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笼里的哀鸣》聊猜猜

88、你爸是一只老松鼠

　　松天硕把刘旸从主卧薅出来，一路拽到二楼书房。他实在是怕了，天知道这个脑子不清醒的麻烦精什么时候又会抽风，在他爹面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实话”。与其提心吊胆，不如拴在身边看着。

　　他拿出那根特制的、长度刚好能让刘旸在书房沙发区域有限活动的细链，咔哒一声锁在他脚踝上，动作粗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给我老实待着！再敢发出一点不该有的声音，我把你嘴堵上！”

　　刘旸缩在沙发角落里，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只露出一点发红的耳朵尖，身体微微发抖，但这次没哭也没闹，像是被之前几次教训吓怕了，又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松天硕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走到宽大的书桌后坐下，打开电脑，试图处理一些积压的文件。他需要集中精神，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暂时从脑子里清空。

　　书房里一时间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滑的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松天硕渐渐投入工作，眉头紧锁，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

　　就在他刚理清一个复杂的数据模型时——

　　“松天硕……”一个细细的、带着点犹豫的声音，突然在寂静的书房里响起。

　　松天硕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一顿，额角青筋一跳。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头也不抬地冷声问：“干什么？”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更小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没……没事……”

　　松天硕：“……” 我操！ 他差点把键盘砸了！没事你叫我干嘛？！找存在感吗？！

　　他恶狠狠地瞪了沙发方向一眼，看到刘旸把整个脑袋都埋进了膝盖里，像个鸵鸟。他强忍着过去揍人的冲动，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屏幕。

　　过了大概十分钟，键盘声再次变得密集。

　　“一只羊……两只羊……”那个细碎的声音又开始了，这次像是在自言自语，数数？声音依旧很小，但在这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松天硕的太阳穴开始突突直跳。数羊？这傻子睡不着觉数羊数到老子书房来了？！

　　他咬着后槽牙，假装没听见。

　　“三只羊……四只羊……五只……”刘旸数得慢吞吞的，声音带着点迷糊的睡意，但又不像真要睡着。“……松天硕……好像一只……气鼓鼓的……大松鼠……”

　　“噗——咳咳咳！”松天硕一口咖啡差点喷在屏幕上！他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瞪着沙发上那个依旧埋着脑袋、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是他说的家伙！

　　松鼠？！他妈的说谁是松鼠？！还气鼓鼓的？！ 松天硕感觉自己肺都要气炸了！他长这么大，被人骂过禽兽、变态、疯子，还他妈第一次被人形容成松鼠！还是气鼓鼓的？！

　　他啪地合上电脑，霍地站起身，几步就跨到沙发前，一把将装死的刘旸从角落里揪了出来！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他捏着刘旸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刘旸被他吓得脸色惨白，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身体抖得像筛糠，嘴唇哆嗦着：“我…我没说什么……我数羊……数错了……”

　　“数错了？”松天硕气极反笑，“数羊能数出松鼠来？还他妈是气鼓鼓的？！你当我傻？！”

　　“对……对不起……”刘旸吓得语无伦次，“我就是……就是觉得……你刚才坐在那里……皱着眉头……敲键盘……腮帮子有点鼓……像……像藏了松子的松鼠……很……很忙的样子……”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成了气音。

　　“很忙的样子？”松天硕简直要被这神奇的脑回路给打败了！他忙不忙关他屁事？！需要他一只被拴着的“羊”来点评吗？！还他妈用松鼠来比喻？！

　　他看着刘旸那副吓得要死却又忍不住偷偷观察他、甚至还能脑补出奇怪比喻的样子，一股邪火混合着巨大的荒谬感直冲头顶！他真是服了这个人才！都被折磨成这副德行了，脑子里还能冒出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松开手，看着刘旸像一滩泥一样软回沙发里，捂着脖子大口喘气。松天硕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一时间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最后，他只能咬牙切齿地指着刘旸的鼻子，憋出一句毫无威慑力的威胁：“你……你给我等着！等我忙完再收拾你！”

