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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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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疾庆幸自己从小嗅觉就好,竟真顺着气味寻到了出处——不到几步路的地方竟是一小镇。
镇上正是夜市热闹的时候,灯影流华,人声嚷嚷,让他终于感受到了几分活人气息。
灯盏金红,两楼之间被牵了数条细绳,整整齐挂满灯笼,红福牌垂着流苏,风一吹就轻轻晃。
有结伴的姑娘挽袖说笑着走过,伴侣相携,漫步在这闹市之间,偶有孩童举着糖画嬉笑奔跑。
“青棠芽,青棠花,风吹雨打落谁家。”
稚子音色清润稚嫩,摇着手中的拨浪鼓从荆疾身旁牵着娘亲擦过。
“青棠枯,青棠发,燕儿还寻去年家。”
歌声渐渐远去,混在叫卖声、笑闹声里,没了影。
荆疾立在原地,暖风拂过,掀动袂角,乌黑的长发轻扬起,他微微愣住,竟忘了迈步。
“公子?”一个苍老的声音叫住他,“你站在这儿干嘛呀?挡着我做生意了咧——”
荆疾回过神来,看了看那位老伯,往旁边挪了几步。
“公子,你怎么了?看着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饿了呀?来我这吃碗饺子吧!”说着拉着他往自己店里走。
荆疾搓搓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空瘪的钱袋:“我没带钱。”
老伯动作没停,走到厨房去捞锅中的饺子,另一个老妇人正坐在位上包饺子,听了荆棘的话,也抬了头,道:“这有什么的?不就一碗饺子嘛,公子坐吧,饺子一会儿就上。”
“那多谢二老了。”
一碗热饺子入腹,周身暖意漫开。荆疾再三谢过二老,起身离店,复又踏入夜色。
月色朦胧,肚子撑撑的,荆疾走在一片树林中,伸手不见五指,勉强点了点火光,照亮前路,他迷迷糊糊的走在林子里,真怕自己迷了路。
绕来绕去,也分不清东南西北,荆疾总感觉自己在原地打转,月光透过枝叶斜洒下来,给周围涂上一层银白,但这对荆疾来说明显是徒劳的。
他抬起头来,想像老祖宗那样,通过北极星分辨方向,穿过黑压的枝叶,荆疾望向黑夜,可是......
今晚根本没有星星!
荆疾气的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操!真是撞邪了!”
“你怎么知道撞邪了?”一个尖细的声音从暗处传来,黑暗的环境让一向对声音敏感的人荆疾也分不清声音的来处。
“什么东西?”
“遇到我们两兄弟算是你运气好——”
“你们是谁?”
“我们呐——当然是神出鬼没,出神入化,无所不能,顶天立地,上天入地,令人闻风丧胆的杀人魔王——破、煞、剑、君!”
荆疾:“......”
那人继续说道:“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被我们的名号吓到了?小兄弟,你也不用怕,我们今天不杀人,只想找你要点银两花花。”
荆疾右手握上腰间的剑柄,扬起眉梢,将火光往暗处探了一点,依旧没照着人影:“我怎么没听说过破煞剑君有两个人?你也别躲在暗处了,出来让我会会这破煞剑君。”
话音刚落,前面的草丛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两个大汉从草丛后跳了出来。
荆疾眯起眼,将火光递近了点,看清了两人的模样,其中一个人长得尖嘴猴腮,明显是刚才和他搭话的那人。
荆疾听后,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说道:“哦——要钱?那不就是强盗吗?”
那猴子急了,上前一步说道:“怎么能说是强盗呢?那多不好听?我们可是杀人魔王破煞剑君!”
荆疾轻笑两声,终于拔出了剑,剑头指向两人:“你神经病吧?”
猴子看见了剑,脸色一僵,但还是很威风的样子,不知道是从哪里掏出一把破菜刀,指着荆疾道:“你这人什么意思?你难道不怕我们吗?我们可是破煞剑君哎!你你你.....别过来啊!小心我一刀劈死你啊!”
荆疾心里一阵无语:“现在说未必太早了吧?谁劈死谁还不一定呢。”
荆疾体内的灵气已经汇聚不起来了,只能使用这把剑,还不能负力,好在只是两个小强盗,看起来能力也不咋地。
荆疾正犹豫着有没有必要用剑,就见那俩强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向他磕头。
荆疾:“......”
“公子饶命啊!”
荆疾提着剑往两人面前走,两个人又开始鬼哭狼嚎起来,另一个壮汉喊声最大,几乎是撕心裂肺:“你别过来!啊啊啊啊!!!”
荆疾真觉得自己遇到神经病了......
他收起剑,走到两人面前蹲下:“现在知道怕了?刚才冒充破煞剑君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呢?”
两人连连磕头道:“不敢了,不敢了!公子饶命啊!”
荆疾短促的笑一声,嘀咕道:“窝囊货。”
又偏过头,跟那猴子对视:“我还有一个问题,你必须回答我。”
猴子胆战心惊的看着荆疾细长漂亮的眼眸,咽了口口水:“公子......想问什么?”
荆疾四处环视一圈,指了指这黑漆漆的林子:“这林子怎么走出去?”
猴子愣了一下,指着荆疾后面的一条小路道:“公子顺着这条路一直走便......便成。”
荆疾点点头,站起身来。猴子刚喘过一口气,又被荆疾的剑指住喉头。
“你若敢骗我。”荆疾说道,“碎尸万段。”
猴子低头看了一下锋利的,正放着寒光的利剑,忙不迭点头:“是!是!绝不敢欺瞒公子!”
荆疾收回剑,再瞥了两个傻子一眼,慢悠悠的朝小路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以后要冒充,也先打听清楚,破煞剑君......从不带菜刀。”
“他通常都是用剑的。”
夜色里,两个强盗跪在原地,面面相觑,半天没回过神来。
荆疾兜兜转转,顺着那条小路,终见天光,心头一动,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路还是很阴森,密密杂杂的。
荆疾回想了一下这一路上所发生的一切,不由得直叹气。
他堂堂破煞剑君怎么会做出一堆这么傻的事来?怎么总是改不掉?
他越想越闷,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气什么,也就走得更快了些。
许是这一路发生的太过颠沛,心乱了。
这巫山云那么远?为什么有人会把家建在山上?想了会儿,又觉得是自己小心眼了,家建山上怎么了?家建山上不是挺好吗?
太乱了,太乱了......
巫山云在剑南九大世家里,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强族了。
这些年更是越发壮大,隐隐都能与剑南魁首的寂玄观相媲美。
他边顺着石阶路往上走着,边想。
台阶很长,但他边走边想着事情,便也没觉得有多长,回头望去时才恍然惊觉。
有那么长吗?他喃喃道。
他一路走来所见的一花一草,似乎还有印象,但只剩些残影,明月落地。
风过无痕,影碎成霜。
草叶翻卷如刃,月影在石上裂作数片,碎光里,一朵荼蘼悄然落进寒潭,无声沉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