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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分别九月,回忆成秋 “分别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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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别总是在九月”
“回忆是思念的秋”
“深秋,嫩绿的垂柳”
“轻吻着我额头”
怎么我们的童年,就那样散了呢?
小枝枝从小是个风风火火的急性子,偏偏周慕做什么都慢条斯理,像一汪永远掀不起波澜的静水。
就好比上学,小枝枝雷打不动会在七点二十分准时敲响周家大门。
“枝枝来啦!”陈丽的声音里满是笑意,打心眼儿里疼这个伶俐的小姑娘,忙笑着把人迎进来,“吃早饭没?”见她点头,才又笑着摆手,“小慕还在赖床呢,枝枝,快去把他闹醒。”
小枝枝趿着鞋,“嗒嗒嗒”地踩着轻快的步子跑进周慕的房间,毫不客气地扑到他的床上,一把掀开被子,微凉的小手捧着他的脸轻轻晃:“小慕哥哥起床啦!太阳都晒屁股啦!”
周慕向来有严重的起床气,可眼皮刚掀开一条缝,瞥见是她,那点惺忪的烦躁就瞬间烟消云散。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把人捞进怀里圈住,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软乎乎的:“再睡会儿,就一小会儿。”
小枝枝被他箍得动弹不得,扭着身子从被窝里钻出来,攥着他的胳膊晃个不停:“起床起床起床!要迟到啦!”
周慕被她缠得没辙,只能认命地爬起来洗漱。
后来,陈丽干脆让小枝枝录了段起床铃声。
周慕又开心又不开心。
气的是不能每天等她来敲门,开心的是,清晨一睁眼,就能听见她软糯的声音。
至于后来他为什么愿意早起——
还不是因为母亲大人耳提面命,说让女孩子等他,实在有失风度。
于是,晨光熹微的巷口,渐渐换成了周慕等她的身影。
周慕最懂怎么讨小枝枝欢心。
他会掐着清晨的露水,折一枝开得正好的月季,变魔术似的递到她面前,家里的花坛都快被他薅得光秃秃。
他会贴心地揣着两人份的早餐,焐在怀里,等她接过的时候,永远都是温热的。
公交车颠簸摇晃,他会用手掌护着她的头,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安心打盹,目光却一眨不眨地,描摹着她恬静的侧脸。
凛凛冬日里,他会低头给她系好围巾,指尖不经意地蹭过她肉嘟嘟的小脸,惹得她一阵娇嗔。
孟父瞧着这一幕,总忍不住叹气:“怎么有种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
孟母白他一眼,没接话,心里却悄悄盘算起娃娃亲的事。
这事其实不用大人操心,全班同学早就默认了他俩是一对。
谈到小枝枝,必定会带上周慕;提起周慕,也绕不开他身后那个蹦蹦跳跳的小姑娘。
周慕对此乐在其中,巴不得一辈子和小枝枝绑在一起。
孟枝也不在意这些叽叽喳喳的风言风语,日子过得平静又甜腻。
一天下午放学,小枝枝留下做值日。
夕阳的余晖漫过窗棂,碎金似的洒进教室,她踮着脚尖擦黑板的样子,美得像一幅安静的油画。
等在门口的周慕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慢了半拍,生怕惊扰了这幅画。
见她踮着脚也够不到黑板最顶端,周慕绕到她身后,伸手自然地夺过她手里的黑板擦,指尖擦过她的手背,笑着调侃:“小枝枝,你怎么总不长个?”
她一听就炸毛了,仰头瞪他,脸颊气鼓鼓的:“你才不长个!不信回去量一量,我肯定比上个月高了!”
一到家,小枝枝就拽着他冲到门口。
斑驳的木门框上,刻着二人从小到大的身高。
小枝枝155cm,周慕163cm。
这才五年级呢,等他长大,岂不是要比老槐树还高?
小枝枝托着腮帮子,望着门框上的刻痕,心里偷偷嘀咕。
“你看,我长了两厘米!”她双手叉腰,扬起的小脸上满是得意。那娇俏的模样,让周慕忍不住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好好,小枝枝说得都对。”
在周慕这里,孟枝永远都是对的。
如果有错,那一定是别人的错。
一晃,蝉鸣聒噪的盛夏来临,他们迎来了小学生涯的最后一个暑假。
暑假前三天,是小枝枝的生日。
周慕早在三个月前就开始琢磨生日礼物,逛遍了街角的小店,终于选中了一顶银色的皇冠。
皇冠上缀着细碎的花朵和蝴蝶,阳光一照,便闪着细碎的光。
他想,小枝枝戴上它,一定像个小公主。
为了这份礼物,他攒了整整一个月的零花钱。
小枝枝生日当天,周慕把皇冠小心翼翼地装进丝绒礼盒,揣在书包最里层,一整天都坐立难安,满心盼着下课铃声。
他从没觉得,一天的时间竟如此漫长,连窗外的蝉鸣,都显得格外聒噪。
放学铃声一响,周慕第一个冲出教室,气喘吁吁地冲到二班门口时,却撞见了让他心口发紧的一幕——
小枝枝正仰着小脸,笑吟吟地接过同桌男生递来的礼物。
那个男生他认得,叫贺屿。
周慕的拳头倏地攥紧,心里腾地冒起一股火,那小子果然没安好心!
