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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回家吧,孩子 ...

  •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短信:【书京,中秋回家一起吃顿饭吧,好些年没见你了。】

      紧跟着又是一条:【爸最近身体不大好,就想一家人团团圆圆吃顿饭,再怎么说我们也是父子一场。】

      周书京盯着屏幕上的字,勾起一抹冷笑。那些被刻意压在藏起的画面瞬间涌了上来,他想起了那年父亲带着那个女人登堂入室,把母亲气的一病不起,撒手人寰。

      这些年他刻意和那边断了联系,就是不想再触碰那些烂人烂事。手指悬在按键上,终究还是顿住了。看着屏幕上那一句“身体不大好”,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慌。再恨又能怎么样,血缘这东西,从来都是扯不断的枷锁。

      最终还是慢吞吞地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中秋节傍晚的风带着点凉意,周书京拎着个简单的中秋礼盒,站在那栋阔别多年的别墅门前。

      门是保姆开的,客厅的吊灯亮的晃眼,他的父亲周建国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身形比记忆里消瘦了不少,两鬓的白头发也添了许多。听见动静,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局促的欣喜,“书京!回来啦!”

      周书京没应声,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旁边的女人立刻笑着迎上来,是他那个名义上的后妈,陈丽娟。她手里还牵着个怯生生的小男孩,“快坐快坐,饭菜快好了。”她推了推身边的孩子,“快叫哥哥。”

      小男孩眨着眼睛,小声喊了句哥哥。周书京的目光从孩子身上扫过,没什么情绪,冷着脸移开视线,吝啬的连一个字都没回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多年前——

      这个女人刚被父亲带回来时,红着眼眶在母亲面前哭。

      “好姐姐,自己什么都不求,只要能给孩子一个名分,不让孩子做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就够了。”

      “我可以就这么无名无分地守着,我不和你争建国,只要你可以留下这孩子就好。”

      母亲当时心死如灰,执意要离婚。前脚刚签完离婚协议搬走,不久后父亲就迫不及待地和这个女人领了证。说的自己多么卑微,什么都不求,到头来不还是如愿的做上了心心念念的周太太。

      他找了个离周建国最远的沙发坐下,他今天只是因为那句身体不太好,尽自己作为儿子的最后一点职责罢了,至于其他的,根本不想和他们掺和上半点关系。

      周建国放下报纸,身体往前倾了倾,像是想拉近距离,温和开口,“书京啊,这几年,一个人过得怎么样?工作还顺心吗?”

      周书京抬眼,落在他这个名义上的父亲脸上,随即冷笑,“挺好的,以前没见你这么关心我,今年身体不好了,突然想起联系我了?”

      “当年你带着她登堂入室,我妈要走的时候,你半句挽留都没有。后来我妈病得下不了床,你也没来看过一眼。这么多年,也是一条消息也没发过给我,如今人快死了,才来和我说这些,你不觉得太晚了吗?”

      小嘴和抹了毒一样,直接打破了客厅里那点刻意维持的和睦。字字句句,直接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周建国的脸色瞬间白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旁边的陈丽娟脸色僵硬,想劝又不敢劝,只能下意识地把小男孩往身后藏了藏。

      陈丽娟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连忙挤出笑,笑得很僵硬,难看至极,她急忙打着圆场,“哎呀,过去的事就不提啦,饭菜都凉透了,快上桌吃饭。”

      她一边说一边朝保姆使眼色,保姆连忙端着菜往餐厅走,客厅里那点气氛才算勉强松了些。到了饭桌上,气氛依旧尴尬,碗筷碰撞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周书京慢条斯理地独自扒着碗里的米饭,全程没抬眼。

      周建国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有些没话找话的客套,估计是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这个话题,“书京啊,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工作来着?这几年忙,也没顾的上细问。”

      周书京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讽刺的笑了笑,他出来工作这么多年,可笑的是,他的父亲连他做什么工作都不知道,如今身体不好,倒是忽然想起来关心他了。

      “小学老师。”

      “老师?”周建国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随即眉头皱了起来,说的话,满是大男子主义的武断,“好好的男人当什么老师?那都是小姑娘图安稳才干的活,男人,就得出去闯事业,才算有出息!”

