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水》堂屿

19、冰美式

　　暮色漫过了城市楼宇，将白日里喧嚣的街巷晕染出一层朦胧暗调。
　　签售场馆的聚光灯逐盏熄灭，人声潮水尽数退去，偌大空间只剩清冷寂静，风顺着半开的落地窗溜进来，卷走场内残留的热闹气息，氛围感沉得像慢镜头定格的画面。
　　夏知郁抱着那本签好名字的《鲸絡》，静静伫立在了原地，周身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薄霭笼罩。
　　时间过的不知道是快是慢，总之，总是让她珍惜的。
　　再拉近可些距离，就能清晰地看见她眼底未散的错愕，眉眼间似乎也凝着几分的无措，不过也有可能是她看错了吧。
　　心绪如同被打乱的胶片，迟迟无法归位。
　　隔着网络相伴的时日里，二人向来肆意地畅谈，不过也可能是她感觉错了。
　　也就不必拘泥身份了，无需掩饰情绪，可以将那所有细碎的心绪都坦然倾诉，相处的模式松弛又自在。
　　应该是吧…
　　可当真正置身现实，亲眼望见站在人群中央，身姿清挺、气质淡漠从容的林知予时，所有熟稔尽数收敛。
　　她会下意识放低姿态，言行举止处处谨小慎微，恪守着读者与创作者之间的距离，连目光触碰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骨子里的拘谨也真是一览无余。
　　她好像长久以来都下意识将两个人彻底分割了，认定网线那头懂她悲欢的人，与荧幕人前光芒耀眼的作家，是毫无交集的两个灵魂，从未有过半分重合的猜想，直到此刻独处相见，长久筑起的心理壁垒轰然崩塌，满心只剩下猝不及防的慌乱。
　　所以当林知予将随身物品都收拾妥当，步履平缓地朝她走来时，周身褪去了面对大众时制式化的温和疏离时，她有些慌乱了…
　　眼前人周身气场瞬间松弛下来，少了几分生人之间的距离感，多了几分独属于二人之间的熟稔暖意。
　　那柔和光影轻轻落在她侧颜，勾勒出利落柔和的轮廓，神情淡然又从容。
　　她望着眼前人始终紧绷紧绷、难以释怀的模样，率先放缓语调，用二人私下相处独有的亲昵语气轻声开口：“需要我等你缓过来吗，亲爱的。”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神色微敛，语气骤然转变，恢复成方才面对陌生读者时清淡有礼的腔调，淡淡唤道：“知郁小姐。”
　　两种截然不同的语气就这样无缝衔接，带着恰到好处的调侃，瞬间戳中夏知郁心底最别扭的心思。
　　少女耳尖悄然染上浅红，连忙偏过头避开对方含笑的视线，指尖不自觉蜷缩起来，沉默僵持许久，才借着周遭沉静的氛围，低声吐出了一句满是茫然的话语：“我也没有想到……”
　　林知予眉峰轻轻一挑，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语气慵懒闲适，不紧不慢地轻声追问。
　　夏知郁唇瓣轻抿，万千思绪缠绕心头，一时之间也竟不知该如何诉说心底翻涌的诧异与羞赧。
　　见她迟迟难以平复心绪，林知予便也不再继续打趣逗弄，抬眸望向窗外渐沉的夜色，轻声提议去往街角的咖啡馆小坐。
　　晚风裹挟着城市独有的微凉气息拂过肩头，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身影被路灯拉得悠长，一路氛围安静舒缓，这一段时间没有多余的言语，却也并丝毫不显尴尬。
　　临街的咖啡馆藏在闹市一隅，推门而入，浓郁醇厚的咖啡香气扑面而来，店内灯光偏暗，暖黄光线错落洒落，隔绝了外界的车马喧嚣，整体格调安静又治愈，来往客人皆是低声交谈，这里处处都透着一种安逸闲适的气息。
　　二人一同走到靠窗视野极佳的僻静角落落座，柔软的座椅消解了行走的疲惫，周遭彻底没有旁人打扰，私密又自在。
　　林知予抬手示意侍者上前，随即侧过身，目光温柔地看向身边似乎依旧没能彻底放松的夏知郁，语气自然随意地开口询问：
　　“你喝什么？”
　　夏知郁抬眼看向菜单，目光游离了片刻，也没有过多思索，或许是怕耽误了时间，轻声回应道：“冰美式吧。”
　　林知予闻言微微一怔，眸底掠过一丝细微的好奇，轻声开口寻问：“你很喜欢喝冰美式吗？”
　　听见这句问话，夏知郁眼神微微闪躲，脸颊掠过一丝浅浅的不自然，垂着眸老老实实道出实情：“不，我只是听说很好喝。”
　　只是简单的两句对话，却衬得气氛愈发地柔和。
　　林知予似乎是了然地点头，顺势报出两人想要的饮品，待侍者转身离开之后，安静的空间里只剩下轻柔舒缓的背景音乐。
　　还有那怎么也抑制不住的疯狂心跳啊。
　　即便身处这般无人拘束的环境之中，夏知郁依旧没能卸下心底的防备，坐姿端正拘谨，一举一动都带着明显的分寸感，依旧无法找回线上相处时那般无忧无虑的松弛状态。
　　她忽然想起来一句话：人总是这样的，对于自己喜欢的人过分的拘束。
　　过往长久形成的身份隔阂，早已在心底根深蒂固，一时半刻根本难以彻底消散。
　　林知予将她所有细微的神态变化与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似乎也早已洞悉她的所有纠结与不安。
　　沉默几秒后，她缓缓微微倾身，朝着夏知郁的方向慢慢靠近，动作轻缓柔和，没有半分突兀，周遭的空气仿佛都随着她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的心跳也莫名慢下来。
　　她真的很厉害，连全世界都为她倾倒。
　　在朦胧暖光的映衬下，她轻轻低下头颅，凑近夏知郁的耳畔，刻意将嗓音压得低沉轻柔，温热的气息浅浅拂过耳畔，一字一句都带着十足的真诚与安抚，清晰地送入对方耳中。
　　“亲爱的小姐，你永远不用对我拘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