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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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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徵跟在裴毓风身后,听庆王世子将来龙去脉仔细说来。
郁金城内有数名靠走街串巷算命占卜为生的散修,这些人也不知什么来头,因能占卜算卦,又兼具除妖邪祟,价格低廉,倒也勉强混口饭吃。
大约是一个月前,有一户姓李的屠户因家中夜夜听见诡异泣声,惊恐万分,便想去街上寻个便宜修士来做个法驱驱邪祟。这一找才发现,城内不知何时起少了许多修士。因是外来人,又是修仙问道的修士,来去行踪无人在意。
屠户找不到散修,只好求助驻地宗门派人除祟,却被归鸿宗的人随意打发走了。
又过十日,肉铺久不开张,邻居觉察不对,闯入屠户家里发现屠户暴毙家中,妻女失踪。邻里大骇,上报官府。
官府本来按照普通杀人案来探查,却从街坊邻里口中得知屠户曾经打听过城内修士的去向,这才得知此事来龙去脉。官府彻查此案,发现失踪修士竟有五十人之多。
庆王世子道:“失踪的人都不是归鸿宗弟子,除了那屠户说自己听见夜半泣声以外,邻居都说不曾听见,城内也并无其他鬼怪之事发生。”
文徵心道,这归鸿宗还真是无利不起早,除祟抓妖是宗门税收的一项,一听说没有妖魔鬼怪,这就丢下不管了。
不过这庆王世子看着也不像是这么爱民如子的人物,他一个王爷世子,轮得到他管这个?莫非庆王死了?
“哎哟!”
文徵心中思索着这散修失踪一案,不大注意脚下——也没法儿注意,被脚下门槛绊了一下。
好在他将要面朝黄土往下一倒时,旁边一只有力的手臂抓住了他。
“多谢仙师,仙师又救了我一命。”文徵自然知道扶住自己的是谁,他讪讪道谢,小心翼翼跨过门槛。
裴毓风问:“你天生目盲?”
文徵摇摇头:“只是偶发。”
他并未多说,一来不知道文喜经历过什么,他怕露馅;二来日后精怪把惩罚解除后,他又该如何解释?
裴毓风似是顺嘴一问,也不深究。
庆王世子倒是张罗着要先吃饭再干活。
裴毓风淡淡道:“屠户暴毙妻女失踪,五十名修士失踪,两案时机相近,不可分而论之。”
庆王世子:“啊?”
文徵点头附和:“仙师说得没错,虽然李屠户暴毙一事像是妖祟作乱,但他妻女没有跟着一起死,反而是和修士们一起失踪,这两个案子说不准大有关联。”
庆王世子道:“那、那如何是好啊?”
文徵虽然看不见,却径直走到世子身边拍了拍他:“世子不必忧心,李屠户的妻女只是凡人,又是女子,可那失踪的五十个散修里抛去招摇撞骗的,少说也有一半人身负灵根,还都是男子。”
“这、这怎么了?”
“若他们都是被同一个人掳走,那主谋图的肯定不是两个手无杀鸡之力的女子。但若是两个案子的主谋不同,也不是不可能,因为……”
文徵停下抿了抿唇,正欲再说,却听见裴毓风接话,“目标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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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样。”文徵鼻尖动了动。
自从眼睛看不见之后,文徵就格外喜欢用嗅觉和听觉来判断周身的环境。
此时他站在李屠户家中,一股混合着生肉味道的淡淡血腥味钻进鼻腔,文徵强压下反胃的感觉,道,“李屠户暴毙家中的时间或许和他妻女失踪的时间不一样。”
文徵回头问:“郁金城这几日下过雨吗?”
本想和万剑宗的宗主在筵席上好好地交谈一番,却被这个小杂种搅混水,莫名其妙被带来李屠户家中调查的庆王世子没好气道:“这几日下没下雨你不清楚么?”
文徵微微一笑:“我身负重伤,连眼睛都瞎了,世子爷难道不是最清楚么?”
不知为何,看着眼前这个文喜,庆王世子心中闪过一丝异样,一时间并未反击回去。
两人沉默间,听见另一边的裴毓风问:“世子殿下,这几日可有下雨?”
庆王世子很给面子地答道:“郁金城近一个月都不曾下雨。”
文徵随手摸了一把窗沿,在鼻尖前嗅了嗅,“窗边的泥巴怎么还是湿的。”
“二十日前屠户暴毙,邻居破门而入。”
官府已经换了一道新门,文徵走到门边蹲下,又往地上摸了一把,“好好的,有能进屋的法子,一般人不会破坏别人家大门。屠户家那日应当是门窗紧锁,窗子也从里面闩上,所以邻居才会破坏大门闯入。门口的泥土是干燥的,可窗边的灰尘却有些潮。”
除了懵逼的庆王世子,两人皆反应过来——
有人打开过这扇窗!
