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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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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疏雪一袭白衣胜雪,薄唇紧贴那素白的玉笛,笛声悠悠却蛊人心神。
荆疾能感受到一股极为强盛的灵气朝自己袭卷而来,使他被击得不得不后退数步。
唐疏雪凤眼望着他,笛声不变,乐曲悠扬,不若丝竹乱耳,却若泉水激石,细雨落檐,如鸣珮环。
越是清越,眼前景象越是恍然,渐渐扭曲成一片陌生的虚影。
烈焰的红光骤然漫开,响起噼啪的燃烧声,院里的人影跌撞逃窜。
尖叫声、哭喊声响彻了天,刺耳又混乱。
“娘——爹爹——”
“夫人——老爷——”
嘈杂声浪里,一道细弱的童声钻了出来,微弱,却清晰得诡异,在这片火海幻境里,显得格外突兀。
“哥哥救我……哥哥——”
荆疾的心脏猛地一缩。
迷雾翻涌,灰烬遍地,一个满身泥污的孩童缩在焦黑的残木旁啼哭,身影被浓雾裹得模糊,远得像隔了千层纱万重山,荆疾睁目望去,只看见一团蜷缩的小小影子,辨不清容貌,也辨不清年岁。
“哥——!”
紧接着,一道极轻的声音在雾中浮起,飘忽不定,不知从何而来:“你躲在这儿不要出来,我会来找你的。”
荆疾眉峰微蹙,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爬满全身。他朝前迈了两步,指尖颤抖着想要拨开眼前的迷雾:“这是……何处?”
“哥……”
难道是……
荆疾身形骤然一僵,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脚步猛地定在原地,周身灵气瞬间紊乱,疯狂地在经脉中乱窜。
他死死地盯着那片迷雾,脑海中一片空白。
难道是……
孩童的呜咽还在雾中缠绕,那道轻语又一次响起,模糊又执拗,反复回荡在耳边,像是某种魔咒,一遍遍地侵蚀着他的理智:“这里面很少有人来的,你在这儿应该很安全,我一会儿来找你。”
真的会是吗?怎么会……
荆疾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猛地攥紧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试图用疼痛来保持清醒。
不对,这都是假的!这是唐疏雪吹的《索魂曲》营造的幻境,是摄魂乱心的术法!
他强行运转灵气,试图挣脱这该死的桎梏,可下一秒,更凄厉、更绝望的哭喊,骤然响起。
“哥哥!我要死了!你救救我好不好!救救我!我会被他们烧死的!!!”
孩童的声音再次穿插进来,撕心裂肺,混夹烈焰噼啪的灼响,带着极度的恐惧与绝望。
荆疾不敢再听下去,慌忙催动灵力,拼命地稳住心神,可那声音就像是跗骨之蛆,无论他如何封闭听觉,都半分也挡不住。
“哥——哥——”
荆疾闭上双眼。
“藏在这儿真的没有问题吗?不会被发现吗?”
“相信我,没事的阿念,我们一定能活下去的!”
那道极轻的声音再次飘来,好像只落在他一人耳中,旋即散入漫天烟火与浓雾,再无踪迹。
阿念?
是吗……是吗?
不!不!绝不能被这幻境所左右!
荆疾在心中疯狂地嘶吼,试图驱散脑海中的杂念。
幻境中的浓雾正一点点稀薄散去,那孩童的轮廓在火光里渐趋清晰——这说明能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再不赶紧脱离困境他会被永远困在里面的!
荆疾牙关紧咬,灵力在体内疯狂冲撞,可越是催动,四肢越是沉重,连抬手都变得异常艰难,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
“杀戮,召来!”
他低喝一声,强行召出灵器。幻境之中催动灵器远比平日艰难,耗去的灵力也是寻常一倍不止。杀戮刚一现世,他便清晰察觉到体内的灵力如江河决堤般外泄,周身泛起阵阵虚浮。
“哥哥……我好疼……火要烧过来了……”
“你说过会回来找我的……你骗人……”
耳畔那声音还在缠,软、怯、痛,一字一句都像是往他心底最薄弱的地方狠狠扎去。
荆疾猛地闭眼:“闭嘴……这都是假的……”
可声音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近了,几乎贴在他耳边轻泣:“哥,他们会把我带走的!他们会杀了我的!”
“住口——!”
他猛地挥刃斩出,灵气炸开的一瞬,幻境轰然扭曲,火舌狂卷,浓烟呛得人窒息,可下一刻,一切又重新聚拢,火海依旧,哭声依旧,那道小小的身影还在原地望着他,雾终于又浓了几分。
笛音自天外飘来,清泠、温柔、却步步索魂。
——唐疏雪根本没给他轻易挣脱的余地。
荆疾踉跄半步,心口闷痛。他越是想清醒,眼前的画面越是真实,灰烬的焦臭、热浪的灼烫、孩童身上的泥污与恐惧,都逼真得不像虚妄。
他甚至能看清那孩子衣角被火星燎出的小洞,能感受到那微弱的呼吸在颤抖。
他强行凝神,灵力逆行,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疼,可眼前的火海只是晃了晃,又稳稳钉在原地,连那哭声都没断过半分。
“哥……你不要我了吗……”
“我快死了……真的快死了……”
迷雾又在退。
孩童的脸,已经快要完全显露。
荆疾浑身发冷。
他知道,再看清楚一分,他就再也走不出去了。
可他越是挣扎,陷得越深,理智的防线在那熟悉的呼唤声中,一寸寸崩塌。
笛音如丝,缠魂锁脉,幻境如牢,寸寸收紧。
荆疾只觉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痛阵阵翻涌,可他脑中清明未散。
那孩童的哭喊软怯凄切,一声声钻入耳膜,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可他知道这是唐疏雪的笛音,是索魂乱神的术法,再陷下去,便万劫不复。
“闭嘴!”
