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BUG修复指南》天蓝莓莓

9、天工大学的邀请函

　　墨家的回复来得比预想中快。

　　当天傍晚，墨守拙就亲自来了，还带来了一个沉重的木箱。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种金属锭、晶石原料、还有各种规格的工具钢。

　　“这是墨家工坊的入门材料包。”墨守拙说，“算是合作的诚意。”

　　云烬检查了那些材料。品质上乘，尤其是那几块“星辰铁”——这是炼制精密工具的核心材料，天垣严格管制，地墟根本买不到。

　　“墨家好大手笔。”云烬说。

　　“比起你答应参展的情分，这点材料不算什么。”墨守拙从怀里取出一份烫金的邀请函，“这是天工大典的正式邀请函。你的名字已经报上去了，登记的是‘特邀创新工匠’。”

　　云烬接过邀请函。

　　函件用厚实的灵纸制成，边缘烫着金纹，中间是天工大典的徽记——一双手托着齿轮与星辰。打开后，里面用端正的楷书写着她的信息：

　　【特邀工匠：云烬】
　　【所属单位：地墟工坊（与墨家合作）】
　　【参展类别：技术创新类】
　　【作品提交截止日：天垣历四三一年八月初一】
　　【展览日：八月初八至八月十八】

　　今天已经是七月廿三，满打满算只剩下三十七天。

　　“时间很紧。”墨守拙提醒，“而且这次大典，器造司会派评审团。团长是……司主亲信，李长老。”

　　他提到这个名字时，眉头微皱。

　　“李长老怎么了？”

　　“此人……技术眼光不行，但政治嗅觉灵敏。”墨守拙说得委婉，“他评审作品的标准，不是看技术多先进，而是看‘是否符合器造司的发展方向’。”

　　云烬听懂了潜台词：如果她的作品打了器造司的脸，哪怕技术再好，也别想拿名次。

　　“往届有这样的例子？”

　　“有。”墨守拙身后的墨离忍不住开口，“五年前，我们墨家有位前辈设计了一套‘模块化符文系统’，能把法器的维修成本降低七成。结果李长老一句话就否了——说这种设计会冲击现有法器市场，不利于行业稳定。”

　　“后来呢？”

　　“后来器造司自己把这个设计‘改良’了一下，去掉模块化功能，加了加密锁，变成了现在推广的‘标准化维修套件’。”墨离语气愤懑，“成本没降多少，还要定期付授权费。”

　　云烬点点头，收起邀请函：“我知道了。”

　　墨守拙看她如此平静，反而有些不安：“云师傅，你打算做什么作品？要不要先给我们看看草图，帮你把把关？”

　　“还没定。”云烬说，“定好了会通知你们。”

　　墨守拙还想再问，但看云烬已经转身去整理那些材料，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只好告辞。

　　等墨家人走了，阿磐立刻凑过来：“云师傅，你真要参加那个大典啊？听他们说的，那个李长老可不是好东西！”

　　“正因为不是好东西，才要去。”云烬打开材料箱，拿起一块星辰铁在手里掂量，“你想，如果我们的作品在众目睽睽下得了高分，他们还能明目张胆打压吗？”

　　“可万一他们耍阴招……”

　　“所以要让他们没法耍阴招。”云烬放下材料，走到工作台前，摊开一张白纸，“阿磐，去把老墨请来。还有，通知青泠，晚上我需要她帮忙。”

　　“青泠姐？”阿磐一愣，“她能帮什么？”

　　“她能进我们进不去的地方。”

　　老墨来得很快，手里还拎着一坛刚酿好的药酒。

　　“听说你要去天工大典？”他一进门就问，“想清楚了？那可是龙潭虎穴。”

　　“想清楚了。”云烬接过酒坛，给三人各倒了一碗，“所以需要你帮忙。”

　　“我？”老墨坐下，“我能帮什么？我现在就是个退休的炼丹老头。”

　　“但你认识天垣的人。”云烬说，“器造司的老同事，还有……能在李长老面前说上话的人。”

　　老墨沉默地喝了口酒。

　　“云丫头，不是我不帮你。”他放下酒碗，“我当年被赶出来，就是因为不肯同流合污。那些愿意同流合污的，早就不是我朋友了。”

