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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星光计划与暴风雨前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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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晚高峰车流像一条缓慢蠕动的光河。丁一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密密麻麻的尾灯，耳边是顾仰山和冼小姐通话的只言片语。
“对，就是山区儿童上网课那个项目...嗯，用我的账号发...文案我自己写...”
顾仰山挂断电话，转向丁一：“冼小姐说可以发，但建议我们先准备好应对预案——肯定会有人质疑，也肯定会有人挖你的背景。”
丁一点头：“意料之中。”
他顿了顿：“你真的想清楚了？一旦发了，就再也撤不回来了。”
“我做事从不后悔。”顾仰山看向窗外流动的城市夜景，“而且，我觉得这件事是对的。对的事，就应该被看见。”
丁一没再说话，但嘴角微微扬起。
回到公寓已经是晚上八点。两人坐在书房，开始细化“星光计划”的公开方案。
顾仰山负责文案和视觉设计——他大学时辅修过平面设计，做出来的宣传图简洁又有质感。丁一负责数据支撑和账目透明化方案，他建立了一个实时更新的在线文档，每一笔收支都清晰可查。
“项目名称就叫‘星光计划’？”丁一看着顾仰山设计的logo——一只手托着一颗发光的星星。
“嗯。”顾仰山说，“山里孩子们的眼睛，像星星一样亮。而且...”他看向丁一，“你教他们编程的时候，他们眼里也有光。”
丁一推了推眼镜：“那就这个。”
晚上十点，一切准备就绪。
顾仰山登录微博，开始编辑那条注定会引起轰动的博文。
他选了几张山区之行的照片——没有刻意摆拍，都是抓拍的真实瞬间：孩子们围在电脑前专注的表情，丁一弯腰指导的侧影，夕阳下的操场，夜空中的银河。
配文他写了很久，删删改改，最后定稿：
“上周去了趟山区，认识了一群眼睛里有星星的孩子，也重新认识了一个人。@丁一（我知道他不玩微博，但还是要艾特）”
“三年来，他默默资助山区儿童上网课，给孩子们送电脑、装软件、当老师。没上过一次热搜，没发过一篇通稿，只是每个月开着车进山，再带着一身尘土回来。”
“我问他为什么不说，他说‘做点小事，不值得说’。但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真诚的善意，都值得被看见。”
“所以今天，我想邀请大家认识‘星光计划’——一个帮助山区孩子接触互联网教育的公益项目。所有账目公开透明，每一分钱都会变成孩子们屏幕上的知识。”
“也许我们无法改变整个世界，但至少，可以点亮几颗星星。”
“详情链接：xxxxxx（星光计划官网）”
写完后，顾仰山把手机递给丁一：“你看一下。”
丁一接过，逐字阅读。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次，最后停留在“重新认识了一个人”那句。
“太煽情了。”他说。
“但都是真话。”顾仰山笑，“你确实让我重新认识了你。”
丁一沉默了几秒，把手机还给他：“发吧。”
晚上十点三十分，微博发送。
起初的半小时，只有顾仰山的粉丝在转发评论，大多是支持和感动。
但一小时后，事情开始发酵。
一个拥有千万粉丝的公益大V转发了这条微博：“这才是真正的公益——不炒作，不作秀，三年默默坚持。”
接着，几个知名媒体人跟进。
#顾仰山星光计划#的话题开始爬升热搜榜。
丁一坐在电脑前，监控着实时数据。
“正面评论占比87%，负面和质疑占9%，中立4%。”他汇报，“质疑点主要集中在：一、资金来源是否干净；二、项目是否真的持续了三年；三、为什么要现在才公开。”
顾仰山点头：“预料之中。我们准备的Q&A文档可以放出来了。”
丁一打开另一个页面——那是他们提前准备好的答疑文档，针对所有可能的质疑，都有详细的数据和证据支撑。
文件刚上传，评论区就出现了新的声音。
一个认证为“教育公益从业者”的账号留言：“查了一下星光计划的备案信息和过往记录，确实真实可信。账目公开透明，项目设计专业，比很多知名公益机构做得都好。”
这条评论被迅速点赞到前排。
丁一看向顾仰山：“你联系的？”
“嗯。”顾仰山承认，“是我大学同学，现在在公益基金会工作。我请他帮忙做个专业背书。”
“聪明。”
“跟你学的。”顾仰山笑，“凡事要有预案。”
凌晨一点，#星光计划#冲进热搜前十。
顾仰山的微博粉丝突破了二百万——这是真实的增长，丁一监控了数据，僵尸粉比例低于行业平均水平。
但就在这个时候，丁一的手机响了。
是他手下的技术主管：“老大，出事了。星辰娱乐那边在业内群放了狠话，说要‘揭开某些人的真面目’。还暗示手上有你的‘黑料’。”
丁一脸色沉下来：“具体说什么？”
“说你是水军头子，用不干净的钱做公益洗白。还说...要联系媒体做深度报道。”
顾仰山注意到丁一的表情变化：“怎么了？”
丁一把情况简单说了。
顾仰山皱眉：“他们真要这么做？”
“狗急跳墙。”丁一冷静分析，“我们昨天的反击让他们损失惨重，业内口碑大跌。现在他们必须找回场子，而攻击我的‘黑历史’是最直接的方式。”
“那怎么办？”
丁一站起来，在书房里踱步。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两条路。”他停下脚步，“第一，我立刻退出星光计划，和你切割，这样他们攻击我就不会连累项目。第二...”
