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求春风，请勿惊动秋花》装作假天真

2、心意

　　“月光，有人捞起，有人瞧不起。被爱概率，如宇宙，阴森诡秘。”

　　距离我离开武汉还有14天，那天是星期六。
　　陌在群里问要不要去KTV，她对此事的热衷近乎执着——两天前便约过我，只是跨年那一次的聚会不欢而散，让我迟迟提不起心情。这次我也一样对KTV没什么兴致。“音乐是灵魂的自传”，我一直觉得分享音乐品味，无异于分享一部分情感记忆和价值观，这比单纯分享观点更私密。也许我内心深处既渴望着被谁识认，又惧怕被全然看透。当将最私密的心事、最真实的自我捧出，他人会投来怎样的目光？而我却也不想刻意伪装。
　　不过，我对吃饭还是挺感兴趣的。于是我在群里回复“吃烧烤可以”，陌很快就回复到“好”。片刻，她的私信框弹来两家店铺的链接，最后我们约定星期天中午去吃便宜的那家。
　　到了星期天当天中午，我整装待发。
　　“你们啥时候去吃饭”暖突然在群里冒出。
　　“今天我们就去吃，下周再一起吧”我回复。
　　“要是晚上吃的话，我应该也可以”，暖今天在加班，一般五点半结束，我觉得也可以三人一起吃，但是不知道陌怎么想的。
　　“晚上可以一起唱K，但是中午我现在就想吃”陌似乎很着急和我吃这顿饭，我哑然而笑。
　　“不是我昨天提出来的想吃的吗？（烧烤），晕”
　　“那晚上吃啥”
　　陌回复“有什么关系？”，“再说吧”
　　一阵沉默后，暖说不来了。她大约也嗅出了空气中陌那丝微妙的排他性。暖与陌又在群里客气了几句，“真可惜”、“下周一定”。
　　我出了门，今天的计划是先去陌学校旁的地铁站，然后坐8号线直达烧烤店。
　　接下来就是和陌一起烤肉，电影，和KTV一条龙。我挺喜欢烧烤的，看着肉慢慢从红色到褐色，滋滋作响，用夹子进行翻面，用剪刀剪成小块，慢条斯理，然后成为满足口腹之欲的食物，这个过程让我享受。
　　接着是电影，《机器人之梦》，一个法语片，没多少台词，剧情是一对朋友走散的故事，陌说挺喜欢的，但是她却连连打哈欠，我对这般静谧的文艺片倒是不怎么感冒，果然还是喜欢更能调动人情绪的音乐剧之类的。
　　再之后就是KTV了，我们尽情唱歌，我心情很好，把鞋子踩在沙发上——无人干涉的自由，真好。陌唱了一首陈粒的《绝对占有，相对自由》，咦，我感受到一丝微妙的气息，那歌词里密布的占有与惶惑，像暗潮涌动。未曾想，看似冷淡的陌，心里沉着的竟是这般委婉的情感。我们又合唱了《save my tears》，是我最近很喜欢的一首歌，前段时间推给陌，她说她听了挺喜欢的，我也有点开心，自己的钟爱被另一个人稳稳接住，是件隐秘的乐事，唱的时候我还略微有点小激动。
　　我承认，那天我心情不错，毕竟我一个人独居久了，朋友能一周陪我一次我觉得很开心，所以今天在地铁上，走路途中，电梯里，扶梯上，我总不自觉地向陌靠近一点，和陌贴贴，这是我表达开心的一种身体代替语言发出的喜悦信号，陌显然并没有排斥，不然地铁旁边空荡荡为什么还和我相距如此近呢，肯定我们心情是一样的。
　　走出KTV，天渐黑，风渐冷，道路车川流不息，我和陌一前一后走着，陌在我身后半步，似乎有心事，我走在前面听见陌刻意的清了清嗓，我有一种预感，有大事情要给我说。
　　她走过来和我并肩走着。
　　“你觉得……我像是女同吗”她的声音混合冷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意。
　　我的心跳一顿，微微一沉：“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觉得……我可能或许是”陌闷闷地说。
　　“为什么呢？”我虽然震惊，但还是比较快的接受了，然后一个念头随即浮起“是因为有喜欢的女生吗?”
　　“对，没错”这一次，陌的声音有了几分坚定。
　　我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起来了，火苗“噌”地窜高。平日里总是正经的好朋友向你出柜，并坦言心中有人——这剧情远超日常的剧本。
　　“是谁？”
　　“你猜。”真可恶，这时候居然卖关子，让我猜。
　　“是我们学校的吗”
　　“是”
　　“是我认识的吗”
　　“是”
　　“是我们院的吗”
　　“是”
　　范围一下子就缩小了。我像侦探一样正刺探陌的真实想法。
　　“她……现在还在武汉吗？”
　　“......在。”
　　在武汉的同院同级同学，有三四个工作的，还有六七个读研的，我接连说了几个人名都不对。
　　我愈加疑惑，同时，一个荒谬至极的猜想，像水底的暗影缓缓浮现。“……是暖？”问出口的瞬间，我自己先笑了。
　　“当然不是。”
　　我们之间，忽然只剩下风声，随后沉默起来。
　　所有可能性似乎都已排除。我的心里只有一个人的名字了，那就是我自己“原”。
　　“不会是我吧”
　　“就是你。”
　　我简直要狂笑起来，这真的太喜剧了，我发出尖锐爆鸣。
　　“别笑。真的是你”
　　我笑得眼角沁出泪花，感受到了荒诞与巨大的不可思议。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呢？”我追问陌了好几遍，像在追问一个无解的谜题。陌，my friend，为什么你会说喜欢我？你眼中的我，究竟是哪一副模样？
　　陌只是看向前方，不与我直视，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有点乱糟糟的，披在肩膀上。余光瞥了一眼，似乎有泪光。啊，我感到了头疼。
　　上地铁了，似乎要分开了，但我们显然互相都还有话说，悬着未落。我心中有惊涛骇浪需要平息，而陌，似乎也决意将她的心意铺陈完整。于是我们决定去学校超市前“互诉衷肠”。
　　超市冷白的光漫出来。陌进超市去买了一瓶奶啤，我买了一瓶可乐，然后我们分别在圆桌两侧坐了下来，中间隔着冰冷的桌面，也像一堵墙。远处一轮圆月在黑幕挂着，脚边有几只流浪猫安静无言，易拉罐被拉开的声音，“咔嗒”，轻脆得像某种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