　　“我不要你去找朋友。”云烬说，“我要你去找……仇人。”

　　老墨愣住了。

　　“你在器造司待了三十年，总有几个不对付的人吧？”云烬看着他，“那种你倒了他们最高兴，你好了他们就难受的人。”

　　老墨的眼睛慢慢眯起来。

　　“你是想……”

　　“我要给李长老准备一份‘惊喜’。”云烬微笑，“一份让他不得不给高分的惊喜。”

　　青泠是午夜时分来的。

　　她的身形比上次凝实了不少，怀里的镇魂铃也不再只是个装饰——铃身隐隐泛着灵光，那是内部晶石稳定运行的标志。

　　“云师傅。”她飘进工坊，“您找我？”

　　“我需要你进一趟天垣。”云烬开门见山，“星轨司档案库，你能进去吗？”

　　青泠的身体波动了一下。

　　“能……但不能太久。”她说，“我的意识数据化后，对档案库的防护阵法有‘权限漏洞’。但每次进出都会被记录，超过一刻钟就会触发警报。”

　　“一刻钟够了。”云烬递给她一张清单，“找这几类资料：器造司最近五年的技术评审报告、李长老的个人履历、还有……他主推的几个重点项目介绍。”

　　青泠接过清单看了看：“您要这些做什么？”

　　“了解对手。”云烬说，“知道他们想要什么，才能知道该给他们看什么。”

　　青泠点点头，身形开始变淡：“我天亮前回来。”

　　她消失在夜色中。

　　云烬转向老墨：“现在该你了。”

　　老墨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列着七八个名字。

　　“这些都是我在器造司时的‘老对头’。”他指着其中一个名字，“最麻烦的是这个——赵乾，现在器造司质检科的副主管。我当年那份报告，就是他压下来的。”

　　“为什么？”

　　“因为那批有缺陷的法器，是他小舅子的工坊生产的。”老墨冷笑，“后来他小舅子开了地墟最大的法器店，专门卖‘特价品’。”

　　云烬记下这个名字。

　　“还有这两个。”老墨指着另外两个名字，“王肃，技术评审委员会的委员。孙礼，器造司宣传科的。他们都是李长老那条线上的人，专门负责给‘合心意’的项目造势，给‘不合心意’的项目挑刺。”

　　“他们有什么弱点？”

　　“王肃好面子，喜欢听奉承话。孙礼贪财，但胆子小，只敢收些小好处。”老墨顿了顿，“但最关键的还是李长老本人——这人油盐不进，唯一的弱点就是……怕比他官大的。”

　　云烬点点头，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等青泠回来时，天已经蒙蒙亮。

　　她带回三枚玉简，放在工作台上：“时间有限，只找到这些。档案库的安防系统升级了，很多资料都加了新禁制。”

　　云烬拿起玉简，逐一查看。

　　第一枚是器造司的技术评审报告。内容很官方，但字里行间透露出明显的倾向性：凡是能巩固器造司垄断地位的，评价就高；凡是可能打破现状的，评价就低。

　　第二枚是李长老的履历。这人出身天垣中等世家，年轻时技术功底不错，但晋升到中层后就走了行政路线。近十年的政绩，主要是推动“法器标准化”和“维修授权制度”——说白了，就是把技术锁死，让所有人都得依赖器造司。

　　第三枚是重点项目的介绍。云烬看到其中一项时，眼睛亮了。

　　【项目名称：星轨节点自动维护系统】
　　【负责人：李长青（李长老）】
　　【目标：实现天垣星轨系统的自动化巡检和预防性维护】
　　【现状：已研发三代原型机，均因‘环境适应性不足’而失败】
　　【最新进展：第四代原型机正在测试，核心难题是‘如何在复杂灵力环境下保持定位精度’】

　　“就是这个。”云烬指着这个项目。

　　老墨凑过来看：“你想做什么？帮他们解决难题？”

　　“不。”云烬笑了，“我要做一套……比他们更好的。”