      他越说越理直气壮,全然没注意到周书京已经冷脸,自己自顾自的往下说,语气强势,“你可别学你妈那个样子,一辈子守着个讲台,拿着点死工资。当老师能有什么出息?我现在身子骨不行了,公司里一堆事没人扛,你弟还小,你回来帮帮我吧,公司产业总得有人接手,总不能没人打理。”

      周书京的火气一下就蹿了上来。

      “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过去的事……”父亲似乎想打个圆场。

      话没说完,周书京猛地将筷子拍在桌上,震得桌上的碗碟都抖了抖,打断了周建国的话。

      他抬眼看向周建国,怒意藏明晃晃的挂在脸上,“我妈哪个样子?在你眼里,什么叫出息?抛妻弃子,带着小三登堂入室叫出息吗?还是前脚我妈一走,后脚娶了这个女人叫出息?”

      周建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拍桌而起,“你个混账!怎么跟长辈说话的!要不是我,你们娘俩能在北京这么好的地方生活?你们吃的穿的住的,哪一样不是我挣来的?”

      他喘着粗气,眼里闪过一丝慌乱,继续梗着脖子嘶吼道,“当年的事情,这么多年了,已经翻篇了,干嘛揪着不放!”

      “我是个男人!哪个男人不犯点错?我不过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至于吗?!”

      周书京冷笑一声,这是他今年听到最可笑的笑话,“我当初凭自己的努力考去南京,就是不想再看你一眼!成年后没收过你一分钱!我就想告诉你!我凭着自己的本事,也可以考到北京找到工作!我自己也可以在北京立足!不需要用你一分钱!也不需要沾你周建国一点光!”

      他往前一步,目光紧紧盯着周建国,四目相对,眼里满是怒意,“我告诉你,没有你,我照样能在北京活下去!我妈躺在病床上咽气的时候,你就不再是我爸了!我早就没家了!我工作这么多年,你连我做什么的都不知道,现在一句话,就想让我回去给你卖命?!真是可笑!”

      周建国被他吼得浑身一颤,随即恼羞成怒地拍着桌子,唾沫星子乱飞,“那是她自己想不开!她要是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个家能散吗?我什么时候亏待过她?!”

      陈丽娟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上前拉周建国的胳膊,“别吵了都,大过节的……”

      ““你闭嘴!”周书京和周建国异口同声地朝陈丽娟吼道。

      客厅里的空气剑拔弩张,连那个缩在陈丽娟怀里的小男孩都吓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周书京胸口剧烈起伏着,字字句句,讥讽道,“你真以为我今天回来是来认你的?觉得终于肯原谅你了?你做梦!我今天回来,不过是因为我读的书,受的教育!敬你曾经是生我养我的父亲,看你病了,回来看你最后一眼而已!”

      “最后一眼”这四个字,他咬得极重,“周建国,我早就没有父亲,没有家了,从我妈死后,你就不再是我爸了。从今往后,我们别再联系,最好再也不见!”

      吼完最后一个字,转身就走,饭桌上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小男孩压抑的抽泣,周建国僵在原地,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往头上冲,被气得脸色涨红,胸口剧烈起伏着。

      “反了!真是反了!”他一把扫过饭桌上的碗筷,东西噼里啪啦的摔了一地,瓷器碎裂,响耳至极。

      “我怎么养了这么个逆子!”他指着门口骂骂咧咧道:“他个没良心的东西!迟早有他后悔的一天!”

      老宅的红木餐桌上,碗筷碰撞的声响小心翼翼。坐在主位的是一位穿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精神矍铄、不怒自威的老爷子,他端着酒杯抿了一口,随后重重搁在桌面,被子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他目光缓缓扫过,先是落在自己儿子身上,又转向沈季川两兄弟,“你们一个个的!老子当年扛枪杆子守国门,就盼着你们能接我的班,保家卫国!”别看他老,说起话来,倒是中气十足。

      沈老爷子冷哼一声,手指点着桌面,恨铁不成钢的劲儿溢了出来,“结果呢!一个两个,全部都钻进了钱眼子里了,天天围着生意场打转!保家卫国的那才叫真爷们!整天倒腾那些铜臭玩意儿,能比得上参军光荣?”