他死死攥着杀戮,灵力在经脉中逆行冲撞,撕裂般的剧痛逼得他唇色发白,却也硬生生拽回几分涣散的心神。
假的。
全是假的。
什么火海,什么孩童,什么哭喊,不过是笛音织就的虚像,是唐疏雪精心编排的罗网,只为等他心神一松,便将他彻底困死。
他抬眼,眸子里只剩冷厉。眼前那蜷缩的小小身影越见清晰,他便越是心头发紧,可那股熟悉感只会化作莫名的烦躁与不安,让他更想斩断这一切。
“哥……我被他们打断了骨头…”
“我真的死了……”
声音轻得像雾,却重得如山,缠得他灵力运转都滞涩几分,四肢重如灌铅,连挥刃都分外艰难。热浪扑面,焦臭刺鼻,都真实得可怕,可这只是幻术惑目,他牙关紧咬,强行将那股心慌意乱压下。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破笛音,碎幻境,离开这里!
“给我碎——!”
荆疾低喝一声,灵力不要命般灌入杀戮,刃身泛起幽黑寒光,他不顾经脉剧痛、灵力狂泻,横刃狠狠一斩。凌厉灵气轰然劈开,眼前火海瞬间被撕裂一道缺口,浓雾翻滚溃散,那孩童的身影也随之一颤,变得模糊,哭声戛然而止。
可笛音轻转,清越如故,如丝如缕,缠魂锁脉。
缺口转瞬重聚,火海依旧,哭声再起,幻境比先前更凝实几分。
唐疏雪立于虚空,玉笛贴唇,凤眼淡淡望着他,白衣在幻境余波中纹丝不动,笛音温柔,却步步紧逼,不给他半分喘息空隙。
荆疾踉跄半步,冷汗浸透里衣,呼吸急促粗重。那一声声仍在耳边缠绕,刺得他心神不宁,灵气越发紊乱,可他眼底始终清明未灭。
《索魂曲》专攻心脉的阴毒之处,便是让人在最柔软处溃败。
“迷幻术而已。”
掌心杀戮震颤不休,灵力再次疯狂汇聚。眼前孩童的眉眼渐清,他却死死偏开眼,不去看、不去认,只死死盯着那片翻涌的浓雾,将所有心绪压成一点——斩破,离开。
哪怕心头发紧,哪怕血气翻涌,哪怕每一寸经脉都在剧痛呐喊。
他也绝不会沉溺,更不会去想这幻影究竟是谁。
这只是幻境。
仅此而已。
荆疾猛地抬刃,灵气再度暴涨,刃尖寒光直指漫天火海与笛音来处,周身虽狼狈不堪,衣衫破碎染血,发丝凌乱贴在额角,可他眼底却只剩破釜沉舟的冷硬。
“我再说一次——”
他缓缓抬手,将杀戮横于胸前,刀锋映着火光,他狠狠往下一斩。
“滚!”
整片空间剧烈一颤,火光摇曳,浓雾翻涌如潮,连唐疏雪的笛音都出现了一瞬的凝滞。
就是现在!
荆疾脚下猛然踏地,他借力腾空,身形如电,不退反进,直扑笛音源头!他不再试图分辨幻境真假,不再纠缠那孩童身份,只认准一个目标——唐疏雪!
“你以音入道,我以杀破道。”他低语道,“你织梦,我——碎梦!”
剑光如墨龙出渊,撕裂长空,直斩玉笛!
唐疏雪终于变色,凤眼微眯,指尖急转,笛音骤然转为高亢,试图再织一层幻境。可荆疾已至身前,剑锋距笛身仅余三寸!
“你……”唐疏雪终于开口,“竟真能破我《索魂曲》第三重境?”
荆疾不答,只以剑回应。
铮——!
剑笛相击,灵力爆冲,气浪横扫四方,将残存的幻境彻底撕碎。火海消散,哭声断绝,浓雾如退潮般急速溃散。
现实世界骤然回归。
夜风凛冽,吹动荆疾破碎的衣角。他单膝跪地,嘴角溢血,手中杀戮剑身已裂开一道细纹。
唐疏雪立于三丈之外,玉笛落地,他白衣染血,神色却未乱,只静静望着荆疾。
“你真的破了我的《索魂曲》”唐疏雪轻道,“你都没看清幻境里的任何人吗?”
荆疾缓缓抬头,目光如铁:“我不需要知道他们是谁。我只要知道——”他撑剑欲起,“你,还活着。”
唐疏雪微微笑了:“你很厉害,我虽入了你的幻境,却瞧不了你幻境里的实况,但见你那般难受的神情,也知道有多痛苦。但你也赢不了我,我能把你拉入幻境一次,就可以把你拉入第二次、第三次。”
荆疾站起身,抹去嘴角血迹,一步步向前:“那又如何?只要我还能挥剑,你便困不住我。”
“是吗?破煞剑君,你可不要太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