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求春风，请勿惊动秋花》装作假天真

3、坦白

　　“我是一艘为爱遇难的船，即使被嘲笑太过愚蠢，仍旧想追上你抱紧你，仍凭风吹雨打，想要与你沉入大海。”

　　“我要带上帽子防止被人认出来。”陌瞥了一眼宿舍楼的方向，“被熟人看到我对着一个女生哭，也太奇怪了。”
　　“哈哈哈哈，救命。” 我忍不住笑起来，心底却一片平静。这样直白的脆弱让我有些无措，我向来不知该如何承接他人过于滚烫的情感。
　　“你想听什么，我现在思绪有点乱，不如你问我答吧。”陌一本正经的语气，但由于逆光加近视，我看不到她的表情。
　　“啊——”我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说出最关键的问题“那说说你为什么喜欢我吧？”
　　陌静了静，“怎么说呢，大一初次见到你，我就为你心动了。”听到这，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首先是第一印象，你有大大的眼睛和浅色的瞳孔，像琥珀，我真的很喜欢这样的眼睛，每次看到都会心动，其次是你的少年气，我容易被可爱又中性的人吸引。”听到这里，我略微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又觉得这个理由实在浅薄，心里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厌倦。又是这样，人们总先爱上最表象的轮廓。
　　“然后大一接触过你之后，我觉得你很冷静，smart且有主见，做什么事情思路都很清晰，不拖泥带水，而我又是一个很纠结的人，所以这点我就格外喜……欣赏”
　　“那是因为我不喜欢这些任务，所以我完成的很快”，我插了一句，语气比自己预想的更淡。
　　“是吗，好吧。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我觉得你身上有一种忧郁的气质，我觉得你好像总是很悲伤”，听到这里我只能笑而不语。这是什么形容，原来我在别人眼里是这个形象。
　　“我总是觉得你好像在对抗什么事情，像个愤青，对一些事情愤怒，这种对抗什么事情的态度我也很喜欢，很有个性”。
　　“愤青？哈哈哈我挺喜欢这个词的。”其实说的也没错，这世界常让我觉得溃败，而我又不得不妥协，偏偏我又有一种莫名的骄傲，不肯将自己的头颅砸向地板。
　　“我也没有对抗什么世界，我只是在对抗自己”，我向陌解释道。说到这里，一只猫悄无声息地走近，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
　　“这学校的猫还挺多的。“陌说着。
　　“确实，那你知道都叫什么名字吗？”
　　“呃，我就记得有个”斜刘海“，因为它额头花纹像刘海，而且最初它叫陶喆，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哈哈哈哈，那他们有猫窝吗？”
　　“有，在那边墙下有一排。”
　　“也许它想吃薯片”陌把手里的薯片掰了一块给这只猫，猫尝试了着闻了闻，最后低头吃了起来。
　　我想到出租房隔壁租户也有这样一只猫，每次我进门它都会细声细气地叫，似乎想要我摸摸它。
　　安静了一会儿，我想起来还没给出正式回应，“对不起，但……”我对陌比了个拒绝的手势，她看了眼，低下头。我意识到我伤了她的心，果然她拿出了纸擦了眼角。
　　“其实我是知道结果的”她抬起了头，看着天上那一轮月亮。
　　“我知道你会拒绝我，因为我觉得你并不想让人靠近，或者说太过了解。”
　　“嗯“我想了想，把缘由揽到自己身上，”可能因为我是回避型人格，或者说，我是无性恋。”
　　“是的，我觉得你确实有点这个倾向，但其实现在大部分人都有一点吧。”
　　“这倒是，不过你为什么这么觉得呢？”
　　“因为我每次感觉我靠近你，你就远离，我努力不在意了死心了，你仿佛又靠近我了。”
　　“我有表现出想靠近你吗？”我疑惑，看着她，“是因为今天我靠你很近吗。”
　　“有一部分这个原因。”
　　“那是因为我很开心，或许你不了解我，我开心的时候就喜欢撞身边的人。”我解释这点，希望不要被她误解。
　　陌沉默了一会儿，“原来是这样，因为平时我们并没有很多肢体接触所以我才会误会。不过，让我觉得你想靠近我的时候其实是有两次——你向我倾诉你的家庭，你的爸爸以及你喜欢的音乐剧的事情，那时你情绪有点激动，我觉得我们不是可以聊这种事情的关系，但你偏偏说了，我当时就很惊慌，没想到你会这么信任我，让我产生也许这段感情不是单向箭头的这种想法。”
　　“啊”我轻呼，“对不起，我不是那种意思，我认为这是朋友之间正常的交流”
　　“你不要对不起，是我误会了。”
　　又安静了许久，我询问道：“你觉得回避型最大的特点是什么？”
　　“我觉得是自恋吧，时而热情时而冷漠，可能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
　　不是的，回避型最大的特点是想要爱，但是爱真的到来时又会躲避。但是我并没有说出口。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我问到，我感觉没啥想问陌的了。
　　“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想知道你的看法”
　　我想了想，坦诚地说，“我觉得你是个认真的人，但同时又有点木讷”
　　“木讷……确实。我人际关系处理的确实不是很好，和别人交流沟通也确实不是我的强项，有时，我都会讨厌自己。”
　　听到这里，我心里一沉，默默想“原来大家都会产生自我厌弃。”
　　月光静静地洒下来，猫咪在脚边蜷成一团，尴尬的沉默氛围。
　　陌又开口“你有喜欢的人吗？”
　　我斟酌着，告诉了她，“有，但应该不是喜欢，更多的是欣赏”我拿出了那张我存了很久和高中同学的照片，隐隐有点骄傲以及不经意的一丝温柔，“她是我们那届的状元。”
　　陌看到她的照片，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很好看，状元的话真的很优秀了，感觉她眉眼间有一种英姿飒爽的感觉。”
　　太棒了，她简直说到点子上了，“是的，她真的很优秀”
　　“你应该是比较慕强的。”
　　“是的，”我承认，唯有强大而明亮的灵魂，才会让我心动。
　　“我感觉其实很多人都慕强，我一直认为人心里其实有个理想的影子，谁能稍微符合，就会动心”
　　“也许是吧。”我突然想问，“那你觉得我很厉害吗，一个考研失败、没工作、考公也可能失败的人。”
　　她忽然抬头，和我对视，“我觉得你很好，你闪闪发光的优点掩盖你所有的缺点，我觉得人都有好的一面和坏的一面，而我看到你的全部，仍然会喜欢你。”
　　“救命！！！”我内心有点儿被触动，一边觉得很好笑，被这直白的表白搞得无所适从，一边又诞生了想逃走的想法，一种强烈的抽离欲。
　　“谢谢。”最终我只能这么说。。谢谢你的喜欢，可惜，我无法用同样的心意回应。
　　风吹的很冷，我紧了紧我的外套，天上的皎洁的月亮，脚边是偶尔轻蹭的猫。又是沉默很久，我觉得聊的差不多了，“要是没有别的话…就散吧。” 我站起来，猫咪受惊般窜进了草丛阴影里。
　　“嗯。”
　　走出校门，我需要步行20分钟才能回到出租房。
　　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暖在群里说“你们今天怎么样啊？”
　　陌说“无可奉告。“，过了一会儿又补上了一句：”烤肉还行，吃撑了。“
　　我打开耳机。
　　又一个人走向回出租房的路。
　　我一步步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远处居民楼的灯光零星亮着，每一盏光下大概都有人在相爱，或是在告别。而我只是走着，在渐深的夜色里，成为又一个移动的、安静的、无关痛痒的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