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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求您放过他吧 阁楼里的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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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楼里的男人,其实一直睡得很浅。几十年的囚禁和折磨,早已将他的睡眠撕扯得支离破碎,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将他惊醒。更不用说,今晚,就在他这间牢笼门外不远处的走廊里,持续传来的、那种他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鞭子撕裂空气的爆响、冷水泼下的哗啦声、还有……那一声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却又隐约有些陌生的惨叫。
他起初以为是噩梦。他用薄被死死捂住头,身体蜷缩成一团,试图隔绝那些声音。但那声音太清晰了,太持续了,夹杂着松明远那冰冷平稳、却字字诛心的问话,以及另一个年轻男人时而狠厉、时而带着怪异急躁的呵斥。
男人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是谁?谁在外面挨打?打得这么狠?连……连牙都?一个可怕的念头划过他的脑海,让他浑身冰凉——是那个孩子!是那个偶尔会偷偷跑上来看他、眼神里带着同情和恐惧的年轻人!刘旸!松明远在…在对他用刑!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兔死狐悲的恐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攫住了这个男人。他太知道那种痛苦了!他知道鞭子抽在身上有多疼,知道冷水泼在伤口上有多刺骨,那孩子……那孩子看起来那么怕疼……他怎么受得了?!
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他颤抖着,摸索着爬下床。这几天,因为松明远“心情好”,想让他“活动活动”,他脚踝上那根锁了几十年的铁链被暂时取下了,换上了一根更长的、允许他在阁楼内有限活动的细链。此刻,这短暂的“自由”,成了他窥探地狱的通道。
他赤着脚,像一抹游魂,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阁楼厚重的实木门隔音很好,但门板下方,有一条细微的缝隙。他颤抖着,屏住呼吸,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将眼睛凑近了那条缝隙。
走廊里灯火通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个被悬空吊在走廊中央、浑身湿透、衣衫褴褛、遍布狰狞血痕的身影——是刘旸!他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挂在那里,头无力地垂着,看不清脸,只有殷红的血水不断从他嘴角、下巴滴落,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他眼睁睁看着松明远——那个恶魔——是如何用手指,硬生生地从刘旸嘴里,抠出了一颗带血的牙齿。那一刻,他差点失声叫出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紧接着,他看到松明远又拎起一桶冰水,劈头盖脸地浇在刘旸身上!刘旸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发出微弱的呻吟,似乎醒了过来。然后,松明远举起了鞭子——那根他熟悉的、浸了盐水的、带着倒刺的鞭子!这一次,松明远的目标,是刘旸的腿!一下!两下!鞭子狠辣地抽打在那双早已伤痕累累的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刘旸的惨叫从微弱变得凄厉,又迅速衰弱下去,最终,再次昏死过去。
男人趴在门缝后,看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他想起自己年轻时逃跑被抓回来的那次,也是被这样吊起来打,打到昏死,泼醒,再打……那种滋味,生不如死!这孩子……这孩子会死的!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了!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里滋生!他要出去!他要阻止松明远!哪怕……哪怕只是稍微转移一下那个恶魔的注意力,让那孩子喘口气也好!
求生的本能和对松明远的恐惧让他犹豫,但眼看着松明远再次举起了鞭子,对准了昏迷的刘旸,那股冲动压倒了一切!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了那扇他几十年都未曾主动打开过的门!
“哐当!”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松明远挥鞭的动作猛地一顿,锐利的目光瞬间扫射过来。
男人被那目光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想缩回去,但已经晚了!他看到松明远脸上闪过一丝不悦,而那鞭子,似乎因为他的出现而有了一瞬间的迟疑?
就是现在!
男人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或许是出于一种同病相怜的绝望,或许是想保护那个年轻的生命,他踉跄着,像一只扑火的飞蛾,不顾一切地从门后冲了出来,直直地朝着刘旸的方向扑去,想用自己干瘦的身躯,挡住那即将落下的鞭子。
他冲出来的时机太糟糕了!
松明远正因为他的擅自出现而愠怒,手腕的迟疑只是瞬间,随即便是更盛的戾气和被挑衅的暴怒!这一鞭,他本就打算狠狠地抽下去,既是惩罚刘旸,也是警告这个不懂规矩的老东西!
结果——男人正好撞了上来!
“呜!”松明远瞳孔一缩,手腕猛地想要回撤!但鞭已出手,势如雷霆。
“啪——!!!”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皮肉撞击声,鞭子狠狠地抽在了男人那单薄的后背上,睡衣应声破裂,一道皮开肉绽的血痕瞬间炸开,鲜血汩汩涌出!
“啊!”男人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整个人被抽得向前扑倒,重重地撞在了被吊着的刘旸身上!
松明远握着鞭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他脸上那惯常的冰冷和掌控一切的神情,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纹!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扑倒在地、后背鲜血淋漓的男人,又看看被撞得晃动、依旧昏迷的刘旸。一丝极淡的、计划外的愕然和无措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男人被剧痛席卷,但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感受那撕心裂肺的疼。他强忍着,手脚并用地从刘旸身上爬开,然后,没有丝毫犹豫,他挣扎着转过身,面对着松明远,“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板上。
“先生!先生!我错了!都是我的错!”他抬起头,脸上血泪模糊,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绝望的哀恳,一遍又一遍地磕头,“求求您!饶了他吧!别再打了!他……他会死的!真的会死的!求您了!要打……您打我!怎么打都行!求您……放过这孩子吧!求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