      沈老爷子是从战场上下来的,理所应当的认为,作为他的后代也得都去参军,给儿子起了个名,沈从军,结果儿子跑去做生意,大孙子也去接手了他爸的公司,把家业打理得风生水起。本以为沈季川这个小孙子,从小混不吝的,和他年轻时候有点像,可以不负他所望,继承他的愿望,结果这小子说不屑于靠着长辈的荫庇,非要自己闯一片天地,不去参军,也不去他父亲旗下的公司,靠着自己,这些年也硬生生闯出了名堂,想到家里居然没有一个人继承他的衣钵,那是越想越气。

      沈季北在旁边陪着笑立马打圆场,“爷爷,现在时代不一样了,现在搞经济也是在建设国家……”

      “建设国家?”话没说完,就被打断,沈老爷子狠狠瞪向他,吹胡子瞪眼的,“我看你们就是忘了本!想当年!我们建设国家是在战场上九死一生,可不像你们坐在这享清福!”

      其实也怪不得他念得凶,毕竟在他以前那个年代,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是排在末尾的,在他眼里,保家卫国才是顶天立地的大事,是刻在骨子里的荣光,商人都是算计人的势利眼,满声铜臭味。

      沈老爷子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火气稍退,话头又拐到了其他 ,指着沈季川,“还有你,老大不小了,成天在外面晃荡什么?赶紧给我找个人结婚生子,把咱们沈家的根续上!”

      沈老爷子的话刚落,沈季川开口回怼,“这不还有我哥吗?沈家的香火早就续上了,您还怕什么绝后?”

      沈老爷子被噎了一下,吹胡子瞪眼的,正要发作,沈季川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对女的没兴趣,难不成还指望我凭空给您变个孙子出来?”

      这话一出,桌上的人顿时都屏住了呼吸,老爷子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看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心里更来气了,重重一拍桌子,“我当年不让你和其他家那几个一起去那些贵族学校,就是怕你跟那群纨绔子弟学坏!男孩子不能太富养,摔打摔打才能成器!所有把你扔去了普通学校,看着你年年考第一,我还以为我教得很好!”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食指指着沈季川的鼻子骂,“结果呢?结果你倒好!不喜欢女的也就算了,还偏偏喜欢男人!成天在外面浪荡,花名在外!你对得起谁?简直是辱没我了沈家的名声!丢尽了我的脸!我告诉你!你这样子玩,迟早遭报应!”

      “啧”,沈季川被念叨的有点烦了,“放心,没打着您的名字招摇,没有人知道我是你孙子,丢不到你的脸。”

      沈老爷子被堵得半天说不出话,沈从军赶紧起身扶住沈老爷子的胳膊,连声劝道:“爸,您别生气,季川这孩子就是嘴笨,不会说话,您千万别往心里去。”管家赶紧倒了杯水给他,急忙给他顺气。

      沈季北也跟着凑过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爷爷,消消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小川他就是年轻,等过几年就懂事了。”

      沈时乐仰着圆乎乎的小脸,跑过来说:“太爷爷,太爷爷,不生气啦。”

      低头看着孙子软乎乎的模样,脸色终于松动了些,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沈时乐的头发,喝了口水,胸口的气总算是散了几分。

      “我告诉你,我今年去寺庙给你去卜一卦,大师说让你少喝酒,少往酒场跑!不然迟早喝出事!”

      沈季川没听见,此刻正看着手机的消息——【周书京去了城东那家“半醒”酒吧】。

      嗯?有点意外。

      以周书京那性子,怎么会忽然去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看完,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准备离开。

      “站住!你去哪?”沈老爷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余怒未消。

      沈季川脚步没停,难得的妥协,“走了,省的在这碍您的眼。”

      他知道,再待下去,保不齐又要呛起来,每次见面都是这样。这七十多岁的老头,真要给他气出个好歹,那可担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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