逐，被家族舍弃，一人孤苦伶仃将我养育。”
“师尊，他们欺人太甚！”
“燕文州之子燕骢比我大三岁，他年岁正当时，必定也会出现在仙盟大会。师尊，弟子绝不能忍！”
谢一说完，已是泪如雨下。
文徵听得心中怮怮，见谢一泣不成声，还有未尽的话堵在嗓子里，被无法扼制的哽咽抽泣声堵住，竟然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裴毓风一时没摁住他，他已经下来抱住了谢一。
谢一措不及防被搂进一个温热的怀抱，愣怔一瞬，忽地用力抱住文徵，彻底恸哭出声。
文徵拖着一双残腿，像一个笨拙的母亲一样，轻轻拍着谢一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地安抚着。
他的安抚并不熟练，毕竟从前只有别人安抚他的份儿。而这场景在外人看来想必也奇怪至极，两个年轻少年似是相拥在一起，较大的那个倒往小的那个怀里钻。
谢一大抵是将这苦闷压抑了数年，万剑宗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他的真实出身，只当他是走了好运的普通人家。就连收他为徒的裴毓风，也并不知晓。
文徵轻声道：“区区一个燕文州，燕骢，有何可惧？”
谢一的哭声已经微弱下来，只是仍蜷缩在文徵的怀抱里，一动不动，看起来竟然有些温情的滑稽。文徵将脸贴在谢一头顶，听见他的吸气声。
裴毓风端坐在一旁，静默不语，目光落在他们二人身上，又很快移开。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师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