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家的狗》余额8位数

13、说不清道不明的心闷

　　周书京抱着语文书站在讲台前，清了三次嗓子，教室里的噪音才勉强压下去几分，可还是有小脑袋瓜埋在一块儿，嗡嗡的说话声像蚊子似的，吵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安静！”他声音冷了几分，轻轻敲了敲讲台，“我看看还有哪个小朋友的坐姿没坐好，小手放好”

　　“小眼睛”

　　“看——老——师！”

　　“小嘴巴”

　　“不——说——话！”

　　小家伙们瞬间坐得笔直，只是眼里还有没散去的兴奋。周书京缓了缓语气，翻开课本，“好了，现在开始上课，有没有哪个小朋友愿意来分享一下，中秋假期过的有趣的事情？”

　　话音刚落，前排的沈时乐就“唰”地举起手，小手晃个不停，“老师！老师！我先说！”

　　周书京请他起来说，他立刻站起来，声音响亮得整个教室都听得见，“我中秋节去太爷爷家啦！叔叔吃饭的时候和太爷爷吵架，爷爷骂了叔叔，还说叔叔丢脸！然后太爷爷气的都摔筷子了！”

　　周书京拿粉笔的手猛地一顿，他口中的叔叔，不用想也知道是谁。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孩子已经跟着举手，七嘴八舌地喊起来：

　　“老师！老师！还有我！我爸爸妈妈中秋也吵架了！”

　　“老师！老师！我奶奶说姑姑嫁得远，中秋没回来，她偷偷哭了！”

　　一个个童言无忌的“私密事”往外蹦，周书京的眉头越皱越紧，心脏都跟着悬起来，他赶紧抬手，提高音量打断，“好了！安静！”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小家伙们眨巴着眼睛看他，一脸茫然。

　　“假期可以分享你们吃了什么好吃的，玩了什么好玩的，比如看花灯、赏月，这些就很好。”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加重了语气，“但是，家里大人的事情，是他们的隐私，我们是不能随便在外面说的，知道吗？”

　　小家伙们似懂非懂地点头，沈时乐还举手追问，“老师，隐私是什么呀？”

　　“隐私就是不能让别人随便知道的事。”周书京解释，飞快地把话题转了方向，“好了，我们换个话题，谁能背一背上次学的古诗？”

　　孩子们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纷纷举手背诗，教室里又响又整齐，稚嫩的背书声缓缓响起。

　　周书京看着底下的小家伙们，却有点心不在焉。原本被工作和课堂填满的思绪，被那一句叔叔，又搅乱了。他其实早把中秋那点心思压下去了，可小孩子的一句童言无忌，就像石子投入水里，把那些刻意压下去的念头全掀了起来。

　　不是他忘了，只是被他藏起来了，只要稍微一碰，就能露出来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宣布下课的瞬间，孩子们像出笼的鸟似的涌了出去，教室里瞬间空了一大半。回到办公桌，拿起手机，聊天框里那条关于外卖的消息还停留在最上方，他盯着那个熟悉的头像，看了几秒，终究还是锁屏，放回了口袋。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在讨论假期趣事，笑声断断续续传来，他没什么心思参与。翻开学生的作业，目光落在纸面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反复闪过的，都是沈季川。

　　他明明该彻底划清界限，把那个人从生活里剔除的，可偏偏总被牵绊住。

　　周书京烦躁地合上作业本，按了按眉心。这时，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了一下，他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掏了出来，浑身跟着绷紧，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可在看清消息内容的瞬间，整个人蔫了。

　　不是沈季川，是年级组的语文备课群，组长发的通知信息：【@所有人，所有老师们，十分钟后到科研室集体备课，我们敲定下周的教学进度。】

　　他松了口气，又莫名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回复了个【收到】，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弯腰收拾桌上的教案和课本。

　　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已经开始起身，笑着喊他：“周老师，走啦，一起过去。”

　　周书京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个淡笑：“好。”

　　他跟着人群往科研室走，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被工作的事压下去一大半，可脑子里偶尔浮现的，还是沈季川。

