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眠师》光年GIOA

5、温柔的事

　　天光慢慢爬过窗台，将一室沉寂轻轻点亮。莫林玄依旧坐在沙发角落，掌心的怀表早已被体温捂得温热，可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寒意，却丝毫没有散去。昨夜的纸条、陌生的彩信、江恒白意味深长的警告，还有赵柯铮不动声色的试探，像一根根细密的线，将他牢牢缠绕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也不知道身边靠近的人究竟藏着怎样的目的，唯一能确定的，是每当想起江婉瑜时，心底那片荒芜里，总会生出一点微弱却真切的暖意。那个总是眉眼温柔的女孩，会记得他不爱吃甜，会细心备好温水，会在他沉默不安时安静陪伴，从不多问，也从不逼迫。
　　门锁轻轻传来响动，莫林玄下意识绷紧身体，直到看见门外那道熟悉的身影，紧绷的肩线才缓缓松弛下来。江婉瑜提着保温桶站在门口，长发柔顺地垂在肩头，眼底带着浅浅的担忧，看见他眼底的疲惫时，眉头轻轻蹙起，却没有多问一句。
　　“我做了点粥，你应该还没吃东西。”她的声音轻软，像春日里拂过枝头的风，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尖锐的话题，只专注地照顾着他的情绪。
　　莫林玄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熟练地将碗筷摆好，将温热的粥盛到碗里，动作自然又亲昵，仿佛他们已经这样相处了千千万万遍。他忽然有些贪恋这份安稳，贪恋这份不问过往的温柔，哪怕心底清楚，这份温柔背后，或许藏着他尚未知晓的隐瞒与布局。
　　江婉瑜将碗递到他面前，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温度相触的瞬间，两人同时顿了顿。她微微低下头，耳尖泛起淡淡的红，没有躲闪，只是轻声道：“慢慢吃，我陪着你。”
　　一室安静，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将所有的阴谋与不安，暂时隔绝在外。
　　一碗热粥下肚，身体里的寒意终于散去了大半。莫林玄放下碗筷，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江婉瑜，她正安静地收拾着桌面，侧脸线条柔和，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美好得不像真实。
　　“昨天……你没来。”他率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在意。
　　江婉瑜收拾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歉意，温柔却坦诚：“家里有点事，走不开，一直担心你，却又怕打扰到你。”她没有细说所谓的家事是什么，莫林玄也没有追问。
　　他清楚，那所谓的家事，必定与江恒白、与江辛杰有关，与那些围绕着他的秘密脱不开干系。可此刻，他不想打破眼前的平静，不想用怀疑与试探，去破坏这份难得的温暖
　　江婉瑜似乎看出了他眼底的疲惫与不安，轻轻走到他身边，没有靠近，只是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声音放得更轻：“阿玄，我知道你最近心里很乱，有很多想不明白的事。你不用逼自己去回忆，也不用害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她的目光清澈而认真，没有丝毫闪躲，直直望进他的眼底，带着毫无保留的笃定。“无论你过去是谁，无论发生过什么，对我而言，你只是现在的莫林玄。”
　　一句话，轻轻砸在莫林玄的心口，让他沉寂已久的心脏，猛地颤动了一下。长久以来的孤独、不安、茫然，在这一刻仿佛有了安放的地方。他看着眼前的女孩，心底那道筑起的高墙，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很想伸手触碰她的脸颊，很想将她拥入怀中，寻求一点真实的依靠，可残存的理智却死死拉住了他。他怕自己的靠近，会将她卷入危险；更怕这份温柔，只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江婉瑜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挣扎，没有逼迫，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旁，陪着他一起沉默。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彼此轻微的呼吸声，窗外的车水马龙仿佛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莫林玄缓缓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女孩。她的睫毛很长，轻轻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鼻尖小巧，唇色浅淡，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地撞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失忆以来，所有的不安与漂泊，在她安静的陪伴里，似乎都能得到片刻的安宁。
　　“你不怕吗？”他忽然轻声问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一无所有，身边还全是说不清的危险。”