他看向顾仰山：“我们主动公开我的身份，但要做前置解释——为什么一个水军头子会做公益，这两件事如何共存。”
顾仰山几乎立刻说：“选第二。”
丁一怔住：“你想清楚。一旦公开，你就要面对‘和一个水军头子合作做公益’的舆论压力。你的形象可能会受损。”
“那就受损吧。”顾仰山平静地说，“如果因为害怕舆论压力，就抛弃合作伙伴，那我成什么了？”
他走到丁一面前：“而且，我相信你。你做水军有你的原因，做公益有你的坚持。这两件事不矛盾——就像我，一个糊咖想做点有意义的事，也不矛盾。”
丁一看着他，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这个人的眼神太干净，太坚定，让他几乎要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不会权衡利弊、只认对错的人。
“好。”丁一说，“那我们得连夜准备一份声明。一份...足够坦诚，也足够有力的声明。”
两人重新坐回电脑前。
这一次，是丁一主笔。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斟酌。从五年前入行说起，到为什么选择做水军，到如何用赚来的钱资助山区儿童，到这些年内心的矛盾与坚持...
写到凌晨三点，初稿完成。
顾仰山接过阅读，眼眶慢慢红了。
“你...”他声音有些哑，“这五年，很辛苦吧？”
丁一移开视线：“还好。”
“不好。”顾仰山说，“一个人扛着这么多秘密，怎么会好。”
他放下文档：“但这份声明不能这样发。”
“为什么？”
“太沉重了。”顾仰山说，“读者看到的是忏悔和痛苦，但我看到的，是一个人在复杂的世界里，努力保持良知的坚持。”
他打开一个新文档：“我来改。你补充事实和数据。”
两人配合着工作。顾仰山调整语气和结构，丁一提供精确的时间线和数字。
清晨五点，最终版完成。
这不再是一份辩护声明，而是一份陈述——客观、冷静，但充满力量的陈述。
标题是：《关于我，关于星光计划，关于真实与选择》。
正文分三部分：
一、我是谁：“丁一，29岁，新媒体从业者。另一个身份是业内称为‘总司令’的水军操作者。从业五年，服务过47个客户，操纵过千万级流量。”
二、我做了什么：“三年间，用部分收入资助山区儿童上网课项目，累计投入152万元，帮助237名孩子接触互联网教育。”
三、我为什么这么做：“流量可以制造虚假的热闹，但改变不了真实的世界。我做水军，是因为我擅长；我做公益，是因为我想。”
最后一段是顾仰山写的：
“人都是复杂的。我们可以一边做着不完美的工作，一边坚持内心认为正确的事。星光计划不是为了洗白任何人，它只是一个证明——证明在流量和数据的喧嚣之下，仍然有人愿意做一点实实在在的好事。”
“如果这需要被审判，那我愿意和他一起站在审判席上。”
丁一看到最后一句，猛地抬头：“这句不能要。”
“为什么？”
“太...”丁一找不到合适的词，“太过了。会把你完全卷进来。”
“我已经卷进来了。”顾仰山看着他，“从我们决定合作那天起，我就是你的同谋了。”
同谋。
这个词让丁一的心跳又乱了一拍。
“发吧。”顾仰山说，“天亮之前发出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早上六点，声明通过“星光计划”官方账号发出。
同时，顾仰山转发并配文：“我认识的他，和这份声明里写的一样。复杂，但真实。而真实，比完美更珍贵。”
互联网的清晨被引爆了。
#水军头子做公益#空降热搜第一。
评论两极分化。
支持者：
“至少人家真金白银做了三年”
“比那些只会嘴上公益的明星强”
“承认自己是水军还公开账目，这勇气就值得respect”
反对者：
“脏钱洗白的新套路”
“顾仰山跟这种人合作，也不是什么好鸟”
“公益圈的门槛这么低了吗？”
丁一和顾仰山并排坐在书房里，看着屏幕上滚动的评论。
“比想象中好。”丁一说，“支持比例65%，反对25%，中立10%。”
“那些骂你的，你会难受吗？”顾仰山问。
“习惯了。”丁一说，“做这行第一天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但他顿了顿：“骂你的那些...抱歉。”
“不用道歉。”顾仰山笑了，“他们骂我是因为我跟你站在一起——这反而让我觉得，我做对了。”
