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爱你啊》小狗汪

5、桃落晚风

　　叶沐雨的车驶出裴家老宅的范围时，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她看着后视镜里那栋灯火通明的建筑渐渐缩成一个模糊的光点，最终被夜色吞没，才缓缓收回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行“好”字上。
　　指尖抚过屏幕，像是能触到裴青玄打出这个字时的迟疑。她记得小时候，老宅后院那棵桃树结果时，裴青玄总抢着摘最大最甜的桃子塞给她，嘴里还嘟囔着“除了我，没人能给你挑这么好的”。那时的风都是甜的，桃香裹着少年的意气，漫在夏日的空气里。可如今，连一句“给你留了个桃子”，都成了隔着山海的试探。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叶沐雨推开车门，晚风卷着凉意扑过来，让她打了个寒颤。她抬头看向自家窗口的灯光，却迟迟没有动脚。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震，是闺蜜林溪发来的消息：“宴会结束了？裴青玄那家伙没对你怎么样吧？”
　　叶沐雨敲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句“没事，早点睡”。她太清楚林溪的性子，一旦追问起来，自己那些藏在心底的心思，怕是藏不住。其实哪里是没事，今晚的商会宴会，她和裴青玄几乎全程零交流，可目光却总在不经意间相撞，又慌忙移开，像两只互相试探的刺猬，生怕靠近一点，就会被对方的刺扎伤。
　　她想起宴会上，裴青玄被几个商界前辈围着敬酒，侧脸在水晶灯的光线下显得冷硬，那双总是带着散漫笑意的眼睛，此刻却没什么温度。她站在角落，看着他应付着那些虚与委蛇的寒暄，忽然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早就不是几尺的物理空间，而是隔着无法跨越的现实鸿沟。
　　裴家与叶家的商业竞争愈演愈烈，上个月叶家的一个重要项目被裴家截胡，父亲在饭桌上摔了筷子，骂裴青玄“狼子野心”。那时她坐在一旁，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却连替他辩解一句的立场都没有。她是叶家的女儿，而他是裴家的继承人，从出生起，就注定了这样的对立。
　　拖着疲惫的脚步上楼，打开房门的瞬间，玄关处的灯光洒下来，照亮了鞋柜上摆着的一个玻璃罐，里面装着去年夏天从老宅桃树上摘的桃子干。那是裴青玄亲手做的，他笨手笨脚地熬糖、晾晒，最后装罐时还得意地说：“放个三年五载都坏不了，你想尝了随时都有。”
　　叶沐雨拿起玻璃罐，拧开盖子，一股淡淡的桃香飘出来，却再也没有当初的甜腻。她想起小时候，她和裴青玄蹲在桃树下，分吃一个刚摘的桃子，果汁沾了满手，两人却笑得前仰后合。那时他们还不知道什么是家族恩怨，什么是商业竞争，只知道彼此是对方最要好的玩伴。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裴青玄的电话。叶沐雨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心跳骤然加速，手指悬在接听键上，犹豫了足足半分钟，才按下了接听。
　　“喂？”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裴青玄低沉的声音：“到家了？”
　　“嗯。”
　　又是一阵沉默，叶沐雨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风声，还有他轻轻的呼吸声。她猜他还站在老宅门口，站在那棵桃树下，就像小时候无数次等她回家一样。
　　“桃子……”裴青玄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你留的那个，我等着。”
　　叶沐雨的眼眶突然一热，她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只轻轻“嗯”了一声。
　　“早点休息。”裴青玄说完，便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叶沐雨靠在门板上，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她知道，那句“我等着”，不过是两人之间最后的一点念想。就像那棵桃树上的桃子，就算留了下来，也终究会腐烂，就像他们之间的感情，注定要被现实磨成遗憾。
　　第二天一早，叶沐雨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打开门，是林溪拎着早餐站在门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你昨晚不对劲，我不放心，过来看看。”
　　林溪进屋后，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玻璃罐，拿起看了看，叹了口气：“还留着他做的桃子干啊？”
　　叶沐雨没说话，只是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沐雨，我知道你放不下他，”林溪放下早餐，坐在她对面，“可你想过吗？你们这样下去，只会互相折磨。裴家和叶家现在闹成这样，你们根本不可能有结果。”
　　叶沐雨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杯壁的凉意透过指尖传到心底。她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感情这回事，从来都由不得理智控制。
　　“我昨天看到裴青玄了，”林溪继续说，“他站在老宅门口，抽了好多烟，整个人看起来特别落寞。其实他也不好受，可你们偏偏都不肯低头。”
　　叶沐雨抬头看向窗外，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窗台上的一盆绿萝上。她想起裴青玄说过，绿萝是最容易养活的植物，就像他们之间的感情，看似顽强，实则脆弱不堪。
　　中午，叶沐雨接到了父亲的电话，让她去公司一趟，商量和另一家企业合作的事情。她赶到公司时，父亲正在会议室和人谈事，她在外面的办公室等着，无意间听到了里面的谈话。
　　“裴家最近动作频频，我们必须尽快和林氏合作，才能稳住市场份额。”父亲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可林氏那边似乎和裴家也有接触，怕是不好谈。”另一个人的声音响起。
　　叶沐雨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父亲口中的林氏，就是林溪家的公司。而裴青玄，恐怕也在为了裴家的利益，和林氏周旋。
　　她站在门口，忽然觉得无比疲惫。原来他们之间的感情，早已被裹进了这些冰冷的商业算计里，连一丝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离开公司时，叶沐雨鬼使神差地开车去了老宅。车子停在巷口，她没有进去，只是隔着一条街，看着那棵桃树的枝桠从院墙里伸出来，在风中轻轻摇晃。
　　这时，她的手机收到了一条微信，是裴青玄发来的：“桃树的叶子落了，你要不要回来看一眼？”
　　叶沐雨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两个字：“不了。”
　　她发动车子，缓缓离开。后视镜里，那棵桃树渐渐远去，就像她和裴青玄之间那些回不去的时光。晚风再次吹起，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卷起了那句被藏在心底的“我喜欢你”，散在空气里，再也无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