她为什么要收别的男生的礼物?
难道她看不出来,贺屿看她的眼神里,藏着和自己一样的心思吗?
更让他心口发堵的是,贺屿手里捧着的礼盒里,躺着的也是一顶皇冠。
周慕攥着怀里的礼盒,指尖泛白,连带骨头都在发疼。
他默默把礼盒塞回书包最深处,转身就想逃,却被清脆的声音叫住。
“周慕!”
小枝枝兴冲冲地冲到他面前,额角还沾着细密的汗珠,仰着小脸,笑得眉眼弯弯:“我的礼物呢?”
“什么礼物?”周慕咬着牙,喉结滚动,硬是压下翻涌的酸涩,决定装傻充愣到底。
“生日礼物呀!”小枝枝拽着他的袖子晃,语气里满是雀跃的期待。
“忘了。”他低着头,不敢看她亮晶晶的眼睛,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别骗我。”小枝枝才不信他的鬼话,他明明比自己还要记得她的生日,连哪年闰月都算得清清楚楚。
他却梗着脖子,硬邦邦地重复,像是在赌气:“真忘了。”
小枝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她讪讪地收回手,手指蜷缩了一下,嘴角的笑意也慢慢褪去,却还是强撑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哦,没关系,忘了……就算了吧。”
骗子。
明明说好要陪她过每一个生日,要给她准备每一份独一无二的礼物。
这才第几年,他就忘了。
以后呢,以后是不是连她这个人,都会被他忘得一干二净?
小枝枝吸了吸鼻子,鼻尖泛酸,却倔强地不肯掉眼泪,只是低声说:“那咱们回家吧。”
周慕没拒绝,可心口的那股闷气,堵得他喘不过气。
他沉默地埋头往前走,刻意和她拉开了一大段距离,长影被夕阳拉得又细又长。
“周慕!周慕!你等等我呀!”
小枝枝追在他身后喊,声音里带着哭腔,眼眶渐渐泛红。
他不仅忘了她的生日礼物,还不等她一起走。
明明受委屈的人是她,他凭什么生气?
“周慕,你再不等我,我再也不理你了!”
周慕闻言,脚步猛地一顿,肩膀微微颤抖,却终究没有回头,自顾自地走到了公交站。
“周慕,你信不信,我会让你再也找不到我!”小枝枝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浓重的哭腔。
以往她这么说,他总会立刻回头哄她,可这一次,他却像没听见似的,充耳不闻。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驶来,两人一前一后地上了车,隔着拥挤的人群,没有像往常一样依偎着坐在一起。
那天晚上的生日会,周慕终究没有出现。
小枝枝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望着满桌的蛋糕和礼物,红了眼眶。
暑假刚开始没几天,小枝枝就跟着父母去了乡下外婆家。
她本以为,和往年一样,待上一个月就能回来,和周慕一起去河边抓鱼,去巷口买冰棍。
可意外来得猝不及防。
外婆突然病倒了。
父母几经辗转,带着外婆去大城市治病。
一来二去,耽搁的时间太长,他们干脆决定在那边定居,顺便给小枝枝办理了转学。
小枝枝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离开了这座装满她童年记忆的小城,离开了那个总会等她的少年。
这一走,就是三年。
于周慕而言,是杳无音信的三年,是漫长得看不到尽头的三年。
他无数次在深夜里懊悔,那天不该赌气,不该说忘了她的生日礼物,不该那样冷漠地对她。
他甚至无数次梦见,小枝枝哭着说“再也不理你了”,然后转身跑进人海,再也找不到。
他每年的生日愿望,都只有一个——让小枝枝回来。
陈丽看着儿子日渐沉默寡言,像被抽去了魂魄的样子,既心疼又无奈。
她试着拨打孟父孟母的电话,听筒里却只有冰冷的提示音,那两个号码,早已变成了空号。
周慕颓废了整整一年。
某天,他出门的时候,还是一头干净的黑发,回来时,却染了一头张扬的粉发,耳朵上还多了一个亮闪闪的耳洞。
陈丽气得抄起院子里的棍子追着他打,他却只是低着头,任由棍子落在背上,一声不吭,我行我素。
算了,陈丽看着儿子落寞的背影,终究是叹了口气,好歹,他现在还有点活人的样子。
后来,不知是哪句话触动了他,周慕开始发奋图强,埋首于书本之间,像是要把所有的思念,都熬进漫漫长夜。
某天午后,他翻着一本旧诗集,一行诗句猝不及防地撞进眼底,字字句句,都像极了他此刻的心境——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