　　他暗骂自己没救了，不过是一个名字，竟能让他分神到这种地步。毕业后没联系过几次，真正熟络起来满打满算，还不到一个月，怎么就搅得自己心神不宁了？甚至连正儿八经的相处都没有几次，他怎么就会对着一个算不上多熟的人，生出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动？

　　组长在前面讲着下周的教学重点，他手里转着笔，丝毫没有听清楚组长说的什么。

　　难道是太久没谈恋爱了吗？久到随便一个人稍微随意示好，他就喜欢上了？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自己向来是个冷性子，对谁都客气着保持距离，圈子干净得像张白纸，怎么会偏偏栽在沈季川身上？怎么会喜欢上那个张扬霸道、做事说话全凭自己心意、浑身上下都透着和他格格不入的人呢？

　　旁边的老师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肘，压低声音提醒：“周老师，组长叫你呢。”

　　周书京猛地回过神来，抬起头时，组长目光正在看着他，“周老师，刚才我们讨论到新课的导入环节，你平时的课堂设计很新颖，说说你的想法？”

　　一屋子的目光瞬间落在他身上，周书京握着笔的手紧了紧，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走神走得太厉害，组长前面说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见。

　　空气安静了几秒，他能感觉到脸颊在发烫，清了清嗓子，勉强笑笑，“不好意思，我刚才有点走神了。”

　　坐在他旁边的张老师关切地凑近，“怎么了？脸色看着不太好。”

　　他找了个最稳妥的借口，“没事，可能是最近有点感冒，头有点晕，没太听清。”

　　“那可得多注意休息了。”组长没再追问，笑着摆摆手，“那我们先听听其他老师的想法，你要是想到什么，再补充。”

　　哪里是感冒，分明是被一个叫沈季川的人，搅得连课都备不下去。

　　备课散会后，周书京抱着教案和课本，慢吞吞地走回办公室。刚推开椅子坐下，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轻细的脚步声。

　　他抬头，是隔壁班带的实习老师，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好像叫肖雨。

　　此时正拿着一盒感冒药，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说话和蚊子一样细，“周、周老师，我刚才路过教研室的时候，听见您说身体不舒服……”

　　她把感冒药轻轻放在周书京桌角，垂着眼睛不敢看他，小声叮嘱道：“这个感冒药，吃了能缓解，您记得按时吃，一定要好好休息。”

　　她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局促和关心，办公室里几个八卦的老师已经偷偷抬眼看着他们，嘴角噙着几分打趣的笑意。

　　周书京愣了愣，温声道了谢，“谢谢，麻烦你了，有心了。”

　　“不、不麻烦！”肖雨被他看得发慌，摆了摆手，几乎是落荒而逃似的跑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周书京看着那板感冒药，无奈地失笑。

　　人刚跑远，办公室里就炸开了锅。坐在旁边的王老师率先放下手里的红笔，冲他挑眉，“小书可以啊，这桃花运都找上门来了！那小姑娘眼睛里的喜欢，藏都藏不住。”

　　对面的李老师也跟着附和，笑着打趣，“人长得漂亮，性子又软，还是师范大学的高材生，跟你多配啊！你可得好好考虑考虑，别错过了好姑娘。”

　　几个老师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周书京有些无奈，“姐姐们，你们别拿我说笑了。”

　　“怎么是说笑？”王老师挑眉，“刚才那小姑娘脸红得跟什么似的，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这还不明显？”

　　“就是普通同事间的关心而已。”周书京的笑意淡了些，“人家刚出来实习，脸皮薄，你们这么说，传出去小姑娘该不好意思了。”

　　他说着，将那板感冒药放进抽屉，又拿起桌上的作业本，朝众人微微笑了笑，“都别拿这事开玩笑了，人家还小，别让女孩子难堪。”

　　办公室里的笑声渐渐歇了，老师们对视一眼，都听出了他话里的分寸，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松了口气，他对那个实习生，可是半点别的心思都没有。有些话得找机会说清楚，肖雨眼底的害羞，他不是看不出来，只是这份心意，他注定没法回应。

　　二十出头的好年纪，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他这么一个没心思也给不了回应的人身上。

　　他合上书，抬眼望向窗外，微风透过窗吹了进来，可他心里那点乱糟糟的情绪，却半点没被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