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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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疾眼眸眯起，剑鞘中的灵器似乎在发抖，被他一手按住。
他也上向前一步，右手枕在窗框上，好整以暇地注视着唐疏雪：“公子好生厉害。我从未在旁人面前露过真容，见过我杀人的都早已死在了我的剑下，没想到公子仅凭一首民间所传的破诗便把我认了出来，实在是高明。”
唐疏雪不习惯他离自己这么近，默默后退了两步，瞪着他：“你所做的那些破事，江湖皆知，你如今来巫山云又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荆疾好似听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忍不住笑出声来，食指点了一下唐疏雪的眉心，“公子这会儿怎又愚笨了呢？我为什么？”
“......”
“我当然是为你啊——”
院中起了一阵清风，两旁荼蘼沙沙作响。
又是几叶落门前，谁家君子，谁家郎。
唐疏雪衣物单薄，不禁拢紧了亵衣，神色不变：“破煞剑君，这里是巫山云，由不得你放肆胡闹！”
荆疾道：“公子仍觉得我是在胡闹？”
话音刚落，灵器脱鞘！
巫山云里灵气丰沛，只是半会儿，荆疾体内的灵力便恢复了八成，只是方才步涉二十里，又是越岭翻墙，体力消耗极大，但解决个小小唐疏雪还是绰绰有余的。
“那公子今天可就要涨见识了，让我来教教你——什么是胡闹！什么——是要了你的命！”
荆疾仍是盯着唐疏雪的眼睛，嘴唇微动，唇瓣一张一合：“杀戮——”
“召来！”
唐疏雪：“？！”
唐疏雪没见过这种一言不合突然开打的，着实没有反应过来，被吓了一跳。
好在他这些年跟着师尊习武，从未偷懒过，虽未多参加实战，但也是有些过硬的本事。只用了短短几秒便迅速反应了过来，召出自己的灵器。
“太玄，召来！”
掌心中映出影影绰绰的金色光芒，狂风卷起门前的腐叶，掀起一阵狂风，唐疏雪纵身一跃，轻飘飘地越出窗口，立于荆疾身前。一支细长如玉的笛子蓦地在掌中显形，笛身光滑透亮，泛着无限金光，映得唐疏雪脸侧生芒。
“破煞剑君，你休得无赖！私闯巫山云，现在又在院内与其子弟大打出手，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荆疾周身被笼罩在灵器杀戮所发出的红光之中，眼眸被利剑的锋芒照亮，像是沾满了淋漓鲜血：“公子还是太傻，怎么我说了这么久你还没明白？”他催动灵力，手持利剑向他斩来，“我说了——我要你的命！！！”
唐疏雪见势不好，慌忙舞笛，细长的笛子在他指尖飞速转动，也如刀剑般，掀起一阵巨大的狂澜向荆疾袭去：“你我素不相识，你又为何无故取我性命！难道你真如世人所说，是一头毫无人性，杀人作乐的血腥恶狼？！”
金色灵气迎上血红漆黑的剑刃。
铮地一声鸣响！
杀戮灵力太过强盛，灵气波浪极大，唐疏雪被其震开也只在一刹那，他跌落在地，右手勉强撑住地面起身，咬紧牙关，迅速再给自己设了个屏障——“寒光，万面障！”
琉璃色的屏障将唐疏雪与外头的荆疾隔开，但这屏障唐疏雪撑不了多久，很快就会被荆疾打破，他将笛子贴于唇前，轻轻吹动着。
笛声悠扬，一道道灵气从中滚滚流出，出了结界，便如惊涛骇浪向荆疾涌去。
荆疾眼中杀机毕露，迅速抬手一挥，杀戮的光芒几乎照亮了唐疏雪房前的整片地面——两旁的荼蘼，简陋的木屋，清峻的假山，浮满红莲的清湖......匀被染成了一片血红。
“杀戮！血虚延！”
红光迸射，荆疾已全然置于其中，甚至让唐疏雪看不见他的踪迹，只能看见眼前一片无尽红，他不清楚是荆疾的灵器所发出的灵光还是自己真的被鲜血蒙了眼。
荼蘼叶子也几乎被着强烈的灵气全数震落，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