　　然后，他愤愤地转身，回到书桌后，重新打开电脑，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满脑子都是“气鼓鼓的大松鼠”这个诡异的形象在盘旋！

　　然而，刘旸那细碎的自言自语，还是像蚊子哼哼一样，顽强地钻进他的耳朵。

　　“其实，刚才觉得你像松鼠的时候……还挺可爱的……”声音很轻，带着点遗憾和困惑，仿佛在认真思考一个学术问题，“怎么就……这么坏呢……”

　　松天硕敲键盘的手指猛地一僵，差点按错一串代码。可……爱？！ 他感觉自己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这傻子用“松鼠”形容他已经够离谱了，现在居然还敢用“可爱”这个词？还跟他“坏”放在一起对比？他妈的这到底是什么脑回路？！

　　一股火气混合着极其强烈的荒谬感冲上来，让他差点当场破防。他攥紧了拳头，深呼吸，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能上当，这傻子就是在故意惹他生气。

　　他死死盯着屏幕，假装什么都没听见，腮帮子却不受控制地咬紧了。

　　刘旸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这边即将爆发的火山，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动物世界”类比里。他小声地继续嘀咕，声音带着一种教师分析课文般的认真劲儿：“还有你爸爸……嗯，也是个老松鼠，不对……”

　　他顿了顿，像是在努力寻找更贴切的比喻：“老松鼠好像……没那么吓人……兔子？兔子胆子小……你爸爸不像……大鹅？大鹅可凶了……会拧人……但还是……还是没有你爸爸坏……”

　　最后，他似乎经过了一番严谨的“学术比较”，得出了结论，语气甚至带着点挫败和更大的困惑：“唉……还是老松鼠吧……可是……老松鼠怎么可以……这样坏啊……”

　　“咔吧！”

　　松天硕手里那支昂贵的金属钢笔，硬生生被他掰弯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沙发角落。刘旸正抱着膝盖，眉头微微蹙着，一脸“这个问题好难解”的认真表情，嘴里还在无意识地重复：“怎么可以这么坏呢……”

　　松天硕胸腔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刘旸，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是生气，也不是想打人，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懵逼和无力感。

　　他预想过刘旸会哭，会骂，会害怕，甚至还会像之前那样不知死活地道德谴责。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会采用这样一种近乎幼稚园的、用动物比喻的方式来“分析”和“控诉”他们父子！还分析得那么认真！那么……他妈的一本正经！

　　松鼠？老松鼠？兔子？大鹅？！ 松天硕感觉自己的智商和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和挑战！他和他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父亲，在这傻子眼里，就是动物园里几种不同特性的动物？！还是优缺点经过仔细比对的那种？！

　　他想冲过去揪着刘旸的衣领咆哮：你他妈是不是教书教傻了？！我们是禽兽！是变态！是囚禁你折磨你的禽兽！不是他妈的自然纪录片里的角色！

　　可是，看着刘旸那副完全沉浸在自身逻辑里、甚至因为找不到完美比喻而有点苦恼的侧脸，松天硕发现，自己所有的怒火和威胁，在这种天真到残忍的“学术探讨”面前，都显得异常苍白和可笑。

　　他就像积蓄了全身力气的一拳，打在了一团软绵绵、黏糊糊的棉花上，不仅没造成伤害，反而把自己憋出了内伤。

　　松天硕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颓然地把掰弯的钢笔扔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响。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

　　算了。他绝望地想。跟一个能用松鼠和大鹅来理解世界的人，还有什么可说的？

　　他重新转过身，面对电脑屏幕，但再也无法集中精神。满脑子都是“气鼓鼓的松鼠”、“坏透顶的老松鼠”、“不如大鹅凶的老松鼠”这些诡异的词组在疯狂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