文徵站在门边正想开口,却听见一声低低的哭泣声在耳边响起,他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却听见屋内的裴毓风大喝一声。
“小心!”
文徵还没反应过来,只觉一股带着腥腐味的劲风已扑至面门!他下意识想往后退,脚下却像被钉住一般动弹不得。
电光石火间,一道冷风在他身前拂过。
“锵——!”
金石交击的刺耳锐响震得文徵耳膜发疼。
“这、这是什么东西?!”庆王世子骇得声音都变了调,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一只近二人高的怪物凭空出现在屋内,它身形似人,却瘦骨嶙峋如同被抽干了血肉,皮肤呈一种死寂的灰败色,布满诡异的黑色纹路,两只枯爪竟各提着一把屠刀!
裴毓风剑未出鞘,仅以剑柄格挡住了怪物挥下的一把锈刀。霎那间,一股气浪以裴毓风为中心猛地荡开,屋内灰尘簌簌而落,墙角堆放的杂物哐当倒了一片。
“他手中有刀。”裴毓风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冷意,“以生魂炼入腐尸,看来李屠户,成了它的一部分。”
那怪物被裴毓风一挡,发出一声恼怒的尖啸。它挥舞着手中的刀,带起道道污秽的黑气,那黑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文徵只能凭借声音和气流的变化勉强判断战况激烈,更让他心悸的是,鼻尖萦绕的那股混合了血腥、腐肉和某种阴冷邪气的味道越来越浓。
那怪物原本与裴毓风打得有来有回,却猛地转向文徵,并不挥刀砍他,而是自血盆大口中吐出一口黑气,直冲文徵识海!
文徵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同时穿刺,无数凄厉的哭喊、绝望的哀求瞬间塞满他的意识,眼前黑暗中浮现出支离破碎的恐怖幻象——
“呃啊!”文徵抱着头痛苦地蹲下身,额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呼。
裴毓风眼神一寒,原本游刃有余的态势骤然改变,一直未曾出鞘的去苦长剑,终于发出一声龙吟般的轻鸣。
怪物显然知道去苦长剑的厉害,嘶吼几声后再次转移目标,再次冲着一旁吓得瑟瑟发抖连声喊娘的庆王世子去。
文徵在剧痛难忍中怒道:“精怪!你直说与我吧,要如何完成任务消除惩罚!”
如今他这副身体可是纯粹的凡人之躯,区区一个小怪都对付不了,若是再不恢复双眼,只怕又得再死一次!
【请宿主对任务对象表达爱意。】
文徵道:“表达哪门子爱意啊!我如何说!”
【请宿主独立完成任务。】
文徵正拼命回忆自己在话本里是如何跟裴毓风示爱,一阵牙酸,耳边却听见那倒霉侄子大叫一声,他猛地一踹,将庆王世子踹得咕噜咕噜滚到角落!
也不知道是踹得恨了,庆王世子在角落里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那怪物紧随其后又是一刀,文徵虽感觉到刀风划来,却因刚换了新身体还没来得及适应,弯腰躲过刀锋,一屁股摔个仰倒!
他还没来得及起身,又一刀朝他面门砍下,在世子唧哇乱叫的捣乱声中文徵用力往左一翻身躲开,顾不得如今什么形势,高声问道,“仙师何处!”
无人回应,四周只有怪物狰狞的叫声。
文徵咬咬牙:“裴仙师!我心悦你!我想跟你结为道侣!”
【叮咚!第一阶段剧情补全至百分之二十,感情升温,惩罚结束。】
“噗嗤”一声轻响,并非利刃入肉,更像是刺破了某个充满秽气的皮囊。
怪物的动作陡然僵住,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干瘪、萎缩,无数黑气疯狂地从破口涌出,在空中扭曲哀嚎,又在那雪亮剑光的映照下飞速消散。
最终,只剩下一小滩灰黑色的粘稠污渍,和空气中浓郁到化不开的腥臭。
文徵则仍蹲在地上,头痛欲裂的感觉缓缓退去,但那种识海被入侵搅浑的眩晕与恶心感却汹涌上来,更兼四周恶臭不断,胃里翻江倒海。
他勉强扶着墙站起来,眨了眨眼。
刹那间,文徵眼前一亮,映入眼帘的是一抹清冷的白。裴毓风身上穿着绣有万剑宗宗纹的雪白长袍,手中握着一柄雪白长剑,威风凛凛。他下意识抬头,对上了裴毓风那双冰冷的凤眼。
文徵猛地抽气。
“呕——”
文徵呆滞地看着裴毓风的脸,一个反胃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