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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凶处 他目光锐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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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春选定的地方自然是先前与阿青看过的天香楼对面的店铺。那里临着两家酒楼,来往客人自然是不缺银钱,若是合人口味,往后必然不缺客源。
然而此处却让三娘犯了难。
“妹子,你确定是看中了此处?”三娘疑惑地开口问道。
被人这么一问,江春倒有些不确定了。“这地方可有不妥?”
江春站在石板街的尽头,目光落在那间临街的铺面上。铺子不大,一门两窗,屋前房檐高耸,遮了半处的日光。
三娘支支吾吾半日,眼见江春对这铺子越看越满意,叹了口气。左右看无人注意,将人拉到了巷子里。
“这地儿——不好。”她拖着腔调说了心里话。
江春抬头看她,黝黑的眸子中透着不可置信。
三娘抬手指了指对面,说道:“因为它。”
江春顺着三娘的指示看向对面,那里正是宾客满座的天香楼,她正要开口询问,冷不丁看见天香楼二层的窗户旁站了个人。
他目光锐利,像生了根一般死死盯着这处,那种近乎贪婪的狂热,似要将这里连皮带骨吞入腹中。
不对,他盯得不是这间不起眼的小铺子,孙老板盯得分明是望月阁。
“就是他。”三娘拉着江春的手,绕了个小路来到大街正中的廊桥之上。
这里视野要比下处开阔,从东到西将街景尽数揽入眼中。
再看向刚刚的铺子,江春瞬间明白了三娘刚刚的迟疑从何而来。
这里确实是城东最为繁华的一条大街,天香楼与望月阁隔街对望,然而络绎不绝的客流,在两个楼宇之间划出了界线。
天香楼坐南朝北,东西两旁铺面门庭若市热闹非凡。偏偏看上去位置更好的望月阁门可罗雀,而临着它的几处铺子都落了锁,窗框上的尘土都落了厚厚一层。
“若是那唐老板还在,我说什么也要赚你这份牙钱,但我们做生意不好亏心,这铺子但凡开张,没俩月必然关门大吉。”
“都说是那一片地招了凶物,靠近不得。”三娘没将那话说透,也不知眼前的孩子听不听得懂话里的下音。
江春确是听懂了,那孙老板想搞垮望月阁,不光从后厨下手断了客源,还在旁处搞舆论风波。
搭上半条街的生意就为了一个望月阁,孙老板也是下了大手笔。罢了罢了,阎王打架小鬼遭殃,江春并不觉得现在的她能在两个大佬手里走两个回合。
先前还觉得自己能从天香楼里蹭点汤汤水水,如今看来薅他檐上一根茅草都难。
“妹子可还有别的看上眼的铺子,要不再跟姐说说什么要求?”三娘开口问道,眼前这小姑娘看铺面确实有一手水平,但人世间的弯弯绕绕还要多摸索。
“要我说,这街里满是茶馆茶铺,你只卖糖水饮子,不如去外城摆个摊子,赶着市集生意也不错。”
“我再看看吧。”原定的铺子成了烫手山芋,她虽面色不显,但紧抿着的双唇还是出卖了她的情绪。
一杯柠檬水卖两文那是吸引顾客的手段,但珍珠奶茶、桃喜芒芒、杨枝甘露怎么也要七八文以上,配料越稀少价格必然越贵。
外城市集也多是四下村里的村民,有多少人能花一碗面的价格买一竹筒凉水呢,城外河里的水可不花钱。
廊桥上没有顶棚,街上的风也是热的,夹杂着尘土,吹得人心里闷闷的。江春转身走下桥,躲在沿街二楼的走廊下躲避烈日,随意打量着余下的铺面。
她心里燥热,又无处发泄,干脆又拿起竹筒,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清凉甜腻的味道顺着干热的风吹进三娘的鼻子里,她抬手搓了搓鼻子,问道:“这是什么东西,好香。”
江春回头看她,摇了摇手里的竹筒,里面的冰块哗啦哗啦的响着。
三娘伸头看过去,翠绿的薄荷叶飘在晶莹剔透的冰块间,好似冬日冰面上开出的一抹春光。
“尝尝?”江春将竹筒中的柠檬水倒在盖子里递给三娘。
三娘双手接过,触手的凉意让她意外惊喜。饮子入口冰凉清冽,顺着干涩的喉咙一路滑下去,将五脏六腑的里的燥热消减了几分。
“冰凉、清甜、微微酸涩,倒是十分可口。”三娘长呼一口凉气,“这可是妹子要卖的饮子?”