　　江婉瑜抬眸看向他，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满满的坚定与温柔。她轻轻摇了摇头，伸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心温暖而柔软，轻轻包裹着他微凉的指尖，力道不大，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不怕。”她一字一句，认真而清晰，“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就一直是你。过去不重要，身份不重要，甚至那些秘密也不重要。我在意的，只有你安不安全，开不开心。”
　　莫林玄的心脏狠狠一缩，一股酸涩又温热的情绪，从心底缓缓蔓延开来，充斥了四肢百骸。他从未想过，在这样四面楚歌的境地里，会有一个人，不问他的来路，不图他的所有，只单纯地在意他本身。
　　他反手握紧她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像是抓住了黑暗中唯一的光。江婉瑜没有躲闪，任由他握着，眼底泛起浅浅的水光，却依旧笑着看向他，温柔得让人心头发颤。
　　那一刻，所有的怀疑与试探，都被暂时抛在了脑后。他只想就这样握着她的手，守住这一刻不掺任何阴谋的温柔。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依偎着，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日光渐渐偏移，将两人的影子拉长，轻轻重叠在一起。莫林玄始终没有松开江婉瑜的手，她也没有挣脱，就这样安静地陪着他，给予他最沉默也最坚定的支撑。
　　江婉瑜轻轻靠在他的肩头，声音轻得像耳语：“阿玄，别去想那些让你难过的事，也别去逼自己回忆。我们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好不好？”
　　“好。”莫林玄低声应道，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微微侧头，鼻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干净又温柔，驱散了他心底所有的阴霾。他忽然觉得，就算全世界都对他充满恶意，就算身边全是布局与试探，只要有这个人在身边，他就有勇气继续走下去。
　　可心底深处，那一丝隐忧依旧存在。他想起江恒白电话里的警告，想起江辛杰沉默的存在，想起那些围绕着怀表的目光，心又轻轻沉了下去。他不怕自己陷入危险，却怕这份温柔，会因为他而被摧毁。
　　“婉瑜，”他轻声开口，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忐忑，“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并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你会不会……”
　　“不会。”江婉瑜立刻打断他，没有丝毫犹豫，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坚定无比，“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她的眼神太过认真，太过真诚，让莫林玄再也说不出任何怀疑的话。他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将脸埋在她的发间，感受着她真实的温度。
　　所有的压抑与不安，在这一刻，都被怀抱里的温暖融化。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江婉瑜看了眼时间，眼底闪过一丝不舍，却还是轻轻推开了他：“我该回去了，不然家里又要追问。”
　　莫林玄没有挽留，他知道她的身不由己，也知道江家的人不会让她长时间留在自己身边。他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舍不得松开，眼底满是不舍与眷恋。
　　“我明天再来看你。”江婉瑜踮起脚尖，轻轻在他脸颊旁落下一个极轻的触碰，像羽毛拂过，却让莫林玄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她的耳尖通红，不敢看他的眼睛，轻声道：“照顾好自己，别想太多，我一直都在。”
　　说完，她拿起包，一步步走向门口，在开门的瞬间，回头看向他，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等我。”
　　门轻轻关上，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可空气中却依旧残留着她的气息，温暖而清晰。莫林玄站在原地，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脸颊上那片轻柔的触感，依旧清晰无比。
　　他缓缓抬手，触碰着被她轻碰过的地方，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温柔与酸涩。他走到桌前，看着那枚安静躺着的怀表，此刻，它不再是悬在头顶的利刃，而成了他想要守护这份温暖的理由。
　　他不知道未来会面临什么，不知道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会做出什么，更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揭开那天，会迎来怎样的真相。可他现在无比确定，他想守住江婉瑜，守住这份不掺任何阴谋的爱意。
　　夜色再次笼罩房间，可这一次，莫林玄的眼底不再只有茫然与孤独。他的心里，住进了一道光，一道名为江婉瑜的、足以对抗所有黑暗的光。
　　而那些藏在暗处的线索与布局，依旧在无声地蔓延，等待着一个被揭开的时刻。只是此刻，他不再害怕，因为他知道，有一个人，会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身边，陪他一起，走向未知的明天。