　　接下来的十天，地墟工坊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状态。

　　云烬把日常维修业务全交给了阿磐和老墨，自己全身心投入参展作品的研发。

　　她没有用墨家提供的那些贵重材料，而是坚持用地墟最常见的原料：废金属、回收零件、廉价的晶石碎片。

　　设计思路也很明确——不做高大上的概念机，做真正能用的东西。

　　“星轨节点自动维护系统”的核心难题有两个：一是精确定位，二是在复杂灵力环境下稳定运行。

　　云烬的解决方案很直接。

　　定位方面，她没用天垣常用的“星轨坐标系定位法”，而是用了璇玑阁资料库里的一种“地脉共振定位技术”——利用地底灵脉的天然共振频率，建立相对坐标系。精度虽然不如星轨坐标，但胜在稳定，不受天气、阵法干扰。

　　至于灵力环境适应性问题，她的办法更简单粗暴：不做“抗干扰”，做“利用干扰”。

　　她从青泠的镇魂铃里得到灵感，设计了一套“多频段灵力感知阵列”。这阵列不仅能探测灵力波动，还能分析波动的来源、性质、规律。系统遇到干扰时，不是硬扛，而是快速学习干扰的模式，然后调整自身运行频率，避开冲突。

　　简单说，就是让系统学会“见缝插针”。

　　核心算法确定后，硬件设计就容易多了。

　　云烬把那台3D打印机开到最大功率，昼夜不停地打印零件。老墨负责处理材料，阿磐负责组装测试，青泠偶尔也会来帮忙——她的数字化意识体在处理复杂计算时有天然优势。

　　第十三天，第一台原型机诞生了。

　　它看起来……很朴素。

　　主体是个直径一尺的圆盘，厚度三寸，外壳用回收的铝合金制成，表面打磨得光滑，但能看到细微的使用痕迹。圆盘边缘均匀分布着八个传感器探头，中间是块巴掌大的显示屏。

　　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炫目的灵光，就像一个加大号的金属饼。

　　“这……”阿磐绕着原型机转了一圈，“云师傅，这东西是不是太……普通了？”

　　“实用第一。”云烬启动机器。

　　圆盘发出轻微的嗡鸣，显示屏亮起，上面出现一个简洁的界面：左侧是实时灵力频谱图，右侧是定位坐标和环境分析数据。

　　云烬把它拿到工坊后院。

　　院子里堆着各种材料，灵力环境杂乱。但原型机的运行很稳定，传感器快速扫描周围，屏幕上数据流畅滚动。

　　“测试定位精度。”云烬说。

　　圆盘底部弹出三根细长的探针，插入地面。几息之后，屏幕上显示出精确的坐标：东经XXX，北纬XXX，海拔XXX。

　　误差小于三尺。

　　“测试干扰应对。”

　　云烬让老墨启动丹炉，又让阿磐在旁边挥舞一把激活的飞剑——这些都是强烈的灵力干扰源。

　　圆盘的运行曲线出现波动，但很快就稳定下来。传感器调整了接收频段，避开了干扰最强的区域。

　　“成了。”老墨看着数据，眼睛发亮，“这东西的适应能力，比器造司那几代原型机强多了！”

　　“还没完。”云烬关掉机器，“这只是基础功能。真正的价值在……”

　　她打开圆盘的外壳，露出内部结构。

　　不是传统的符文阵列，也不是复杂的机械传动。

　　而是一块块整齐排列的“模块化功能板”。

　　每块板子只有铜钱大小，上面蚀刻着不同的符文回路：有的是传感，有的是计算，有的是控制，有的是通讯。

　　它们通过标准接口连接在一起，像积木一样可以自由组合。

　　“如果有人想要更强的感知能力，就加两块传感板。”
　　“如果环境特别复杂，就多装几块计算板。”
　　“如果只是简单的定点巡检，用基础配置就够了。”

　　云烬指着那些模块：“最重要的是——这些板子，可以用最廉价的材料批量生产。任何有基础工具的工坊，都能自己制作替换件。”

　　老墨倒吸一口凉气。

　　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了。

　　器造司为什么能把持法器市场？就是因为核心部件都是专有技术，坏了只能找他们修，想升级只能买他们的新货。

　　而云烬这套设计，把技术壁垒拆成了积木。

　　“你这是在……”老墨的声音有点颤抖，“挖器造司的根啊。”

　　“我只是想让技术更容易获得。”云烬重新装好外壳，“至于器造司的根结不结实，那是他们的事。”

