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悬于两端的起飞 20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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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腊月二十三，公历一月十六号。北方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掠过校园空旷的广场。梧桐树的枝桠在灰白的天幕下伸展，像一幅水墨画，枝头残留的枯叶在风中簌簌作响，仿佛在低语着过往的故事。图书馆前的台阶上，积雪被踩出深浅不一的脚印，通向紧闭的玻璃门，门内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映出书架沉默的轮廓。操场边的篮球架孤零零地立着，篮网在风中轻轻摇曳，无人投篮的声响打破这份寂静。宿舍楼前的公告栏上，寒假通知的纸张边缘被风吹得卷起，露出里面褪色的海报一角，上面模糊的图案是某个已结束的校园活动。整个校园沉浸在一种静谧的疏离感中，如同被时光按下了暂停键，等待着学生们的归来。
2012 年对唐君如而言，本是承载着世界末日预言的一年，可真正击溃她的，却是现实世界里一场无声的崩塌。元旦刚过，她全心投入的恋情毫无预兆地戛然而止。那个曾在月下与她十指紧扣、许诺永远的人，转身时没有一丝留恋，只留她独自面对一地心碎。预言中的末日没有来，可她的世界，却在这一年刚开始时便已提前终结。
这段感情短暂如朝露，前后不足三个月，却意外催生出一部属于她、却又与她无关的作品。2010 年认识的黄蕴，从得知她恋爱的那天起，就执笔开始写一部长篇小说。讽刺的是，她恋情结束的那一天，正是黄蕴小说完成之时。
那是一部二十余万字的书信体小说。黄蕴以第一人称织就叙事，笔触细密如针脚，既记录他自己，也描摹他眼中的唐君如。他不仅从她散落在网络上的碎片中拼凑形象——那些深夜的情绪、琐碎的日常、不经意的感慨，更以想象为线，将它们缝合成一个虚实交织的文本。用他的话说，这是一部融合现代都市小说手法的实验之作：部分是写给她一个人的私密书信，字字恳切，如告白又如独白；部分是他因她动态而触发的随想，夹杂着他当日的心情实录。像日记，却比日记更放肆；像小说，却比小说更真实。
“书信体？”唐君如第一次听说时，怔了片刻。她从未读过这样的文体，却在某种冥冥的牵引下，成了这部作品最忠实的读者——从第一章更新起，她便一路追随。但她读得极其选择：只聚焦于黄蕴以“我”向她倾诉的段落，那些文字仿佛是他亲手递来的信，带着体温与心跳。至于他以同一人称叙述自己参加相亲节目、与女嘉宾牵手结婚的情节，她一律跳过。在她看来，那不过是小说中常见的虚构桥段，与她无关，也与真实无关。
她不知道的是，黄蕴真正想让她读的，或许正是这些被她匆匆掠过的部分。
寒假前一周，学期结束。唐君如提前一周开始抢票，最终却只抢到一张机票。失落之际，她得知好友小吻也订了同一班飞机。这巧合像寒冷冬日里的一线阳光，让她稍感安慰。
收拾行李时，唐君如动作有些迟缓。她打开衣柜，从最底层的一个小盒子里取出几件物品。那是一个精致的木盒，盒盖上刻着模糊的花纹，那是和前男友一起在手工店亲手刻的。盒子里，放着一只毛绒小熊，那是他们第一次约会时，前男友在娃娃机前费了好大劲抓到的；还有一张电影票根，是他们一起看的某部爱情电影的纪念；以及几封手写的信，字里行间满是曾经的甜蜜与承诺。唐君如的手指轻轻抚过这些物品，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有怀念，也有痛楚。她最终只带走了那本黄蕴的小说，将其他物品重新放回盒子，锁进衣柜深处。
然而在她心里，仍有两股情绪在暗涌：一边是刚刚结束的恋情留下的空洞与自我怀疑，像未愈合的伤口，一碰就疼；一边是黄蕴笔下那些似真似幻的文字，像未写完的信，等待她的回应。她不知道这部因她而起的小说，会不会成为她走出这段情感的出口，或是另一段故事的入口。
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嘈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唐君如坐在候机区的椅子上，目光有些游离。她的手指不自觉地伸向口袋，摸出手机。这几乎成了一种肌肉记忆，仿佛在过去的某个时刻，她无数次这样查看手机，期待着前男友的消息。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着几条无关紧要的推送信息，没有那个熟悉的名字。她微微蹙眉，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眼神中带着一丝失落和迷茫。过了一会儿，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放回口袋，起身走向登机口。
机窗外云层翻涌，她扣上安全带，闭上眼。航班即将起飞，而她的心，仍悬在两个结局之间。机场广播里传来登机通知的声音，在空旷的候机大厅回荡。唐君如望向窗外，跑道上的飞机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光泽，机务人员忙碌地穿梭着，进行最后的检查。远处的停机坪上，一架架飞机整齐排列，像沉默的巨兽，等待着各自的使命。天空湛蓝，几朵白云悠悠飘过，与飞机即将穿越的云层形成鲜明对比。候机大厅的玻璃幕墙外，几只鸟儿在低空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仿佛在为这场即将开始的旅程奏响序曲。唐君如收回目光，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未知旅程的期待，也有对过去情感的难以释怀。她不知道，这次飞行会将她带向何方，又会如何影响她未来的生活轨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悬于两端的起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