丁一转头看他。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顾仰山脸上。他眼下有熬夜的乌青，但眼睛很亮，笑容很真。
“顾仰山，”丁一突然说，“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哪里奇怪？”
“奇怪得好。”丁一说，“好得...不太真实。”
顾仰山怔住了。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开心：“丁总，你这是夸我吗？”
“是陈述事实。”
两人对视，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变化。
就在这时，丁一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沈校长。
丁一接起，脸色渐渐凝重。
挂断后，他对顾仰山说：“星辰娱乐的人去了山里。”
“什么？”顾仰山站起来，“他们去干什么？”
“说是‘采访’，但一直在追问孩子们‘丁老师平时怎么样’‘有没有给过你们钱’。”丁一握紧手机，“还试图套话，问孩子们知不知道我的工作。”
“孩子们怎么说？”
“沈校长说，孩子们很警惕，什么都没说。”丁一声音发冷，“但他们拍了照，录了像，估计是想做文章。”
顾仰山咬牙：“他们真敢碰孩子？”
“为了赢，有些人什么都敢做。”丁一说，“我得去一趟山里。”
“我跟你一起。”
“不行。”丁一摇头，“你留在北京，准备应对他们下一步的攻击。他们既然去了山里，说明手上可能真有‘证据’。”
“什么证据？”
丁一沉默了几秒：“我资助孩子用的是个人账户，但资金来源...确实是水军收入。如果他们找到转账记录，然后联系到我的客户...”
“那又怎样？”顾仰山说，“钱是你合法赚的，合法捐的。他们还能编出花来？”
“他们可以质疑动机，可以暗示洗钱，可以制造‘水军黑钱做公益’的舆论。”丁一说得很平静，“舆论不需要证据，只需要猜测。”
书房里陷入沉默。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城市开始苏醒。
顾仰山突然说：“丁一，你信我吗？”
丁一怔住。这是顾仰山第一次叫他名字，不是“丁总”。
“信。”
“那听我的。”顾仰山说，“我们今天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等他们出招。”
“等？”
“对。”顾仰山眼神坚定，“防守永远被动，我们要等他们先动，然后...一击必杀。”
他打开电脑：“你之前不是说，星辰娱乐有太多黑历史吗？把最致命的那份给我。”
丁一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他们既然想玩脏的，”顾仰山冷笑，“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但要用我们的方式——用真实的数据，用合法的证据，用阳光下的审判。”
丁一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
“这些。”他说，“星辰娱乐过去三年偷税漏税的证据，旗下艺人阴阳合同的复印件，还有...他们老板涉黑的线索。”
顾仰山快速浏览：“足够让他们翻不了身了。”
“但一旦用出去，就是不死不休。”
“他们已经不死不休了。”顾仰山说，“而且，这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自保——如果我们不反击，他们会毁了你，毁了星光计划，甚至可能伤害那些孩子。”
他说得对。
丁一深吸一口气：“好。但你不用出面，我来做。”
“我们一起。”顾仰山说，“从一开始就是我们一起，现在也是。”
他伸出手。
丁一看了一眼那只手，然后握住。
这次握得很紧。
“顾仰山，”丁一说，“谢谢你。”
“不用谢。”顾仰山笑，“等你请我吃火锅——上次说好的，还没吃呢。”
“解决完这件事就吃。”
“说定了。”
两人相视而笑。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即将进入最激烈的阶段。
但这一次，丁一不再是一个人。
他有同谋。
有战友。
有...顾仰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