　　接下来的时间，云烬又做了三台改进版。

　　第二台加了环境数据记录功能，可以生成详细的巡检报告。
　　第三台强化了通讯模块，可以组建多机协作网络。
　　第四台最小巧，只有巴掌大，专为狭窄空间设计。

　　每台都有完整的图纸和使用手册——图纸公开，手册免费。

　　到了提交作品的截止日，云烬带着四台原型机和全套资料，去了墨家在天垣的工坊。

　　墨守拙看到她带来的东西时，半天没说出话。

　　“云师傅……你确定要提交这些？”他终于开口，“这、这太……”

　　“太实在了？”云烬替他说完。

　　“不是，是太……”墨守拙找不到合适的词，“这些图纸一公开，谁都能仿制啊！”

　　“那不好吗？”云烬反问，“技术本来就应该传播。”

　　墨守拙苦笑：“道理是这样，但天工大典的评委们……不会这么想。”

　　“所以我们需要包装。”云烬早有准备，“把这些作品，包装成‘符合器造司发展方向’的样子。”

　　“怎么包装？”

　　云烬拿出一份早就写好的“项目说明”。

　　标题很官方：【基于模块化设计理念的星轨节点智能维护系统·社区应用版】

　　内容更是深得官样文章精髓：

　　“……本系统贯彻器造司‘技术下沉、服务基层’的指导思想……”
　　“……采用开放式架构，便于基层工匠学习和掌握……”
　　“……有助于培养地墟区域的技术人才，促进区域协调发展……”
　　“……为器造司未来推广‘全民技术普及计划’提供实践参考……”

　　墨守拙看完，表情复杂。

　　“你这是……把李长老他们自己的口号，拿来当护身符啊。”

　　“好用就行。”云烬收起说明，“现在，我们需要一个能在评审时帮我们说话的人。”

　　“谁？”

　　“凌尘。”

　　云烬在器造司门口等到凌尘时，已经是傍晚。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官袍的下摆还沾着灰尘，像是刚从哪个工地回来。

　　“云师傅？”凌尘看到她，有些意外，“你怎么来天垣了？试点出问题了？”

　　“没有。”云烬开门见山，“我参加了天工大典，作品已经提交了。想请你……帮个忙。”

　　凌尘把她带到附近的一家茶馆，要了个安静的包间。

　　听完云烬的描述和展示，凌尘的表情也变得很精彩。

　　“你知道你做的这个东西，在李长老眼里是什么吗？”他问。

　　“是什么？”

　　“是砸饭碗的石头。”凌尘说，“器造司现在最赚钱的业务之一，就是星轨系统的维护合同。你这个系统如果真的推广开，他们的合同价值至少要缩水三成。”

　　“所以你会帮我吗？”云烬看着他。

　　凌尘沉默了很久。

　　茶馆外，天垣的街道上车水马龙。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三个月前，我师父退休了。”凌尘突然说，“他临走前跟我说了一句话：‘技术应该让人活得更好，不是让人活得更累。’”

　　他抬起头：“你这套系统，能让人活得更好吗？”

　　“能。”云烬说，“至少能让地墟的人，不用再为修个东西求爷爷告奶奶。”

　　凌尘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枚玉质令牌，放在桌上。

　　“这是我师父留给我的，器造司技术顾问的身份牌。虽然他现在退休了，但在评审委员会里还有几个老关系。”他把令牌推给云烬，“评审那天，我会带着它去现场。必要的时候……我会说话。”

　　云烬接过令牌，上面还带着体温。

　　“谢谢。”

　　“别谢我。”凌尘站起身，“我是为了我师父那句话。”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对了，李长老最近在拉拢我，想让我当他的副手。评审那天，我会坐他旁边。”

　　这话意味深长。

　　云烬明白了他的意思。

　　有些话，坐在什么位置说，效果是不一样的。

　　离开茶馆时，天已经黑了。

　　云烬走在天垣的街道上，看着两旁灯火通明的店铺，看着那些整洁的街道和完善的公共设施，再想想地墟的破败和混乱。

　　她握紧了手里的令牌。

　　八月初八，还有十五天。

　　那天，会是个开始。

　　还是结束？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