不等江春点头,三娘接着说道:“你要是卖这种饮子,我倒是有个好去处。”
她拉着江春又回到了廊桥上,指着背对着天香楼的方向。“那儿,那家面摊边上有间合适的。”
她指的正是阿青在的面摊,江春来了这么多次,竟没发现面摊边上还有个上锁的独立小院。
“你不要堂食,对铺子大小又有要求,我想你肯定是不想这个方子泄露,需要个背人的屋子。”三娘指了指江春手里的竹筒。
“那个小铺不适合开门做买卖,但门口位置大,能摆不小的摊子,也能像面摊那样往外延个棚子遮阳。”
“对面是云绣坊,那里不管是客户还是后院的绣娘都不差钱,你在这卖你的这个饮子,绝对能行。”
三娘越说越兴奋,伸手比划着,好似那铺子马上要在这比划中开业大吉。
江春打量着那件“铺子”,说是“铺子”,更像是靠里的人家占了一条巷子,伸出来一段长条状的房屋。那屋子实在局促,夹在两面高耸的灰墙之中,门口还往里缩进去一块,着实不是做“正经”生意的地方。
但江春做的本就是别出心裁的“异类”,这么大的地方再开间炸鸡也够了。心里满意,面上可不能显露出来。
她摇了摇头装作不满意的样子。
“这个一月只要一两银子。”三娘直接亮出了底牌。
“一两?”江春惊愕道。她不是没打听过附近的铺子价格,随便一个门面一月就要五两银,眼前这个铺子虽比不上刚刚那间,却也算得上繁华地段,只要一两莫不是有什么“大雷”?
刚刚的满意一扫而空。她是租房子做生意赚钱的。冷饮生意不过是夏秋两季,要是贪便宜租个不合适的铺子,搭银钱不说,过了时令还要寻摸别的出路。
三娘也是看出江春的迟疑,急忙解释道:“你也看出来了,这屋子是后来伸出来的,原来的房主贪那二分地,硬挤出来的位置,后来房主去南方做生意,这房子就出给了一个秀才,他嫌弃临街吵闹,在中间砌了墙在把院子一分为二。”
“你别看前脸小,后边还有三间正屋外加一处院子,你要是想存货或者住人都宽敞着。”
“就是没个侧门,进出理货不是很方便,所以有别的选择的也不乐意用这。但你卖糖水,门口的小铺面就够了,后边权当做个添头。”
她着急地拉着江春就要下去看铺子。江春拦下下她,将自己只喝了一口的柠檬水塞到她的手里。
“三娘,先润润嗓子吧。”
经她一提醒,三娘才觉察出嗓子干涩得要冒烟。她接过竹筒将里面的柠檬水一饮而尽。
还来不及回味里面的甘甜,她就要拉着江春下去实地看看铺子。
这铺子在外面看只有一扇小门,但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两扇宽敞的窗户正对小院,日光透过破碎的窗纸将屋里照得亮亮堂堂。
穿过小屋,就是刚刚说的被分割开的小院,三娘说的三间正屋坐北朝南,正背对着沿街,隔开了街上嘈杂的吆喝声。
西边还有个小偏房,看起来是用来做饭烧火的地方,窗沿下的黄泥墙塌了半块,窗子挂在上面摇摇欲坠。
再往南就是秀才砌的界墙,斑驳的灰墙中央是一扇落了锁的雕花木门,墙那边还有棵硕大的合欢树,粉色的花朵绕过院墙,轻轻柔柔地撒了满地。
转过身,是三娘说的那三间正房,好在这房子的墙壁是青石垒砌,没和灶房一样塌了半面墙。
三娘也许久不进院子,没想到里面这么破败。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只能再度解释道:“总归你只用前边的铺子,这后边院子你要是需用,我找人拾掇拾掇,不多算钱。”
“就这儿了。这后边的院子和正房我也用着,你找房主再多加些租金。”喜欢的东西不需要拉扯,她现在需要一个赚钱以及落脚的地方,而这间小铺前边能谋生,后院能生活,恰好满足她的需求。
“不用不用,这个我做主,房子久不住人,你来添点人气也好。”
江春一次性租了两年,连带着牙钱一共二十四两五钱银子,房租倒不用一次□□齐,三娘让她准备好半年的租金,也就是六两银子,外带五百文牙钱,共计六两五钱。
三娘给她留了钥匙,让江春自己再在院中看看,她自己则是去联系秀才,约着下午在牙行碰头,签下租契。
三娘走后,江春找了个还没倒塌的凳子,坐在南墙的树下,听着风吹过树梢,听着院外嘈杂的烟火气,心情得到了长久的平复。
“春儿,是你吗?”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定睛看去,竟是旁边面摊的沈青。
江春起身打了个招呼。
“我说刚看着眼熟,你怎么在这?可是租了这处院子?”沈青开口问道,“你不是看中了望月阁旁边的那间,怎么搬来这里了?”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让江春不知从何回答。好在沈青也不是需要答案的人。
“我师傅原先也看中了这院子,说要在外墙上再开两扇窗户用作内堂食,这院子里再摆几个方桌做外堂,偏那秀才嫌弃堂食吵闹,不肯出租。”
“你的糖水要是做堂食,那酸秀才肯定不会同意的。”正说着,墙那头忽地飞来一个纸团,砸在地上,惊得二人噤了声。
这“酸秀才”脾气确实不好,二人捂嘴偷笑,远离了“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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