金色的灵气波浪被之震碎，如同以石击卵，瞬间灰飞烟灭，化作点点似沙尘般的金星，一点一点化在空中，融入泥土。
唐疏雪没想到荆疾的灵力会是这般之强大，心头一紧，迅速改变曲调。
一股股气流灌入中空的玉笛之中，再从或大或小的笛孔出去，化作优美的旋律，凝成可怖的力量。
荆疾往杀戮中注入灵力的动作一顿，眉头陡然皱起，眸光中还映着灵器的耀眼灵光。
竟是巫山云亲传弟子才会习得的绝命之曲——《索魂归》！
儿时荆疾曾听师父提及，巫山云一代开族掌门——长孙胜成，曾与一族骇人厉鬼在锋山血战三日三夜。那一战，天地失色，山河崩裂，鬼哭之声三日不绝于耳。长孙胜成虽最终斩鬼于剑下，却也身负重创，归时已如残烛将熄。
掌门归山那日，周身黑气缠绕，步履蹒跚，唇无血色。巫山云上下震动，药郎们齐聚掌门居所，轮番诊脉，却皆摇头退下。他们说，掌门体内被那厉鬼种下了一种罕见的‘索魂蛊’——此蛊非寻常毒虫，乃以怨念为食，以修士神魂为壤，悄然扎根于凝念之海，如藤蔓缠心，日夜啃噬神识。
更可怕的是，蛊虫已与掌门的凝念相融七分，若强行取出，神魂必碎，形同魂飞魄散。若不取，便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神志溃散，记忆流尽。
自那以后，长孙胜成日渐衰弱。
曾经一掌可裂山断河、一剑斩云裂雾的强者，竟连执笔之力也无。
巫山云上下愁云笼罩，人人低语：掌门，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可就在此绝境之时，异变陡生。
那一日清晨，天光未明，长孙胜成竟独自起身，步履稳健地走向前厅。他面色红润，双目有神，气息沉稳如渊，竟比受伤前更为强健！
众人惊愕，药郎们急忙再诊，却发现那蚀魂蛊的痕迹竟如雪融于水，无影无踪，连凝念也恢复清明，仿佛从未受创。
“掌门痊愈了？”
“莫非是天佑我巫山云？”
喜讯传遍山门，弟子长老纷纷齐聚主殿，准备贺喜。可长孙胜成却未见一人。他只留下一句：“闭关数日，勿扰。”便独自步入了巫山云最深处的藏书阁——那座千年不启、禁制重重、藏尽上古秘典与失传禁术的禁地。
自那日起，他再未踏出一步。
他遣退所有佣人，连贴身侍女也不许靠近。每日只命人将一盏清茶置于阁外石阶，茶凉即退。无人知晓他在阁中做何，只偶有夜深人静时，仆从路过，听见阁内传来翻动古卷的沙沙声，时而低语，时而长笑，声音不似病中衰弱，反倒透着一股诡异的亢奋。
更奇的是，整座藏书阁的禁制，竟在无声无息间被重新激活——符咒流转，灵光暗涌，仿佛有无形之手在重布大阵。
七日七夜，滴水未进，无人得见其面。
直到第八日黄昏。
天边残阳如血，忽见藏书阁顶层冲起一道赤焰，如龙腾空，瞬间吞噬了整座楼阁！烈火咆哮，如无数火蛇缠绕梁柱，古籍焚毁的焦味弥漫山间。巫山云弟子与仆从惊醒，提水桶、引灵泉，拼死扑救。可那火极怪，水泼不灭，灵诀难压。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三更，许是五更，火势终歇。天光破晓，晨雾如纱，笼罩着一片焦黑的废墟。梁木倾颓，残简成灰，千年典籍，尽付一炬。
众人悲恸欲绝，掌门之妻踏着焦土走入废墟。她赤足踩在滚烫的灰烬上，不避烫灼，只一寸一寸地翻找。终于，在阁楼最深处，她停下了脚步。
那里，静静躺着一具尸身。
是长孙胜成。
他端坐于地，背靠残墙，双目微闭，面容安详，竟无一丝烧伤，衣袍完整，连发丝都未焦卷。更诡异的是，他体内毫无灵气波动——既未运功抵抗，也未施展任何护体术法。他，是活生生被烧死的，却如入定坐化，未有半分挣扎。
“为何……无伤？”有人颤抖着问。
“火，烧了书，烧了阁，却独独绕过了他？”
“还是……火，本就是他引来的？”
就在此时，一名常日服侍掌门的奴仆在灰烬中摸索，忽觉指尖触到一个东西——那是一张泛黄的纸页，边缘微卷，却完好无损，明显是被施了驱火灵障。
纸上写着
——巫山云烬，典籍俱焚。寻梅旭弟子欧阳夏，一曲吹彻，万象自明。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